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酒后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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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强儿早早就来到集市上，本来想给眼镜客打个电话的，可是经过一番考虑还是决定先不和眼镜客说，因为到现在为止，强儿对眼镜客的身份和为人还是一无所知。如果眼镜客是坏人那自己岂不是助纣为虐。
虽说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但是平常都有几个摊子，卖猪肉的，卖豆腐的，有篮子提着小鱼的，还有卤菜什么的……
强儿买了一些卤菜，花生米，鸡爪子，因为怕麻烦，买的都是一些熟食，还打了两斤米酒。
这边王二毛，也是起的蛮早了。此刻他正从嗣堂角落处的一个鸡笼里提出一只大黑母鸡，然后用几根稻草把鸡脚牢牢的绑好了。
他生起灶火，烧了一大锅子水，又从床铺的稻草里摸出一把切菜刀，在石头上“哗哗哗”的磨了起来。
刀子磨得雪亮了，二毛舀了一瓢清水把菜刀冲干净，转身抓起地上的大黑母鸡，一手捏住鸡的翅膀和鸡头，一手将鸡脖子上的毛拔了个下刀的口子。
正在这时，嗣堂大门响起了“梆梆梆”的敲门身，二毛捏着大黑母鸡生怕炮了似的，走到门口弓起腰，从门缝里往外面瞄了瞄，看清楚是强儿提着一大包东西站在门外面，赶紧拉开了门栓。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王二毛显得特别的喜悦，脸上挂起了少有的笑容。
两个人在灶台边转来转去的忙碌开了，等锅里飘出了香喷喷的鸡肉香味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嗣堂的天窗照了进来。
“来，强儿毛节，那块油纸下面拿个大碗来”
二毛指着床铺边的一块油纸。
这王二毛，把这些吃饭的家伙都藏着了，鬼老头精的很啦。
都弄好了，炒菜的锅子已经煮上了米饭，那块光溜溜的大木头就成了桌子，三四个菜排成一排。
两个酒鬼，一老一少就这样坐在地上喝开了。
“这酒哪里打的，可以啊！”王二毛龇着牙“吧唧吧唧”着嘴巴，胡须上都沾满了细小的酒珠子。
“风坡集市上打的，凡是我要买酒，谁又敢拿差的给我”强儿一边嚼着鸡坝子一边答道。这狗日滴王二毛炒的鸡子，什么调料都没有放，咋就这么香呢？
两斤米酒已经喝掉了三分之二了，两个人又抽起烟来，吞云吐雾般。这时候两人的关系已经
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就像爷孙两。
“二毛叔，昨天大清早你那么伤心的哭，到底是为么子啊？”强儿试探着问王二毛。
“这事情说来话长啊！那个狗杂种……”二毛牙齿磨的“咯咯”的响，灰暗的眼神里透出仇恨的光芒，拿着烟斗的手也显得有些微微的颤抖。
“来，二毛叔，再搞一杯”强儿给二毛把酒倒起了，两人又干了一杯，王二毛用手掌抹了一下嘴角“强儿毛节，你们现在享福，我细时候不晓得七过好多亏啊……”
二毛猛吸了几口烟，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缝，他望着嗣堂那斑驳的墙面，把思绪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王二毛七八岁的时候，家里有五口人，有父母亲，哥哥大毛和妹妹“细妹子”。父亲会手艺是个泥水匠，母亲非常勤快，那日子虽说不上富有，但温饱还是没有问题。
可惜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了，就在一个阴沉沉的大清早上，父亲带着大毛说是去隔壁一个叫“宝寨”的村里做一趟活路。
记得平常父亲做活路，天黑的时候就必定回来了，而且总是会用一个小竹罐子，带一些肉食回来，二毛记得那肉可香了。
可是那天，父亲和大毛到了天黑也不见回来，二毛娘估摸着可能路上耽搁了或是东家赶活路，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到了第二天傍晚，父亲和大毛依然没有回来，二毛娘心中开始焦灼起来。自打跟了二毛他爹以来，他爹两天不归屋这还是头一次。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还是没有回来，二毛娘终于坐不住了，她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到隔壁的宝寨村打听去了。
她就这样挨家挨户的一路问了过去，结果呢，都说压根没见过这么两个人，二毛娘彻底的绝望了。
这个家庭失去了父亲和大毛，就差不多已经垮了，二毛娘也由于悲痛和劳累而一病不起。捱了两三年便抛下了二毛和细妹子奔极乐世界去了。
十来岁的王二毛带着妹妹开始了乞讨的生活，村里人也觉着王二毛这一家子太过于凄惨，凡是能帮忙的都尽量去帮了。
后来经人说合，二毛的妹妹成了隔壁村一大户人家的童养媳了，这个五口之家就只剩下了王二毛一个人了。
那时候的风坡乱的很，到处都有土匪，时不时地来村子里抢东西，做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
外头又在打仗，听村里的大人说是什么日本佬打进来了，这日本佬比土匪还凶狠，杀起人来就象杀猪宰羊，村子里很多人都带着一家老小往贵州那边逃命去了。
大概就在二毛娘死后的第二年，有一天傍晚，王二毛正愣愣的坐在大门口发呆，突然的望见远处有个身影，慌慌张张的顺着门口的路往二毛屋里赶过来。
“伢伢，伢伢”王二毛瞪大了眼睛，站起身舞着双手朝着门口的身影迎了过去。果然是父亲，父亲竟然回来了。
“快，二毛”父亲喘着粗气急促的催促“二毛他娘，细妹子快出来”
二毛抱着父亲的大腿，嘴巴一撇哭了起来“娘，娘她……”
“娘她不在了”王二毛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说。
“么子啊？细妹子呢？”父亲推开二毛冲进屋里。
“细妹子，做，做童养媳”王二毛哭的更伤心了。
“快莫哭了”父亲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冲了出来把二毛摔到肩上，就火急火燎的往屋背后的山上跑“二毛，莫哭了，日本佬来了”
二毛吓得气都不敢出了，他趴在父亲的肩上，紧紧的抓住父亲的衣领子。只听见耳边响起呼呼，呼呼的风声，眼前不停的晃过黑压压小树和草丛……
父亲扛着二毛一路飞奔，不一会儿便绕过了屋背后的山坡，他把二毛放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二毛，现在千万莫做声”
这时候，村子东头那边响起了“叭叭叭，叭叭”的声音，还夹杂着“轰隆，轰隆”炸岩炮的声音。
“日本佬来了，怕是进村里了”父亲话没说完又背起二毛，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着夜色往山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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