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韩子夜：“主公，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激动。”
那端，语气甚是平淡，“这个铺垫没什么水准，直接告诉我，柠檬怎么了？”
韩子夜不曾想主公早已料到，也就不知此时的尹一凯，其实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刚才拜托子夜帮忙时，他翻找不到的一张碟片，现在拿在手里，柠檬最喜欢听的一首英文歌，《》。
修长的手指托着手机，靠在耳旁，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指尖愈发用力，长直的手指都已微微蜷曲，指节泛白，他再不忍心去伤一分一毫的女孩儿，从这么高的舞台直接跌落。
弹唱那首歌的歌手，黄家驹，也是从舞台上跌落，再也没有站起来，心幽然一紧，那根与生命相连的神经，突然抑制不住牵扯起来，每抽一下，他的呼吸就更困难一分。
他不能听她弹唱，因为那是舞台，而非阳台。
此后的生命里，他只能接受那个女孩儿，坐在自家阳台藤椅上，为了享受时光而去弹唱。
他不敢留下，这个夜晚，柠檬注定要遭受他人算计，或来自赵曦，或来自张子璇，那名女主持人是他没有设想到的。
他以为，女生之间的算计，来来去去不过那么几遭，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却没想到，心尖的颤动那么真实，在听到韩子夜说她脚上手上都是伤口的时候。
他不敢留下，若让他亲眼所见，向来以冷静决绝著称的他，必定是会破戒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冲动下会有怎样的反应，但他知道，杨柠檬还需要时间，扫清内心的顾虑，给他多腾一席之地，他能等，他不急。
“子夜”，很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到不行，带着他都没发现的，丝丝颤抖。
“把我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告给吉他社社长……”
韩子夜：“嗯”
“把电话给柠檬”
“这……”韩子夜站在门口，抬头朝里看了一眼，杨柠檬正坐在病床上，腿上一道道被刮伤的伤口，校医帮忙涂了碘酒，紫红紫红的一片片，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她仍旧低垂着脑袋，掌掴女主持人后，她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执拗地要带着她的吉他，现在吉他也放在病床上，在她的身侧，原木色吉他，弦断了，原木也有些断裂的，看起来破败而萧条。
动手打人，该是因为对方碰了她的底线，而这根线，是她身侧的吉他。
估计着眼下这形势，他不敢保证酸溜溜会接电话。
她哭了，他都揪心，何况主公。
主公说，‘别入戏太深’，是啊，太深的前提是入戏，他已经走到了戏里，什么时候开始，他一边吐槽她的身高，一边护着她与蓝夜宸作对；出差这么多次，第一次给女孩儿带礼物，她嚷嚷着要么孙中山，要么蒋、介石，微带淘气的嗓音，飞雪漫天的金陵，心暖成一片。
妹妹，听起来都暖心的二字。
“怎么？”尹一凯稍稍蹙眉，手中的碟片放下，他推开车门，一条腿伸了出来，身子正欲探出车外，一辆车急速闯进车棚，车子不平稳得有些异常，素来敏感，他不加思考就把腿收回，不动声色关了车门。
冲进来的车刚挺稳，几个人飞快的下车，有人站在车外，接过车里的人递出来的麦克风，还有摄影机……尹一凯坐在车里，将所有看得真切。
对子夜说了句‘稍等’，他稍稍弯腰，从车里取出墨镜、口罩、棒球帽，快速的一番装扮后，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故意在那几个人前面几步的距离。
“韩子夜现在在医务室么？”
“嗯，几号病房？”
听着韩子夜的回答，他把病房号重复了一遍，向对方求证。
尔后长腿迈开，似很焦急地小跑着出了停车棚，刚踏出停车棚的身形却一闪，向一旁的建筑后方避去。
很快，刚下车的那几个人一阵小跑，经过他的眼前，向着校医务室的方向而去，看着他们走远，尹一凯拿起手中的手机，“子夜，有记者来了，你护着点柠檬，尽量别让她看镜头，别吓着她了，记者走后，你带她来停车场，我在这儿。”
说话期间，又有几辆车快速行驶入停车棚。
韩子夜：“嗯，知道了。”
