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养了只狐狸叫“旺财”
自打这只可以充当紧急时期的备用食粮的药狐在这里安了窝，老头子说：“阿三啊，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于是我分别在纸上奋笔疾书了“灵丹妙药”四字放到它跟前：“来吧，你自己来咬一个。”
闻言，它张嘴就把正在旁边发呆的一一的衣摆给咬住了。
“……师父，徒儿觉得‘旺财’这个名字就挺，不仅意头好，在狗狗当中也是相当有人气。”
说起这只在美色跟前彻底浮云了作为野生动物应有的尊严和戒心的狐狸“旺财”，它不仅提供准确的早晨磨爪闹钟功能，贴心的烤肉素材外送□□，自动行走的“浑身是宝”系列套装，甚至还具备了躺倒任宰割的受虐型忠狐体质，数了数这么多优点，它最大的缺点只有一个：就是那哪怕是踮起了后肢，仍然显得极为不足的身高。
因为这一点点遗憾，在一一童鞋习惯性的“直行远眺”式视野中，它悲剧的硬是连耳朵尖都没能够着……
于是，任旺财在底下如何自嗨地欢快跳不停，拉拽咬蹭，一一愣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最后，屡战屡败的旺财童鞋徒留下一个垂头丧气的背影，耷拉着耳朵拖着那条大尾巴走出了房间。
“一一，你好歹就看它一眼嘛……”这样它显得多悲惨哪，明明是只狐狸，更别说还是只珍贵的药狐了。
一一不为所动，因为他还是没听见……
“劣徒！你抄完了没有？”老头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夹杂着诸如“这罚抄都成日常了，那狗爬的字体怎么连一丁点的改善都没有”，“也不看看你的狗爬体跟阿一的字相差多远，居然敢光明正大地找人替抄，真当老朽老眼昏花了不成”，“只一本都已经罚抄好几遍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呢”等等之类的训词。
我掏了掏耳朵，赶紧动起笔来继续画那些所谓“文字”的不知名符号：“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写呢！”
涂抹了一会儿，注意力又不由自主地叫门外那只丧家犬给吸引住了，狐狸背着门扉弓着背坐着，不时扭过身子来幽怨地冲某人看上一眼，又耷拉了耳朵将脑袋偏回去，雪白的尾巴垂在地上扫出了一小片从积雪底下露出来的地面，瞧那委屈失望的背影跟小眼神，就差没呜呜咽咽地哽上两声了……
我看着它在那边扭捏了半天，心中万分嫌弃：看，这没成精的就是没出息！瞧你那些成了精的前辈们，有哪个不是脸皮厚度和心机深度通通都跟羞耻心逆行着疯长的？
终于忍不住撂下笔，我大跨着步子直接过去将措不及防的旺财整只抱了起来，看它抵在胸前挣扎着又露尖牙又挥爪子的模样，心中更是无语：好本事你往一一腿上啃一口啊，你也只有这个时候才像一只野生狐狸了。
我抱着它往回走，也管不上它到底听不听得懂，腾出一只拳头在它鼻尖前示意了一下，没好气地恐吓：“警告你，不许咬我，不然揍死你！”
直到来到一一跟前，旺财终于停止了挣扎。
“没出息。”我摇头叹了一声，弯下腰打量。
彼时，眼前正闭目假寐的少年美得像幅百看不厌的画卷，普通人任谁不经意地走过了，大概都得放轻了脚步不忍心打扰，然而，当我回头看见桌子上那堆笔墨纸砚，不由得就手上一冲动，直接掐上了那张水嫩光滑的脸蛋！
“……”扇子一样伏下的长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扬起，露出了那双略显迷茫，却仍然平静俨如结冻湖泊一样的眼睛。
“一一？”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这才总算是将焦点放到了自己跟前的一人一狐身上。
在确定了一一当下还没来得及神游之后，我索性一把抓着早就定格住了的旺财往他怀里塞了进去。
“好，你可以接着继续睡了。”总之别再让那个秋风扫落叶的凄凉背影，在我的视野里晃来晃去的就是了。
“……”
一一也没有多大反应，任由旺财待在他怀里安分得跟一大团棉花球似的。
“阿一，把你师妹看好了！别让她光顾着逗旺财，要是阿三没罚抄完，你们两个谁都不许走出书房半步！”
“哈！”我当即有些得意地冲外扬声回应，“老头，您老就得了呗，就算你把一一关在茅房里，只要能发呆，他也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吧？”
一回头却见连连躺枪的一一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被盯得心虚不已，最后不得不别开了视线。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下藤枝结实打在门扉上的声音，循声望去，那边站了个怒极而笑的白胡子老头，边捋着胡须边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是啊，只要能发呆，即便少吃几顿，阿一也同样不觉得有不妥。阿三，你这回，是打算要饿几天啊？”
“……师父你别闹，那样会出人命的。”
然而，一本正经的抗议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今天抄不完倒也没关系，明日为师便亲自看着你抄，直到你抄完为止！”
“你这是精神虐待！”我咬牙切齿地控诉，最后还是不得不重新回到桌子跟前坐下，恨恨地抓起笔杆加速涂抹。
