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3章:灵魂信徒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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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道了谢将女鬼绑走之后，他怔怔呆站在原地，目光凝滞。那女鬼最后饱含不甘与痛的眼神他忘不了。如刀刺进心口，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无尽重复。一闭上眼，便是她那幽怨哀思的眼神。
他抬手抚上心口，方才说最后一句话时。是那儿隐隐地疼了。他转而苦笑，笑自己天方夜谭：“大王说，我的心早就被鬼火烧尽了……”。
他不想再追究下去，处理完这桩，还有许多杂事要他去办。
趁几只醉鬼还未醒。他走至柜台前，与那几个已人鬼难辨的供人目目相对。
“大人，我们从未想过要害人，不过是迫于她的淫威。”那几人纷纷叩头赎罪。
无言他平素只与鬼怪打交道，头一次与供人直接对话，竟还有些紧张。捏紧了手里的提灯清了清嗓子：
“尔等虽为供人，但想必跟随其数十年，阳寿已尽却凭其夺他人之阳寿为尔等续命。我现将尔等打入地府，一切因果，全凭造化了。”说罢从袖子里取出四张符一一贴在他们额头，捻起决便将四人送下了地府。
送走四人，无言打量着空荡荡的酒楼，耳边呼噜声震天。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去平那最后一关。
城外树林，无言事先结下一片结界，将一片鬼雾全数圈在结界之中。有了上次的经验，无言不再试探，出手果决。
招魂灯飞出，倾洒滚烫的灯油织成一张巨网与法阵结合。阵起，无数只鬼手将数以百计的鬼魂从地底揪出，连根拔起。
没了女鬼的供养，鬼魂们已是蜷缩成一团，虚弱不已。被无言这一番折腾，更是立刻蹂化成了灰烬，落于尘埃之中。
无言落于地上，看那一片焦土轻叹一声：“人间地狱，不过如此。”说罢，回城朝酒铺奔掣而去，为免得再生诸如此类大逆不道之事，他干脆将酒铺里的酒坛砸了个稀巴烂，凡是完好的便必砸上个窟窿，完事在伙计和掌柜的哀嚎声中扬长而去。
正在回酒楼的路上，鬼使说是奉大王之命来给他传口信。无言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听鬼使滔滔不绝地说这说那。最后总结不外乎如此几条。
“人界危险需小心谨慎，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该吃吃该喝喝但记得陌生人的坚决不动。你打回地府的几人我已亲自审过，送去了你所说的地狱。那几个供人告诉我你的车夫死了，还是尽快找新的车夫罢……”
无言闻说车夫没了便拉着差使耍起了无赖，没头没脸还一百个不愿意：“车夫没了我去哪找？离京城还远呢，我不同意，让大王派两个车夫给我！”
鬼使左右为难，介于无言这边不太好伺候，只好先回去禀报大王。大王听说此事即刻答应给他配两名鬼车夫。但有个条件：
“须在夜里行车”，鬼使学大王严肃的模样说道：“白日行车不方便，行车可能会引起混乱。”
无言奸计得逞，满意点头让鬼使回去复命，他则带着两个鬼车夫回到空荡的客栈，将几只醉鬼拖上后院的马车，即刻启程。
“敬爱的主人，请您收下您忠实的信徒，安擎乌尔自愿奉上的心罢。”
“信徒乌尔，你可知此法凶险？”
“今日我以草原上的太阳起誓，我安擎乌尔一族甘愿为主人奉上灵魂，生生世世臣服于主人。若有违背，灭族！”
马车摇摇晃晃，微光明灭不定。无言躺在正行往京城的马车车篷上，看天边摇摆升起的一抹初阳，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的弧度亦被之烤暖。缓缓闭上眸子，羽睫轻颤，微微太息。
“人间的日出，好美……”。
旭阳升起，马车缓缓停下。无言翻身跃下车篷，月色华服翻飞如蝶翼，落地无声。鬼魂遭遇人间日光，匆忙躲进地底避开。
无言见落地正是一片广袤无阔的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平原之上，太阳烤暖了青草，和风一过，带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飘来荡去，洗净污浊。自心底升起一阵难平的兴奋，对着遥无边际的草原张开臂膀。
霎时，草原上风起，翻动深浅的绿波朝他奔袭而来。任袍角猎猎作响，发丝狂舞，嘴角扬起最愉悦欢畅的笑容，向着风来处，高喊。风带着清新穿过他的身体，耳边尽是风的声音。他的身子从未如此畅快，唯一可惜的是吓跑了安逸吃草的牛羊。
“叮啷，哒哒，叮啷，哒哒——”
身后马蹄声起，无言回首，迎头而来三匹红鬃烈马，马上坐着的是三名女子。月色衣帽，浑身玉器琳琅，奔彻而来。
