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4章:灵魂信徒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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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听连忙起身，近乎是扶着无言生怕他摔倒了一般。无言一番推阻之下无果，只能认定，这人是只犟驴。
一路上，无言明里暗里探出些底细。原来，此处是个名为安契乌尔的氏族部落聚居地。族民世代靠放牧而生，部落传袭数十代，子孙后代连绵不绝。本是个繁盛的部落，却在近十几年，接连夭折八十二个刚出生的婴孩。婴孩每每刚出世，还未来得及睁眼便停了啼哭，在接生婆递去亲母的怀中夭折。而最近的，便在方才。
而他们一行人，去的正是那方才夭折的婴儿家中。帐帘掀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顶了无言一个跟头。无言犯了一阵恶心，甩甩头躲到帐外。
“许是离开地府太久，吸多了人间烟火，越发不适应这血腥。”无言缓过来，转身走进帐内。方才拿着铜盆的原来都是来帮忙接生的。一盆盆热腾腾的血水经过无言面前传出帐外。随着一声凄厉尖叫，竟是一个被血包裹着的死婴被接生婆抱着经过无言面前。无言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个刚出世的婴孩，分明是个鬼婴。
无言紧紧捏了捏拳头，本以为此次帮不上什么忙，说几句虚词便回去了。想不到竟扯上了鬼婴。
“地府鬼婴降世乃不祥之兆。”无言自言自语道。朝帐子外看去，那婴孩不知被扔去了何处。
无言听那夫人痛苦煎熬的凄厉喊叫，皱了眉，心中猛的想起鬼婴不是随便生出来的。必定是罪大恶极，不诚不忠之辈才会得到的恶果。
“你们可做过杀人之事，或是反叛？”无言极认真的看着措吉道，又补充一句：“若想我救你的族人，你便绝不可对我说谎。”话音刚落，措吉噗通一声给他跪下，仿佛见了鬼一般捂着头浑身颤抖如筛糠。
“圣人在上，我措吉以草原上的太阳为证，绝不会再行欺骗。”
他话里的再字实在太扎耳朵，无言心里一沉，果然是不诚不忠导致的恶果。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满腔怒火朝措吉及帐篷里的跪着的一行人吼道：
“你们作何不好非得行骗，骗谁不好又非得骗鬼？区区凡人，总以为骗得过去？”无言气急，猛吸一口气，继续吼，“骗鬼也就骗了，为何还非得以全族人姓名起誓？草芥人命！？你们可知请鬼容易送鬼难，此种与人生了契约的鬼最是难调！！”无言看着地上一排屏息跪着的人，气极反笑：“如此一帮愚昧无知又言而无信之人，帮又有何用！？”说罢，挥袖往帐外走去。一行人见状，连忙起身一阵嘈杂朝外追上无言，叩头求他救救一族人。
“圣人不知，不诚不忠的并非是我们，而是我们的族长！”措吉重重叩头，声声刺肉般疼痛，“他背弃我们供奉世世代代的鬼神，鬼神发怒，才降此大祸与我族”。
“鬼神？”无言挑眉，早年在地府闻说有鬼于人间妖言惑众，利用凡人供奉以修成多半鬼小半神的东西。这毕竟是违背地府法则之事，前些年严打之下总算平息，如今怎么又出了一起。
“鬼神乃天地所不容，你们族长做的并非错事。”无言皱眉思索道。
措吉闻言如五雷轰顶，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盯着无言喊道：“为何圣人也偏袒他！？他灭了鬼神，搅得我族不安。这难道还不算错事？”措吉越说越怒，进而领着无言去了祭台，指着祭台正中的一口青铜鼎。
祭台盖得极高，祭台下设炉灶正点着火，上面的青铜鼎大约五抱的口径。正冒着滚滚热汽。热气落下来，还带着腐烂与血腥难闻的气味。无言皱眉生生忍着，他见其他人竟没有反应，有些奇怪。
“圣人可知那鼎中正熬着的是何物？”无言正纳闷，措吉还未等他回答，便带他上了爬梯。凑近一瞧。
“作孽至深，得如此恶果不过是你们自作自受罢了”无言看着那鼎中所熬，摇摇头在心中想着。
