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大厅的玻璃桌上，杨柠檬的手机再次震动，‘呜呜’声很低闷，似正待解救的野兽的哀鸣，手机也随着小范围移动。
陈心时把腿上的材料拨到沙发上，手上拎着的是刚才正在翻阅的，他挪着身子凑近桌子看了一眼，抬头把视线转移到主公身上，“不接么？”
“夜宸下周回来，子夜刚回来。”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会儿，他停下，抬起头对他挑了一下眉。
很闲的话，就差你了！
陈心时马上缴械，在尹一凯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举起手来，“主公高抬贵手，请饶小的一命！”
子夜现在还在房里呼呼大睡，一下飞机就被主公拐到X大，累成一滩烂泥。
等蓝夜宸回来，状态跟韩子夜的相比，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好在四个人中，他的计算机水平最溜，被主公留在了身边，哪料到，伴君如伴虎，陈心时倒回沙发上，古人诚不欺我！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相隔不到一分钟之后，又响起来，一遍一遍，大有锲而不舍之意，陈心时扫了几眼白纸上印刷着的文字，发现这一段，他早看了不下三遍，却一个字没有印到脑海。
“主公”
尹一凯右手覆上鼠标，点击了左上角的保存，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
六点三十分！
第十三个未接电话，前三个是昨晚上泡泡打来的，剩下的，都是今早的电话，来自同一个人，何俊！
思绪受到严重干扰，陈心时拿起手机，直接调了静音。
“酸溜溜真的没有和何俊一起？”
那她微博里发的那些，带着暧昧色彩的文字是怎么回事，并且这会儿，何俊的来电可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没有”，尹一凯很确定，朝柠檬的房间看了一眼，天刚大亮，房里还没有任何动静，她应该还在熟睡。
昨晚梦境呓语，她拉着他的手，不单单酒后会吐真言，睡梦中的呢喃也极有可能会吐露心声，
她说，“主公，想你”。
有些脆弱，有些小心翼翼，却很，动听！
宛若天籁。
“分手了？”陈心时把手中的文件扔到桌子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伤感的文字，确实像是失恋的人才发出来的。
“没有开始何来结束？柠檬很听话的。”尹一凯扬起嘴角，把陈心时放下的文件拿在手里，大略扫了一眼。
“嗯？”他不懂，这哪儿跟哪儿，“听谁的？”
“我的”
他让她不要早恋，让她等他。
柠檬不会明说，但肯定会做到的，虽然有段时间，他也曾质疑。
好吧，陈心时沉默了，下一个问题‘听你的什么’，这是个人隐私，所以话题结束。
文件里所写，都是韩子夜这次赴美参加会议的全部记录，很多新思想，正是他们需要的。
‘月色’提取的新活性成分，准备步入临床第二阶段，四个人也都确定保研，课程不能翘，导师的实验组又偶尔缺人手，他们不能每次都推脱，陀螺般忙得团团转。
尹一凯：“柠檬高考是晨宇高中第一名，可以走全国前十的大学，你知道X大排名么？”
陈心时摇头，他只知道Q大综合排名第一，药物分析专业挤进世界前十，剩下的他不需要知道。
“九十八”
“哈？”完全惊讶，这是一不小心就出了百名榜的节奏啊。
毫不意外陈心时的反应，尹一凯起身，柠檬估计要醒了，得先给她打一杯豆浆。
“前十的大学有五所在B市，另外四所都不在我们这个区，最近的大学城，地铁要两个小时。”剩下的不用说了，泡好的黑豆倒进机子里，机子转动发出一阵声响。
陈心时侧过身子，透过落地窗看外边的景象，天边一片火烧云，朝阳即将升起，新的一天。
这样的分数委身于X大，唯一的可能就是它的对面是Q大，唯一的可能就是主公在Q大，有些事情不需明说，很容易就能懂。
机子停止工作，豆浆已经做好了，尹一凯把它倒出来，放在电磁炉上保温，他没有加糖，柠檬喜欢吃不加糖的豆浆，他知道。
“可为什么，她到了B市都不来找你？”陈心时问。
“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看了眼时间，先把她叫起来再做煎蛋好了，“我也想知道”。
在别墅的那个傍晚，她说，如果不是因为拉外联，她不会主动来找他。
第一天到来B市就悄无声息，他不敢抱着她会主动找来的希望，以为是因为高三下学期对她突然的疏离，让她记在了心里，所以他很是坦诚，在‘夜色’的工作室，他说，只要她问，他定会全部告知。
她拒绝了，所以，当时他迫不得已的疏离，不是她却步的理由。
那就是，其它的，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或是错过了什么。
杨柠檬是被尹一凯叫醒的，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只龙猫床时，她又呆了一会儿，眼珠子缓慢的转动，很多东西正慢慢的重回脑海。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包扎着的白色绷带，接着掀开被子坐起身，看着脚上有些已经结痂的伤口，不是梦。
“这是哪儿？”她问，由于刚起身，头发乱糟糟的一团，她毫无意识。
“家，或者，你喜欢称之为基地。”，就像高中时候一样。
尹一凯走到梳妆台旁，拿起一把桃木梳，柠檬生活比较细致，很多很多都比常人讲究，比如梳子，非得挑桃木梳。
看到主公站在自己面前，下一个动作就是要帮自己梳头发，杨柠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顶着的鸡窝头，微微有些脸红，她忙接过梳子，自己动手梳顺头发。
身上还是昨晚的演出服，杨柠檬下床，走到镜子前，微微惊讶，“你给我卸妆了？”
“嗯”，主公的表情很自然，帮她整理着床铺，“第一次做，怎么了，卸得不干净么？”
不着纤尘的玻璃窗，亮眼的光线照射进来，主公沐浴在晨光里，颀长的身形，他正一条腿跪在床上，给她叠被子，温暖的眉眼，微扬的嘴角，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头溶解，柔软得一塌糊涂。
自己甚至从不敢幻想的早晨，是她的梦吧。
梦里给爷爷唱歌，梦里主公揉着她的脑袋，诱哄的语气说爷爷不会冷，梦里主公帮她整理床铺。
陷进去，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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