杨柠檬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响个不停，极为恼人，闷响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满脸不悦，伸手探向手机的方向，摸索了一阵终于把手机关掉，世界恢复了平静，杨柠檬脑袋往枕头间埋了埋，又跌落入梦乡。
梦境很真实，爷爷重病弥留之际，她抱着吉他坐在床旁，唱爷爷生前爱听的歌曲，爷爷的笑容很慈祥，他没有力气和柠檬置气了，柠檬却无比怀念那段被爷爷追赶的时光，她说，“爷爷你快点好起来，不然我把你果园的果树树皮全剥了！”
爷爷只是呵呵笑，眼睛一直看着她怀里的吉他，柠檬说喜欢红色的，张扬无比，看起来非常酷炫。爷爷却说喜欢这样的原木色，还有着木头特有的清香，有些质疑爷爷的话，杨柠檬真的以鼻子凑近吉他闻了闻，一股木头的味道，哪儿来的清香，她刚想吐槽，便看到爷爷脸上露出的狡黠的笑容，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爷爷突然坐起来，伸手要拿吉他，杨柠檬看清了他的手，心下一阵惊骇，爷爷的手已经腐烂，脑袋嗡的一下，她把吉他往地上一丢，吉他碎成粉末，瞬间飘散开去，游荡在天地间，没了踪迹……
“爷爷，你的手……”
“没事，爷爷就是冷……”
冰凉的手附上额头，杨柠檬身子一颤，蓦然睁开眼睛，有个暗影正站在床旁，一手撑着床沿，微微弯腰，另一只手还搭在她额头上，杨柠檬突然睁开眼睛也把他吓了一跳，脸上布满的担心顷刻就隐了去……
“爷爷”杨柠檬还未完全清醒，门外有丝丝光线漏进来，倒映在她的眸光里，目光没有焦距。
他正想把手收回，杨柠檬却一把抓住，以手肘撑着床，斜躺着身子询问道，“爷爷说冷，底下是不是真的很冷，嗯？”
眼睛里突然就蓄满了泪水，她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仿佛那是她的生命，是她的全部，仿佛只要尹一凯说不是，就能把她救赎，仿佛那是她，最后的生机，亦是最后的判决。
“柠檬……”
“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她突然甩开他的手，嗓音拔高，黑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极力捕捉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双眸无限放大，贝齿轻咬嘴唇，她靠近了一些，犹豫了许久才伸出手，轻晃着尹一凯的手臂，所有的所有都小心翼翼，“会冷么，嗯？”
“不冷”，他轻叹了一口气，带着凉意的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另一只手稍稍抽开，反手将她的小手裹在掌心，她的手上绑着绷带，细长的伤口宛若在他心底割开的口子，隐隐作疼。
“真的？”她没有挣脱，很是乖顺，唇角已经染上了笑意。
“真的”
……
情绪已经被安抚，她又眯了眯眼，倦意来袭，耳旁很多嘈杂的声音。
“韩子夜，你妹妹受伤是不是因为和别人打架了？”
“韩子夜，有人说亲眼看到你妹妹掌掴别人，你有没有在场？”
“‘夜色’第一次赞助X大活动，主公说是特权，是你的特权还是杨柠檬的？”
……
“好吵”，床上躺着的人儿喃喃低语，孩子气般在耳旁挥了挥，嗓音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掖了掖她脖子部分的被子，将脸庞上贴着的发丝拢至耳后，他雾一般的睫毛轻刷，眸底瞬息万变的眼波被掩盖，拇指划过她的耳畔，他似是终于安心，眉眼处坚硬的线条柔缓下来，画上了暖暖的弧度，从心尖到指尖，都溢满温柔。
看着她躺好，尹一凯直起身子准备离开，提取出来的化合物经过修饰，步骤太过繁琐，耗费不少的试剂，他刚就在考虑是否还有其它的合成途径，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呓语，所以他才停下手头的活儿，走进房里。
“主公”，杨柠檬突然拉住他的手。
尹一凯脚步再也迈不开，许久才低下头，惊愕的目光停留在被抓住的手上，眼珠子良久都不曾移动。
“怎么了？”反手将她的小手裹住，整理好自己的讶异后，他回身。
床上的人似乎仍在梦境里，把他的手拉近了一些，在脸旁蹭了蹭，轻轻吐出两个字。
吐字有些不清，但尹一凯却听得很清楚，挺拔的身姿就这么僵在原地，暗涌冲破了束缚，他突然有昭告全天下的冲动，素来沉稳的主公，瞬间被秒得渣都不剩。
可是，他如此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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