写了一阵子心里觉得不对头，眼前小山一样的抄写素材完全没有要减少的迹象，如此抄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早知如此，昨晚生灶火的时候……
“阿——三！”
我手一抖，墨水毫不客气地在纸上溅开了一片，那叫一个心疼的：“我勒个去，要吓死个人了你？”
老头子一脸不善的从窗口探进头来，惊吓程度堪比从电视爬出来的那一位：“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不会还想着要用这些珍贵典籍来生灶火吧？”
我连忙摇头，正要辩解时，脑内突然灵光一闪：有办法了！
打定了主意，我溜到窗户边上神秘地向老头子招了招手，小声道：“师父！”
“……”好奇心使然，老头子虽然绷着一张脸满面的防备，却依然不自觉地拉长了耳朵来听。
“师父，您看啊，您的下酒菜徒儿不吃也吃了，就算您罚徒儿将架子上的那些书通通都抄上一百次，连手都抄断了，那些下酒菜也不会凭空变回来了不是？您老人家还得花时间和精力去检查徒儿有没有偷工减料呢不是？”
话未完，老头子已经扫来一记冷眼：“你这意思，是为师还就不该罚你了是吧？”
“师父，徒儿只是觉得，这人孰无过呢，犯了错不打紧，重要的是能将功补过，这不管是对您还是对我，都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狐疑地捻了捻胡须，老头子明显被勾起了兴趣，追问着：“怎么个将功补过？难不成你还真能把吃进肚子里去的东西，完好无缺地变回来？”
“师父你不是不准我踏出大门半步嘛？那我怎么可能将那些个野鸡雪兔的捉回来？”
“你个没良心的混丫头！倘若为师不让阿一看牢了你不准出去，你独个儿跑到外头雪大风大的，到处都是雪迷了方向还不得冻死在外头？”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知道师父您是用心良苦。”忙不迭安抚起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我心中暗道：一一的世界只有自己，眼中只有蓝天白云和满地银霜，他能看得牢谁啊？
“可是您瞧，”我意有所指地朝着旺财的方向看了一眼，“耐寒抗冷还不怕雪地里迷路的狩猎专业户，咱们这儿最近不是来了一只吗？”
老头子当下就明白过来了，双眼登时一亮，随即有些犹豫：“虽说药狐通人性，性子却是傲得很，你打算让它干猎犬的活儿，那能行嘛？”
听见这话我可就不忍了，立马就翻了个大白眼：“您说的是别人家的药狐，两者绝壁是不同的生物好吧？”
“先说好，要是我有办法能让旺财一展身手，那……”别人家的药狐弱点在哪里我确实不清楚，然而，如今就在眼前的这只，弱点却是一目了然。
老头子思量了半晌，总算肯松口了：“倘若你真有办法将功补过，为师便饶了你这回。”
“谢师父！”一得到许诺，我生怕他又反悔了赶紧随手拽了一页白纸，用笔蘸了墨递到老头子跟前，“快快快，把你的野鸡雪兔什么的都赶紧画上一画！”
我曾见识过一一精湛的画功，墨画的一幅简单山水，山间云雾衔连涌动，流水击石而似有声。为人师表，老头子也是画技出众，几笔下来，简单勾勒出了栩栩如生的一鸡一兔。
我也等不及让墨吹吹干了，一手拿上“餐单”，便蹑手蹑脚地往一一背后靠近。虽说我刚才还说得信誓旦旦的，但其实心里多少也还是有些不确定的，毕竟嘛，“关于能使人类盲目的爱情到底适不适用于狐狸身上”这一问题，眼下还是个未知之数。
蹲在一一身后，我二话不说直接从他腰腹两侧伸出手去，在同样闭目假寐的旺财跟前将画纸展开。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见旺财童鞋一点动静都没有之后，又伸出手指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搓了搓，一见它耳朵微微动了动，我赶紧又将头缩回了一一身后，屏住了呼吸抖动手中的画纸示意。
结果居然好一阵子都没有得到一点回音，我还在暗自猜想着：不会是失败了吧？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再偷偷观察一阵子，只见紧盯着画纸一动不动观察了片刻的旺财，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猛站起身来，浑身的毛从耳朵尖到尾巴尖都抖了一遍，倏地跳下地来把我吓得赶紧往另一边缩了缩，随后，它更是箭一样地冲了出门。
……旺财童鞋，这下你可有的烦了，弱点找着了老头子是不会放过你的。心中为它默哀一秒，我侧头看了一眼似乎完全不受惊扰的一一，又小心翼翼地缩回了手跑回窗边“邀功”。
不料这老头倒也阴险，只淡淡地回了句：“旺财出去是出去了，也未必就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所以说，你能不能将功补过还是后话，要等旺财回来了才好确定，在那之前，你给为师好好练练你那狗爬的字！不练不许吃饭！”
我错愕的愣在原地，看着老头子拿着画纸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头也不回走进了厨房，估计是准备好酒去了……好你个臭老头，一山还比一山高了是吧？！我气得登时无语了，无奈，饶是再不甘愿也只能重新拾起笔杆咬牙切齿地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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