第30章 初次合练
曹尚以推门进来的时候，练习室里四个人已经各自热完身，正散在镜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赵然的声音最大，正跟沈瑜比划着什么，说到兴头上还做了一个夸张的wave，逗得沈瑜弯了弯眼睛。
陈乐怡靠着把杆，低头回手机消息，偶尔抬头插一句。
林瑞文独自站在镜子最左边，正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与周遭热闹隔着一层的模样。
“都齐了。”
曹尚以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瑜站到他们三人旁边，排在最右边。
他的个子目前是四个人里最矮的，站在一起的时候，身高的落差一目了然，但他站得很直，肩膀打开，没有因为旁边杵着一米九的林瑞文而显得局促。
曹尚以站在镜子前，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然后开口，省去了所有开场白：“完整版都看了吧？”
四个人点头应是。
“那就先顺一遍，我看看整体。走位按我之前发的发的来，第一段站位瑞文左二，赵然右二，乐怡右一，沈瑜左一。第二段换位之后沈瑜和赵然交叉往前，乐怡和瑞文往后拉。所有走位切换都在鼓点里完成，不准慢、不准拖。明白没？”
“明白。”四个人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曹尚以退到镜墙边缘，把中间整片空地让出来。
他连上音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了四人一眼：“音乐来了。”
沈瑜在第一个鼓点切入的瞬间，就把所有杂念清空了。
他没有去想旁边站着谁，没有去想曹尚以正在用什么目光盯着他，只是让自己的身体去跟音乐对话。
第一段的齐舞部分，四个人的动作基本同步。
沈瑜用余光能感觉到右侧赵然的动作幅度比他大了一号，但他没有被带偏节奏，也没有刻意去追他的幅度，毕竟两人的身量也不一样。
曹尚以反复强调过，框架是用正确的发力撑开的，不是用蛮力放大动作。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肩胛骨的下沉和后背的推动感上，让每一个动作都从核心发出，而不是四肢在表面划圈。
第一个走位切换。
沈瑜和赵然交叉往前，陈乐怡和林瑞文往后拉。
沈瑜在第三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步伐比赵然小了一点，交叉完成的瞬间位置偏后了大约半个身位。
他心里一紧，但脚下没有乱，借着下一个转身的惯性迅速调整，勉强在鼓点结束前踩回了正确的位置。
进入第二段，节奏陡然加速。
连续两组快速的地面旋转接起身，正是那支一分钟solo里最难的部分的升级版。
多了半圈旋转，起身后还要直接衔接一个侧向滑步。
沈瑜的核心在旋转时稳住了，但起身接滑步的瞬间，重心转移还是慢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丝，滑步的收尾微微晃了半拍。
第三段是情感释放的高潮段落，动作幅度最大，对体能的消耗也最剧烈。
沈瑜能感觉到汗水已经从额角滑到了下巴，T恤的后背开始贴住皮肤，但呼吸还在可控范围内。
最后一个八拍，四人合流，定格造型。
沈瑜单膝跪地，上半身后仰，手臂向侧上方延伸，视线追着手尖的方向。
音乐停了。
练习室里只剩下四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曹尚以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镜墙边缘，抱着手臂，目光从林瑞文扫到赵然，从陈乐怡扫到沈瑜，然后低头在手机上记了几笔什么。
“第一遍，整体节奏没崩，走位基本准确。”
他终于开口，语气是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客观评价。
“但问题不少。瑞文，第二段地面旋转接起身之后的那个侧弓步，你的后腿膝盖角度不对，看着重心就偏了，下次注意。赵然，你的动作幅度太大，第三段有几个地方手臂打开超出了框架边界，把乐怡的空间挤了，往回收一点。乐怡，第一段齐舞的时候节奏抢了两次，不是你快了，是你没听鼓点里的切分，打在正拍上就比别人早了一点，回去再听音乐。”
他一个个点完名，最后目光落在沈瑜身上，停了一秒。
“沈瑜。第一次合练，走位和动作都没出大错，整体框架也稳住了，不错。”
沈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难得的正面评价，曹尚以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但有几个细节要改。交叉走位的步伐偏小了，往前压的时候不要收着，大步跨出去，身体重心要完全交出去。第二段地面旋转接滑步，起身的时候核心稍微散了一点，滑步收尾不稳。还有最后一组定格的视线方向，手指的延伸感和视线应该在同一条线上，你视线偏低了，镜头感就弱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半格：“你是第一次跟他们三个合，能跟上这个程度，比我想的好。下次合练，把步伐和滑步收尾再磨一磨，不要浪费基础课上练的东西。”
沈瑜点头，把每一个字都记进脑子里。
他知道曹尚以说不错的时候并不多，但更知道那两个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细节，才是真正的功课。
赵然在旁边喘着气，用手肘轻轻碰了沈瑜一下，压低声音：“可以啊小朋友，老曹嘴里的不错，在我这儿基本等于牛逼了。我第一次跟他上外活的时候，他从头骂到尾，一句好话没有。”
“那是因为你那回真的从头错到尾。”陈乐怡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接过林瑞文递来的水瓶灌了一口。
赵然被噎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乐姐，你刚才抢拍那两次，要不要我帮你对一对音乐？”
“闭嘴。”陈乐怡把水瓶往他怀里一塞，转身走到镜子前开始压腿，耳根却微微红了一点。
林瑞文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重新拿起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看了沈瑜一眼，说了进练习室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你那个地面旋转的核心稳定性不错，起身的习惯再改一下就更好了。以前训练留下的？”
沈瑜点头：“嗯，以前的训练旋转和起身之间有一个过渡动作，现在这个版本直接衔接，还在适应。”
林瑞文“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不是那种会用语言表达的人，但他会用观察来代替。
从热身到合练，他一直在看沈瑜。
至少目前，他没有失望。
曹尚以拍拍手，把四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休息五分钟，然后从头再来一遍，走位调整过来。今晚合练的目的不是跳速，是把走位和节奏咬死。个人动作的问题，回去各自消化，下次合练我要看到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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