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节、我恨你
一簇簇箭雨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看着那一地尸体，孔宣心中剧痛，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燃烧，有什么东西仿佛就要破体而出。她大喊一声，边拨落羽箭，边腾身而起，杀入燕军丛中。
燕军百战功成，正是骄矜之时，可孔宣就算没有内丹，单凭武功，也已经算是个高手了，加上心中剧痛，更是煞气腾腾，毫不留情。她一突入人群中，青芜剑过处，便杀得一片血肉，惨呼哀嚎声中，残肢断手横飞。
很快，上前的这一队兵卒，尽数死在孔宣剑下。后面放箭的是刚刚投降过来的五城兵马司的兵马，本就人心惶惶，也没多少战力，不曾上过真正的战场，更没遇过孔宣这种煞星。见了这种情形，一个个心胆俱裂，齐齐发一声喊，抛下弓箭，四下奔逃。
可孔宣之前遇到的兵卒招来了大队的禁军，一时间人嘶马叫，数百骑兵呼啦一下，呈扇面形围住了孔宣。
见此情景，孔宣知道今天只怕是跑不掉了。她也没想跑，既然她救不了他们，既然她所有的亲人都在这里，那就杀个够本，然后跟爹娘死在一起吧。她厉喝一声，抖擞精神，又率先杀入了禁军当中。
青芜剑锋利的剑身轻而易举的一次次刺入皮肉中，断肢削骨也毫无阻滞，仿佛眼前并不是一个个活人的躯体，只是砍瓜切菜。可是，当一道道鲜血狂喷，迸溅在孔宣身上、脸上，感觉到那阵阵温热腥气时，她不禁有些错愕。她这是在干什么，杀人吗？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今天晚上，却杀了好多、好多。这些都是普通的凡人，师父会不会不高兴？！
没有灵力，只是凡人之躯，能支撑几时？终究会累会脱力。何况朱棣的亲军，当年就曾追随他四处征战，夺得大夏天下，都是百战老兵，绝非五城兵马司可比。又杀了百十人，孔宣就渐渐觉得头晕眼花，手脚发软。她奋力杀散数人，倚在一根柱子上喘.息。
一张大网兜头落下来，将孔宣罩个正着，她随手挥剑削断，接着第二张、第三张齐齐落下来，青芜剑跟她的胳膊一起被缠住了，一时挣脱不得。数名禁军试探着走过来，几只□□争先巩后的刺向她的身体。
孔宣闭上眼睛，师父，对不起，我可能没法再跟随你了……
一声龙吟，她的身体一轻，好像被人提了起来。
孔宣睁眼去看，见她连人带网被提在高瘦的青衣男子手中，他一手执剑，即使丝巾遮面，只凭那幽幽墨香，她也知道了是谁。孔宣含泪道：“师父……”
“宣儿，不怕，咱们走。”
一个孤零零的瘦小身影，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如果再晚来片刻……慕朝云想到刚才看见的情景，就觉心惊胆战。他手里提着个人仍然混若无物，飞身跃上高墙，两三个起落就不见踪影。唬得那些禁军个个愕然，以为是遇见了鬼怪。
“师父……”孔宣声音颤抖的靠向慕朝云。
“宣儿……”
小小的女孩子，却遭遇这种惨变，慕朝云心下怜惜不已，挥手替孔宣除了罗网，横抱起孔宣，将她护在胸前。
孔宣一手还抓着淋漓带血的青芜剑，一手攥住了慕朝云的袍子，惊恐的看看他，不自觉的把头靠在他胸膛上，失声痛哭。
两人回到两仪殿，慕朝云伸手去接她手中血淋淋的青芜剑。孔宣本来下意识的死死攥着剑柄，见他来接，想要松开手，只因实在脱力，一时竟也松不开。
孔宣此时，差不多已经是个血人，一身黑衣，尽做褐红色。慕朝云叹息一声，掏出条帕子，去擦她脸上层层叠叠的血迹。
孔宣好像忽然惊醒过来，腾身而起，挥剑指着慕朝云胸口，厉声道：“慕朝云，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知道燕王会谋反，皇帝哥哥会败，我父母家人会死。你什么都知道，却故意封了我的内丹，不叫我去救他们，哪怕那里面，还有你的至交好友，只因为，不能干扰凡间命数，对不对？！”
慕朝云平静道：“是。”
孔宣狂笑道：“慕朝云，你真是我的好师父啊！我爹娘，奶奶、弟弟，皇帝哥哥，我所有、所有的亲人，统统都死了。我现在仅剩下的，四舅舅、二叔叔、炎哥哥，却都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还有你！既然你不许我救他们，为什么不叫我跟他们死在一起？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救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你，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慕朝云见她状若疯虎，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咬了咬嘴唇，叹息一声，竭力镇定下来道：“你是我蓬莱弟子，仙门中人，我救你，并不算违反戒律。”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将娘亲、弟弟尽早带上山来？”
“这却不能，也不是我主动要收你为徒，而是你父亲亲自送上山来的。”
“哈哈哈！”孔宣浑身一阵颤抖，歇斯底里道：“慕朝云，你真有原则，真不愧是天庭法卿，执法六界！”
她说着，剑尖直刺向慕朝云胸口，簌得一下轻响，青芜剑便透胸而入，剑身上未干的血迹混着新的鲜血顺着慕朝云青色的长袍洒落下来，瞬间染红了两仪殿铺地的青竹。
孔宣大惊，手一松掣出剑来，扔下青芜剑，抱住慕朝云哭道：“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没有灵力护体？为什么要挨我这一剑？！因为愧疚吗？我用不着你可怜我！”
不用灵力护体，与凡人也没什么两样，都是血肉之躯。慕朝云不去管自己穿胸之厄的伤，只是看着孔宣，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微笑道：“不是，如果这样你能好过一点的话，我受着就是了。”
“你……你为什么这么傻？！”孔宣抱着他失声痛哭，只觉得胸中仿佛压了千斤巨石，想乱挣乱叫，拳打脚踢，却瞬间都变成了无处发泄，喊不出也叫不出。许久，孔宣漠然的推开了他，起身往外走，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慕朝云，我恨你，不想再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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