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自我拉扯
温妃听了这话，脸色很难看，她顿了很久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蔻珠说：“我早就怀疑是人为的，当李统领告诉我井下并没有尸体的时候，我就更确定了。你可能不知道，夏歇精通机关之术，找个小小暗道难不倒他。我当时就在想，也许那鬼不见了就是因为从暗道逃了。但是那鬼怎么会知道暗道呢？我就在想也许那鬼是姐姐极亲近之人。后来年太医很急切地来给姐姐诊脉，我就觉得有点不对，而且我也闻到年太医身上有姐姐的香粉的味道，这样就说明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再加上这盒有中药味的香粉，我就不得不来试探一下姐姐了。”
“试探？！”
“是，我一切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不过是凭空臆想罢了。刚才只是我的大胆试探。”蔻珠笑着说。
温妃沉默了好久，才冷笑着说：“是，我和年太医是有染，那日我与他在后院私会，差点被小安子他们发现，我才想出了让他假装女鬼的办法。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你现在掌握了我的把柄了，你尽可以拿去给皇上讲，把我废了。不过皇上已经如此恩宠你，你竟然还想着要把别人扳倒么？”
蔻珠走过来坐下，拉着温妃的手说：“姐姐，如果我是真心想要扳倒你，我今日就不会来了。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温妃吃惊道。
蔻珠苦笑了笑，说：“我不过是觉得被逼入宫太可怜了些。”
温妃沉默了。她、郑妃和薛妃都是迫于家里严厉才不得已入宫的，都不过是为了平衡势力的棋子罢了。
她虽然有着自己的骄傲，不想别人来可怜自己，可是有时免不得有几分自怜。
蔻珠说：“如果你和年太医是真心相爱的。我会帮你们的。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皇上。”
温妃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与他，年少时便相识，感情虽深，却根本就不可能有未来。你再如何帮我都是徒劳。”
“我去给皇上讲，他向来就是个喜欢成人之美的人。”蔻珠说。
温妃说：“他怎么可能同意，这件事情说白了就是给他戴了绿帽子，你觉得哪个男人能忍受绿帽子？”
蔻珠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温妃的这句话，夏歇是不是接受不了这件事情？夏歇是不是觉得她们进了宫就都是皇上的女人？夏歇是不是……不止喜欢她一个人？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夏歇是真正喜欢自己的。哪怕夏歇对她那么好。
回了长生殿，桌旁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坐着那个剥荔枝的人。其实说起来蔻珠也算是享受了一把杨贵妃的待遇，因她喜欢吃荔枝，所以长生殿里永远都摆着最新鲜的荔枝。
他治国永远都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对待后宫却是独宠一人的昏君。
蔻珠看着那个空空的位置，想，也许他今天有事，也许他奏折太多了批不完，也许……他去了别的宫。
蔻珠把泣露叫了过来，说：“泣露，伺候本宫洗漱罢，本宫乏了，想睡了。”
泣露看了看时辰，有些疑惑，娘娘怎么今天这么早就睡了？可即便她疑惑，她还是很听话地应了声“是”。
夏歇来之时，看到长生殿紧闭殿门，殿内漆黑一片，便问一旁的太监说：“娘娘睡下了？”
太监垂着头，答：“回皇上，娘娘已经睡下许久了。”
夏歇有些失望地说：“平日里不是看话本子都要看到丑时的吗....”
这时泣露过来了，她福了福身，说：“参见皇上，蔻妃娘娘已睡下许久了，皇上请回罢。”
夏歇笑了笑，说：“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跟朕说‘请回’？”
泣露一愣，连忙说：“此乃蔻妃娘娘原话，蔻妃娘娘说若是皇上来了，就请皇上另择他处歇息罢。”
夏歇问：“蔻妃娘娘这么早睡下可是因为身体不适？”
泣露答道：“蔻妃娘娘玉体安康，并无小疾大病。”
夏歇顿了一会儿，说：“罢了罢了，你且把这盅七珍粥拿去厨房热着，若是娘娘半夜饿了，就给她送过去。”
夏歇语罢，小扣子便将手中的粥递给了泣露，说：“这是皇上亲手熬的，熬了许久，你一定要交给娘娘。”
夏歇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小扣子你今天话有点多。”
小扣子自觉失言，他知道他伺候的这位主子向来都是不喜欢标榜自己为蔻珠做了些什么的。
于是他只得垂着头说：“是小扣子多嘴了。”
泣露捧着那一盅七珍粥，说：“我一定会交给蔻妃娘娘的，娘娘晚上兴许会饿。”
夏歇笑笑说：“她若是身体真的不舒服大概也不会说出来，你多照看她些。”