不过瞬息，三名白衣带马行至跟前，无言定睛一看，那天庭饱满，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剽悍臂膀虎背熊腰的哪里看是姑娘？
走上前作揖，想来他们可能并不接受此种礼法，他曾在地府见过草原部落的鬼魂拜见大王时所行礼节，便照模子学了一遍。
看他行礼，草原大汉这才打消防备，开口说了几句貌似欢迎的话。可惜无言却听不懂，但看他的表情不那么凝重，猜摸着了他有欢迎的意思，点点头转身准备回马车，身后一股大力将他提起。抬手刚欲捻决反击，回头见是那大汉如提羽毛般毫不费力地将他提上了马。
无言语塞，心说就不能事先打个招呼，万一他方才使出了这一招，岂不是伤及无辜？想着，望那逐渐缩成一个黑点的马车，突兀有种解放的感觉，摇头说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无言从未骑过马，不知是他不适应还是草原儿女骑马的奔放不羁，还是如何如何。反正他是五脏六腑差点儿全颠碎。到了部落，被大汉提下马，好像他没腿没手似的。
部落人烟稠密，居民穿着上品，身上珠玉琳琅。刚下马，不过转身的时间，方才那带他来的大汉便不见了踪影。由剩下两名蒙族守着无言。
未经主人允许，不得私自擅闯。无言在原地站着，人们从各个帐篷里钻进钻出。手里皆抱着个铜盆，朝无言身后的方向赶去。面色有的肃穆凝重，有的焦急悲切。口中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无言皱眉看了看天，漫天碧透，丝毫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他转身朝着人们奔去的方向，用力踩了几步脚下的草地。土地干燥不结块，附近定是没有水源。
无言奇怪：“既不是接雨水，又不是一同浣衣。这么多人拿着盆去干嘛？”他顿时萌生了想跟去看看的想法。无奈身边两人看守，没有主人允许。只能乖乖站在原地。不多时，身后一阵急匆匆的步履声。
转身看，那打头来的不是方才将他扯上马的又是谁。气势汹汹的来，身后还跟着个着流光锦袍，戴蜜蜡宝石的男子。
“这又是谁？”无言见那人一身珠光晃眼得要命不禁在心里暗自赞叹，“真多金啊！”。
正想着，那大汉已带着那男子走至跟前，大汉退至身后。男子一脸希冀企盼地朝无言走来，屈单膝跪在无言面前，开口竟是汉语。
“尊敬的神，感谢您的慈悲，将消灾解难普度众生的圣人送到我们身边。”那人说罢，低头便要亲无言的脚。无言见状连忙往后撤了几大步，惊出他一身冷汗。一些抱着铜盆从帐篷里跑出来的人见状纷纷侧目，盯着手足无措的无言。
那人见状，抬头先是惊愕，而后缓和，慢慢起身，微笑朝无言缓步走来。话说阎王还怕拼命鬼呢，无言被他方才那奇怪举动吓了一跳，对他生了隔阂，连连退步。心想有什么话先说清楚，稀里糊涂的耽误时间。他方才话里提及佛祖圣人，莫不是认错人了：
“你方才所说佛祖，圣人，与我又有何干系！？”无言皱眉，说着他竟还连连逼近，“你站住！”话出，无数道目光齐齐射向无言。
不知是被他突兀一声吓到还是如何，反正那人是真的停下，跪下连连磕头：“圣人息怒，圣人息怒！”。他身边两个手下忙着驱散聚集的人群。
无言更加不解了，他们一口一个圣人的叫他，可圣人不是人间称谓孔子的吗？无言上下打量自己，孔子贤儒，可自己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圣人样子？许是认错人了罢。
无言叹息摇头，看着那跪地不起的几人语重心长地劝导：“你们寻人心切的心情我理解，可毕竟我并非你们所要寻之人。”说着指指在他们身后安详吃草的马，又问他：“不如送我回去？”。
结果那跪地的男子如五雷轰顶一般：“圣人！究竟是我族人做了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让我们遭受上天如此责罚，还让圣人你弃我们于不顾啊！”。
这会该轮到无言五雷轰顶了。什么大逆不道，什么弃族人于不顾。说得他仿佛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似的。无言扶额叹息，心说千不该万不该这么随随便便上了马，这下摊上大事了。大王说的对，果然人间不比地府，处处凶险啊！
想自己方才未设防，车马那边也未留丝毫线索。自己无法回去，那一车人鬼寻他未果也必定炸锅。与其两边互相苦寻，倒不如先在此处假装圣人替他们‘消灾解难’，然后等时机成熟，回他地府去便是。
一番激烈争斗之下，无言一咬牙同意了：“既然你如此说，我便先随你去看看，你族究竟遇了何等灾祸。”他说罢，摆摆手让他们起来。人跪鬼，拔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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