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人一一
就算想着要不要试着问问看面无表情的“师兄”这是闹的哪门子灵异事件，可那张冠玉般无暇的面容，端的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情。
“老头一定有阴谋！”我小声嘟哝着，自被子伸出手去抓住筷子，又在饭菜里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看不出端倪，尝试着咬了一口，许久不曾碰触过的热度一下子让人从胃开始暖起来，好幸福，而且，是我绝对做不出来的味道，“呜哇，这下，被毒死也是值了！”
“丫头！”“师兄”出去的时候，老头的声音正巧从外头传进来了。
“干嘛？”
“吃完之后盘子放门外，你就别出来了，这几天为师给你缝几件暖和些的衣服。”
“……”我叼着筷子愣了愣，缝衣服你也行？刚才那顿饭不会也是你做的吧？目前，身为一名显而易见的女性，我隐隐察觉到自己被战力悬殊的敌人从正面发起挑战了。回头看见那一篮子灰灰绿绿夹杂在一块儿的草药，我无奈地端起了决心——
“人家好歹大冷天的淘米洗菜做饭，现在还夸海口说要缝衣服，虽说不知道能不能穿……算了算了，不就分一分草药嘛，我看也没什么难的！”
有句俗话说得好——有志者，事竟成！这些天我颇有些得意洋洋了起来，哼哼，不说别的，单说那天下定决心之后，姐就彻底摆脱了不得不偷又冷又硬的馒头过活的悲催日子，如此看来，专注玩了十多年找茬小游戏还是有点帮助的嘛！
另一件让人心情复杂的事情，莫过于老头把衣服完成了，手艺居然还很好……当中要数那袭连帽斗篷最为夺人眼目，在习惯了视线所及净是一片纯银的雪色后，那鲜艳的红色宛如雪地上烧起的一把灼人烈火，系上以后竟感觉像是呆在火堆边上一般暖和。
默默地用新衣将自己密实地包裹起来，我试着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状况——连原因也不知道，暂时看来，我似乎是回不去了。不过也无所谓吧，反正勉强值得挂念的，也就只有会给我吃穿，偶尔会因为一点再小不过的恶作剧而生气罚我抄写的小气鬼修女们罢了，唔，大概还有那些个恶作剧的伙伴们……
呜哇！顿觉不妙地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莫名浮现的消极情绪甩走，这样阴沉下去可不行，既然有了保暖的衣服，我决定要踏出搜索未知领域的第一步！
木造的房屋显得意外的牢固，尽管顶着厚厚的积雪仍然稳稳伫立着，几处由廊道相连，四周立着竹木层叠而起的高墙。老头子他们似乎不在，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身体构造，穿着那么些单薄的衣服居然能生存在这种地方，冰河期的恐龙要能有这样的抗寒功力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彻底。我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忽然听见前头隐约有细微的声响传来，便好奇地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院中青松参天而立，傲霜斗雪而不屈。清雅毓秀的少年抱着药篮就地倚坐，白衣胜雪，眉目清冷，玉似的指尖娴熟地在篮中各个角落游走。
我悄悄绕至树后，一看之下总算是明白了老头子那天无故善心大发的原因，不止是那一次，接下来这几天，拯救我于只能偷吃冷硬馒头的水深火热中的，说不定……不，这毫无疑问就是现在正将草药重新分类的“阿一”少年啊！
当下，我不由感动得热泪盈眶，做好事，不留名哇有木有！不止是相貌，这孩子连品格都比老头子的要高上百个层次！虽说顶了一张木偶脸，那也是张漂亮的木偶脸！兄弟，今日起，请容我在心里尊重地唤您一声——“饭票”！
话虽如此，吸取了初次见面时的经验，这位谪仙师兄似乎不太接受太直白的言语，否则分分钟转身闪人。于是，我毕恭毕敬地从树后走了出来，话说师兄，您不应该是武功高强，轻功卓越，方圆XX里有人近身就会立马起身，拔剑皱眉兼且丹田运功就为了大喊一声“来者何人”的少年英雄吗？我都在您身后了您怎么一点都没发现的样子？难道说，您竟然觉得我是一个诚实善良可以信赖的对象吗！
“师兄。”
“……”眉不挑眼不抬，分类的动作更不曾停顿过。
之后踌躇了一会儿，怀着“要跟饭票打好关系，努力让他升级成长期版”的宏图大志，我又连续试了几回——
“师兄，您跟这些草……药的关系好哇，谁是谁您都分得清。”
“师兄，您衣服洗得比雪都要干净了，用的碧X吧？”
“师兄，您是不是穿了好几件保暖内衣装酷来着？”
诸如以上，除了收获一堆“……”之外，丫儿愣是连个白眼都没舍得甩……
我想他大概是生气了，然而，即便让我摸摸鼻子到别处去别碍了他的眼，想想却也无事可做，而且那大概是长了一副好皮囊的好处，就算他不开口，就这么看着竟然也算得上是种享受，于是便也悻悻地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我半是赌气地伸手在近处一小堆里捏了一点，放在他指尖落下的位置，结果别说大发雷霆了，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突然感觉有些奇怪，抬头细看，乌绸般的长发肆意放下，被雪地浅阳描摹成金黄的细密长睫微垂，眼前少年尽管犹带了几分稚嫩，俊雅脱俗的气质却是浑然天成。彼时，便是自认目光平庸如我，亦不禁隐隐产生了一个念头：在这砌玉凝脂的负雪之巅精心雕凿而成的美玉少年，不管将来去向何方，居于何地，必将如那阳春华雪，云端之阳，成就绝代雅致风华。