泣露点点头，说：“奴婢明白。”
夏歇轻声道：“其实她又何止身体不舒服不会讲，心里有些什么也不会说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长生殿殿门，笑了笑，说：“朕先走了。”
说罢便带着小扣子往大贤殿走了。
泣露看着夏歇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蔻珠靠在门上，苦笑了笑。
她爱上他时，他还是她的太傅，虽然只是可能没有结果的暗恋，蔻珠也甘之如饴。如今他做了皇帝，她是他的贵妃，他也毫不掩饰他对她的爱，可是蔻珠却觉得心里苦涩至极。以前是可能没有结果，现在却是注定没有结果。
蔻珠轻声问门外的泣露：“他走了吗？”
“回娘娘，皇上走了，去了大贤殿。”泣露道。
蔻珠开了门，说：“你把七珍粥拿给我罢。”
泣露递给她。
蔻珠说：“你去歇息了罢。”
泣露道：“娘娘不用管我，这夜还不是很深，我在这儿先守会儿，若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叫我便是。”
蔻珠说：“那等会儿你若是困了，回去休息便是。”
泣露点点头。
蔻珠提着那一盅七珍粥进了寝宫，也不点蜡烛，就着窗外的月色揭开七珍粥的盖子，一勺一勺地吃了起来。
味道蔻珠熟悉，是夏歇做的不错。
她以前也经常吃夏歇做的东西，夏歇的手艺也算青出于蓝，胜过了夏歇母亲。她第一次吃夏歇熬的七珍粥时，便觉得入口即化，浓而不稠，甜而不腻，甚合她口味。
两年前，蔻珠第一次吃这七珍粥，笑着问夏歇说：“夏歇，你这手艺如此好，怎么不给其他的皇子公主也带一份？”夏歇笑着说：“我只想做给你吃。”
时隔两年，这七珍粥的味道未曾变过，做七珍粥的人未曾变过，吃七珍粥的人未曾变过，只是这心境却变了。
蔻珠突然想着自己宫里好像还放着几瓶酒，便连忙点起蜡烛去找，可打开柜子才发现自己的竹叶青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清酒。
不用想也知道是夏歇换的。幸好蔻珠还有存货，就是为了预防夏歇这一手。
蔻珠翻箱倒柜地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几坛竹叶青。
她将酒拿出来，叹了口气说：“可算找到你了。”说罢便倒了一杯对月独酌起来。
其实蔻珠酒量不差，可当酒喝完时，蔻珠却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真的想要自己醉的话，一定会醉的，但他若是想要自己不醉的话，也肯定不会醉。
蔻珠想醉，所以她醉了。而醉了的人多数都是要发酒疯的，所以蔻珠也发了酒疯，她半夜的时候一个人跑到了大贤殿。大贤殿灯火幽微，夏歇好像还没睡。
她不停地拍打着那扇门，大喊道：“夏歇啊，出来陪本公主喝酒！”
那门蓦地开了，蔻珠没稳住，一下子跌进那人怀里。
那人皱着眉，说：“怎地喝了酒，还醉成这样？”
蔻珠眼神迷离，嘴里就嚷着一句：“夏歇...来陪本公主喝酒...”
夏歇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说：“怎么都没人跟着来...”
他将蔻珠打横抱起，抱进了大贤殿，又反身踹了一脚，把门关上了。
桌上还摆着一堆奏折。
蔻珠笑着说：“夏歇啊..你深夜还在批改奏折，怎么没有红袖添香，怎么没有佳人磨墨啊？”
夏歇叹了口气说：“只有一个红袖，只有一个佳人，朕倒是想她为朕添香为朕磨墨，可惜她却醉得只会说胡话。”
蔻珠说：“哪里有醉了的...美人啊，把她叫出来我看看....”
夏歇将铜镜拿了过来，对着蔻珠说：“你看，这便是朕的佳人。”
蔻珠愣了一下，说：“我？我才不是你的，我也没醉！”
说罢便一把勾住夏歇的脖子，眼波流转，妩媚地说：“皇上，来陪臣妾喝酒嘛.....”
夏歇笑着说：“你可不许勾引朕，朕生怕把持不住。”
蔻珠拿起夏歇的一缕头发把玩，说：“你要是陪我喝酒，想怎样都可以....”
夏歇说：“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好！”
夏歇从柜子里拿出几坛酒，说“这是朕自己酿的，名字叫做‘玲珑红豆’。”
蔻珠一把拿过来，倒了一杯，说：“玲珑红豆...‘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好名....好名...当浮一大白。”
说罢她便一饮而尽。
夏歇也说：“蔻珠公主如此豪爽，在下也自当舍命陪君子。”说罢饮了两大杯。
蔻珠看着他，说：“你叫我什么？”
夏歇微微笑了笑，说：“蔻珠公主。”
蔻珠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说：“皇上你可真是糊涂了，臣妾如今是您的蔻妃，再不是什么蔻珠公主。”
她又喝了一杯，吟咏道：“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说罢，她便对着夏歇的唇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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