那鼎中沸沸腾腾熬着的不是他物，正是八十二个夭折的婴孩。怕是从第一个婴孩夭折开始便熬着了，炉火经久未断，雨水一直加。白骨碎成了渣泡在发紫的鬼婴汤里，随着每次翻滚都有不少发丝骨渣被滚出。
诞下的婴孩不好好埋葬却拿来此处高放熬煮，能有如是变态的族人，想必那鬼神也绝非善类。
无言下来，瞥了一眼措吉：“此事我能帮就帮，不过我得先行离开一趟”，说罢，抛下众人，一路绝尘而去。待跑远了，四处望无人，才捻决回了地府。
回了地府，地府依旧祥和。不过是小鬼儿们见到无言都直哆嗦。大步找去了大王那儿，几只小鬼正在大王案前哭求，喊着说无言大人找不见了。
“我这不在这么…”无言面浮浅笑，迈进门中。
几只小鬼见状立马抹干泪转身朝他扑过去：“我们还以为您丢了，您去哪儿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无言摆摆手，给大王行礼，说是此次回来是真的有事要求。
大王觉得奇怪，竟还有你无言摆不平的事，便让无言赶紧说。
无言靠在柱子上，烦心至极地叹气：“本是去京城的路上，路过一片草原，我看着风景极好，寻思下车看景，却被两个大汉拽上马，去了部落。那部落从前供奉鬼神，近年族长不忠于鬼神，外逃导致族中近年出生的婴孩全都早早夭折。他们竟还将婴孩放入青铜鼎中架高处熬煮……”
“正可谓，自作孽不可活。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大王急着打断他，摇摇头道。
小鬼听完也觉得恶心至极，跺着脚骂那些族人不配为人，反而那族长是好人。
无言提灯抱臂依在大王书案旁的红漆柱子上，垂头抱怨：“说这些凡人也真是奇怪，无非生来祸端。非要供奉什么鬼神，不躲远反而凑上去。这下结下恶果，又受不了。”他摇头长出了一口气，偏头问大王可有何两全其美的法子。
大王眉目微皱，这位年轻人外表下的老头子总比无言经历的多，思索半刻，舒展了眉正正神色：“有因必有果，结下的果必须得承担。此事你只要点到为止便好，莫要做过，惊动了上头…”大王抬手指指天说道。
无言本就是如此想的，可大王一说，他又觉得有些不忍，那毕竟是一个个生灵。刚要开口辩解，大王抬手止住他，满面笑容：“既然心中已有了法子，我的话你也无须在意了。”他说罢垂眸，看着他叹气转了话头，“回来一趟不容易，先别着急回去了。就算在这呆一个月也不过是上面的一个时辰。回你府中好好歇息罢。”
无言轻笑一声，露出尖牙。给大王行了个礼：“我正有此意。”说罢，带着一行喽啰，回了他的西府。
大王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鬼火的蓝光中，摇头叹气：“终不是地府之人，无铁石心肠，硬不下心来。以后，或许不是个好事啊。”……
无言这厢虽是领命回府休息，可他根本没那个心思。又恰好听说如今是个小鬼差在替他顶位置，心生好奇，便领了小鬼去找。
刚一走到殿门口，便听里头一阵嘈杂。
那鬼差正审着个鬼魂，那鬼魂嘴硬难缠。鬼差一时难以应付，正值焦头烂额之际，无言自那鬼魂身后走出，发狠一脚踹在它背上，小鬼登时尖叫着翻了几个滚。
鬼差见状连忙扑到无言身边，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无言无视绕过他径直坐上审判之位，一脸冰冷地看着那吱哇乱叫地鬼魂：“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间透着不怒自威。
思索半刻，挥手让两名鬼差将其拖下：“蒸笼，油煎。滚！”。
“畜生！”那鬼魂绝不屈服，仰头凄厉怒吼。
无言心中升起怒气，拿起手边镇纸看准那鬼魂的后脑便是发狠一击。随着一声钝响，那鬼魂应声倒地。
看那鬼魂慢慢倒下，无言盯着案上的纸，咬牙切齿道：“我最厌恶的，便是畜生一词……”
话音刚落，随从匆忙飘过来指指门口。
“大人您瞧……”
无言抬头一瞧，自黑暗中走出一白衣女子，步步生莲，款款而来。走至殿中，眉目流盼婉转，秋波似得水眸饱含着笑意对上无言泛起微笑的眸子。半晌，薄唇微启：“无言大人，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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