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杀人诛心
李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刚才把从沈砚身上刮下来的那滩黑泥收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个战场的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总控制台？
那不是整个A-3防线的神经中枢吗？
所有的自动炮塔、能量护盾、区域封锁……所有的一切都由那里统一调配。
失去了总控制台，他们这群守在防线上的073区幸存者，就等于被拔了牙的老虎，只剩下肉搏的份了。
“怎么回事？你们那么多人，还能被人家摸到老家？”
李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沉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他身后的许彤和许佳两个姑娘，脸蛋已经吓得没了血色。
“我不知道！他们就像是幽灵一样冒出来的！妈的，我们的人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响！”
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屈和愤怒。
“现在，所有防御设施的权限，全都在他们手里！”
通讯那头，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陈默似乎是找了个掩体，声音才清晰了一些。
“李安，情况比你想的更糟……”
陈默喘着粗气，继续说道：“他们占了控制台，但没有直接开火攻击我们，那个王八蛋……074区的老大，他启动了全区广播。”
李安眉头紧锁，示意赵丹打开公共频道。
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男声，正通过广播系统，响彻在A-3防区的每一个角落。
“073区的所有幸存者，听着。”
“我是074区，‘天启’，段坤。”
“从现在开始，由我来为你们进行一场必要的‘战力甄别’。”
“这场战争游戏，不需要累赘和废物。所有被我的团队判定为无价值的个体，都将被清除。”
“这是为了更高效地利用资源，也是为了你们能在一个更干净的环境里战斗。”
“甄别，即刻开始。”
广播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冲天的恐慌。
“甄别？清除？”
许彤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紧紧抓着姐姐许佳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杀了我们？”
“疯子！这群人都是疯子！”
林倩咬着牙，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她能想象得到，这番广播会给本就人心惶惶的073区带来多大的冲击。
这已经不是背刺了，这是赤裸裸地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然后告诉你，他要开始挨个点名了。
“队长……”
许佳抱着自己的盾牌，眼神里满是恐惧，她看向李安，仿佛只有这个男人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李安没有说话，他关掉了公共频道，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赵丹。
“丹姐，你怎么看？”
赵丹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仿佛那里有一副不存在的眼镜。
她调出战术面板，上面是A-3防区的立体地图，而代表着总控制台的那个核心建筑，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很明显，对方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赵丹指着那个红点，语气冷静得可怕。
“控制台是防线的心脏，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但他偏偏不直接动手。”
“他要的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恐慌。他要让我们073区自己先乱起来。”
“一旦我们因为恐惧而内讧、溃逃、互相猜忌，那就不需要他动手了，我们自己就会把自己玩死。”
“到时候，他再舒舒服服地站出来，像收割庄稼一样，收割掉我们所有人。”
赵丹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敌人温情脉脉的宣告，露出了里面最血腥的恶意。
李安点了点头，赵丹的分析和他想的完全一致。
“我明白了。”
他先是对着角落里那个一直维持着隐匿结界的辅助系女生说道：“继续维持结界，不要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那个女生被吓得不轻，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李安重新接通了陈默的私人通讯。
“陈默，听我的。”
李安的声音不容置疑。
“现在，立刻，马上！约束你手底下所有的人！”
“告诉他们，谁敢轻举妄动，谁敢因为害怕当逃兵，老子第一个清理门户！”
“让他们待在原地，等待命令！在我过去之前，谁都不许动！”
通讯那头的陈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李安，现在的情况……我怕是压不住了。人心散了。”
“压不住也得压！”
李安低吼道。
“告诉他们，想活命的就给老子闭嘴！不想活的，现在就可以冲出去，看看那个叫段坤的，会不会给他们一个痛快！”
“我……我尽力。”陈默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
李安挂断通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己的四个队员。
“都打起精神来。”
“林倩，你和赵丹负责左右两翼警戒。”
“许彤，注意保持体力，随时准备治疗。”
“许佳，你跟在我身后。”
“我们去陈默的临时指挥部。”
“是！”
四女齐声应道，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在李安的命令下，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只要这个男人还在，她们的主心骨就还在。
五人小队撤掉隐匿结界，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废墟之间，朝着陈默发来的坐标点高速前进。
沿途的景象，印证了赵丹最坏的猜测。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073区的幸存者中蔓延。
他们刚拐过一栋倒塌的大楼，就看到七八个幸存者正围在一起激烈地争吵。
“还守个屁！人家都把总闸给拉了，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唾沫横飞地吼道。
“那能怎么办？跑？你能跑到哪去？整个副本都被封锁了！”另一个瘦高个反驳。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那个叫段坤的都说了，要清算我们！留在这里，迟早是个死！”
“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你说谁是懦夫！”
争吵很快就升级成了推搡，要不是旁边还有几个人拉着，恐怕当场就要打起来。
李安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停留，带着队伍迅速绕了过去。
这种争吵，只是前菜。
当他们接近一处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时，一阵激烈的枪声和金属碰撞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李安做了个手势，五人立刻贴着墙壁，悄悄靠近。
停车场内，两拨人马已经打出了真火。
一拨人想据守停车场，利用地形打防守反击；另一拨人则想抢夺停车场里仅剩的一辆装甲运输车，强行突围。
理念不合，直接导致了火并。
能量光束和子弹在昏暗的空间内肆虐，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混凝土地面。
而这些人，几分钟前，或许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队长……”
许佳看着眼前的惨状，小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强大的敌人就在外面，这些人却要对自己人刀剑相向。
“这就是人性。”
李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当死亡的压力超过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信任就会崩塌。”
“为了活下去，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踩着同伴的尸体。”
李安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看向更远处的黑暗。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叫段坤的男人，正坐在总控制室的屏幕前，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欣赏着眼前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自相残杀的戏剧。
杀人，诛心。
好狠的手段。
李安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感慨，也没有兴趣去当什么救世主。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073区彻底崩溃之前，找到陈默，把所有还能战斗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然后，去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启，从他的王座上，亲手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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