然而，有一个地方怎么看都很奇怪……我敲了敲发麻的腿站起身来四下看去，冰封之地找不到一点植物的痕迹，最后只能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松树。打定了注意我忙碌地好不容易爬到了最矮的一截枝干边上，因为要腾出一只手扶住另一条树枝的缘故，单手拉拽针叶之时一个不稳，呃，据说，科学实验总是伴随风险，总之，很不幸的，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由于摇晃的关系，树枝上沉甸甸的挂雪，在我来不及捞回来的情况下……尽数砸了下去……
“师兄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死地扒着树枝，冲底下瞬间堆起的雪堆痛彻心扉地嚎叫，实在万分后悔因为一个小小的怀疑，一时兴起的实验冲动，居然砸死了一个绝代风华啊！毁了一张有望升级的饭票！最重要的是，我把颜值高成这样的小师兄弄没了，以后只能见到糟老头了，我还能上哪儿去治愈视觉疲劳带来的心灵创伤，靠谁来拯救日益沦亡的审美观！
正嚎哭着，底下的雪堆忽然有了动静，扑簌簌落下了一些隐约可以看到底下的人影和雪下的墨发，我赶紧四肢并用地从树上爬了下来，正想道歉定睛一看却是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着滚到了雪地上。
以惊人的准确度被挂雪砸中的小师兄，原本便是人如玉衣胜雪，如今唯一能和四周形成鲜明对比的一头墨发也被落雪遮掩了起来，只剩一双仍旧显得迷茫的眼眸露在外头轻轻地眨巴了两下，见了我竟还流露出几分惊讶。见状，我便笑得愈发猖狂了起来，裹着斗篷一边打滚一边指着：“雪人！你变成雪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哎哟，肚子好痛，为什么会完全没有违和感啊，哈哈哈哈！”
又笑了好一阵子，那双茫然的眼眸渐转清明，那人才顶着落雪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伸手拂去头发上的、鼻尖上的还有身上的雪，之后便直直地看向了地面。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本嚣张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消失，那下头还露出了药篮子的一边，想也知道被那么一砸，本来分好的草药铁定又变回和和睦睦的一家子了……
我有些心惊地看着他的反应，虽说他不喜说话，骂人大概是不会了，但至少做好了会被狠狠瞪上一眼的心理准备。结果他却只是默默地将雪拨去，又将篮子和其余掉落地上的草药一并拾起，这回倒是坐到了离松树稍远的圆凳上，又重新开始了分类。
他这不愠不怒的反应却叫我迟来的愧疚愈发强烈了起来，便也乖乖坐在了对面的凳子上。眼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焦点似乎又开始涣散了起来，我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见他终于眨眼看了过来，心里便有了几分肯定。
“师兄？”我试着喊了一声，那细长的睫毛便轻轻扫了一下，我禁不住露出了笑容，还想着说要不把松树的针叶放进去，也不知道他摸着了会有些什么反应，果然，这人刚才一直在发呆啊。
“师兄，你方才在想些什么，想得那般入神？”
眼睛诧异地又眨巴了一下，旋即垂下了长睫似乎在表明自己正准备专注心神。那副被人看穿了的倒有几分尴尬的反应让我觉得意外的可爱，他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难以相处，毕竟这里加上我也只有三个人，我可不想跑去跟老头子聊天说地。
于是我秉着死缠烂打的精神伸手先一步取走了他正要去抓的药草，那手便定格住了：“刚才不小心拿雪砸了你很抱歉，还有那个药草，谢谢你。”
脸缓缓别了开去，顿住的手指开始往另一边移动。
见他没有生气反倒显得有些不自在的反应，我得寸进尺道：“我叫你一一好不好？”
于是神乎其技的，一直都只有微乎其微的反应的某人手一颤，抓起的草药纷纷落回篮子里，眉心竟然还微微出现了褶皱。
“为什么？”
自说自话有一阵子的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反应不过来，那清清冷冷却如山涧清泉般格外动听的声音出自谁人之口。我的天啊，大爷居然开口说话了，“一一”这个名字有这么难接受吗？
“呃，因、因为我觉得很可爱啊。”这一吓吓得不轻，我磕巴了好几回才说了出来。
他便又皱了皱眉不再说话，遗憾地轻叹了一声，我迅速收拾起失落的心情继续再接再厉：“一一，我帮你好不好？”
伸手指了指药篮子，他便足足沉默了三秒，不说不动，三秒过后，药篮被推到了桌子中间，我高兴地欢呼了一声，耳朵自发过滤了似有若无的那一声叹息。
当天晚上，我第一次正式在正屋里吃饭，发现一一意外的在进餐方面是个急性子，饭还没吃到一半他就已经放下了空碗迅速撤……呃，离席了？老头子疑惑地盯着一一匆匆离开的背影半晌，又看了过来。
“三儿，你对阿一做什么了？老朽怎么觉得他在躲你呢？”
“我能对他做什么？”不就是不小心让他角色扮演了一回雪人，增进感情地调戏了一番，然后玩了几个时辰的找茬游戏，还附加了一个可爱的称呼嘛，说到称呼，“……老头，你再叫我三儿信不信剪了你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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