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破釜沉舟
那辆装甲车，连同里面的五条人命，就这样在所有人眼前，被干净利落地抹除。
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还在冒着青烟的巨大熔洞，像一只凝视着天空的、空洞的死神之眼。
指挥部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道光束不仅蒸发了装甲车，也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段坤的投影依旧挂在屏幕上，脸上的微笑温和得像一位慈善家，可在这份温和之下，是让人从骨髓里感到发冷的残忍。
“看，不遵守规则的下场，就是这样。”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
“现在，游戏继续。”
“李安队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他的投影便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那个巨大而醒目的血红色倒计时。
【28:42】
【28:41】
冰冷的数字，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完了……全完了……”
一个幸存者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的崩溃像一根***，瞬间点燃了整个指挥部的火药桶。
“怎么办？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都怪你！李安！要不是你激怒他，我们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猛地指向李安，脸上满是怨毒和恐惧。
“就是！本来我们可以投降的！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陈默！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想想办法啊！你才是我们的首领！”
恐慌演变成了愤怒，指责和谩骂如同潮水般向李安和陈默涌来。
陈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被段坤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彻底吓破了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要不……要不我们就选吧……”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他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
“选出十支队伍……总比……总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要好……”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指挥部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无数道复杂的视线开始在人群中游移，审视，和估量。
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在彼此眼中，都变成了可能被牺牲的祭品，或是……决定自己生死的刽子手。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以最疯狂的速度生根发芽。
“凭什么我们被选？我们小队贡献最大！”
“放屁！你们队上次还差点坑了我们！”
“要选就选那些新来的！他们本来就是累赘！”
联盟，在这一刻，名存实亡。
“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是李安。
他站在那里，环视着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的轻蔑。
“你们告诉我，怎么选？”
李安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刚才那个提议的年轻人。
“是你来选，还是他来选？”
他随手指向另一个人。
“还是说，大家投票来决定，让哪十支队伍去死？”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十支队伍像垃圾一样丢出去，那个叫段坤的杂碎，就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你们？”
李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字字诛心。
“我告诉你们，你们想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你们交出十支队伍，明天他就会让你们交出二十支！后天就是四十支！”
“直到你们所有人都被拆得七零八落，直到你们每个人都变成孤家寡人！”
“到那个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动用那些炮台，只需要派出一支小队，就能像宰杀牲口一样，把你们一个个，全部清理干净！”
“你们以为这是在求生？不！你们这是在排着队，等着进屠宰场！”
一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叫嚣着要牺牲别人保全自己的幸存者，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色阵青阵白。
李安没有停下，他要彻底打碎这些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怕！”
李安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段坤的头像位置。
“他怕我们拧成一股绳！他怕我们这几百号人真的团结起来，跟他拼命！”
“所以他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残杀！”
“你们现在做的，正中他的下怀！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他计划成功的帮凶！”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屏幕上那个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着。
【24:16】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恐惧和猜忌，渐渐变成了一种混杂着羞愧和茫然的情绪。
他们知道，李安说的都对。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
段坤掌握着总控制台，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那座重型激光炮塔的威力，还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反抗，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李安冷笑一声。
“觉得他很强？觉得他无法战胜？”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赵丹。
“丹姐，给大家看个东西。”
赵丹点点头，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根能量密封管，走到主控台前，将其连接在分析仪器上。
密封管里，装着一小团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物质。
正是李安从沈砚身上刮下来的那滩黑泥。
“这是什么？”陈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沈砚的防御手段，我猜，和那个段坤的能力，同出一源。”
李安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很快，分析结果就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一连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张能量结构图上。
赵丹指着屏幕上一个不断剧烈波动的红色峰值，用一种冷静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这种物质的防御原理，是通过超高频率的能量震荡，来抵消和分解外部攻击。”
“理论上，只要能量足够，它可以挡下绝大部分攻击。”
听到这里，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
赵丹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
“这种超高频震荡，对能量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根据我的初步计算，维持沈砚那种规模的屏障一分钟，所消耗的能量，足以支撑一台重型机甲进行十分钟的高强度战斗。”
“换句话说，”赵丹看向众人，“这东西，就是一个能量无底洞。”
“沈砚尚且如此，那个叫段坤的，就算比沈砚强上十倍，他也绝不可能毫无限制地使用这种能力！”
“他看似强大的防御，必然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巨大的能量消耗！”
“他不是神！他也会累！他的能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赵丹的分析，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绝望的心。
对啊！
那个段坤再强，他终究也只是个求生者！
他之所以能掌控全局，靠的是总控制台的权限，而不是他自身无敌！
他之所以要逼迫我们自相残杀，正是因为他没有把握，或者说，没有足够的能量，来独自面对我们所有人的反扑！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熄灭的火焰，有了复燃的迹象。
李安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伸手在战术地图上重重一点，指着那个代表着总控制台的红色建筑。
“三十分钟，这是他给我们的最后通牒，也是他留给我们自己的时间。”
李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现在，我宣布，放弃所有防线，所有战斗人员，集合！”
“我的小队，503，将作为尖刀，从正面突袭总控制台！”
“我不管那个段坤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管他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我们都会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脏！”
李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的陈默脸上。
“陈默！”
陈默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仿佛又找回了曾经的气势。
“我需要你，组织一支敢死队！”
李安的声音，在整个指挥部里回荡。
“你们的任务，不是进攻，而是佯攻！从东西两侧，给我搞出最大的动静，把所有能用的家伙都用上，吸引控制台的自动防御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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