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小红
我们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食堂里估计锅都刷了，我们只好在学校门口面馆里随便吃点面。吃到一半时，小黑的旁边突然坐下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女孩，看摸样二十岁左右，满脸浓浓的脂粉遮盖了真实的皮肤。但是眼睛、鼻子、嘴巴和脸盘还是让我觉得仿佛在哪见过。
他一坐下就把手搭在小黑的肩膀上，小黑被突入其来的手惊得一愣，然后马上认出对方道：“小红。”
听到“小红”两个字，我就马上想到一个令我恶心的名词——“**”。我看她一眼，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吃饭。小红看我一眼问小黑：“这是谁？”
小黑说：“我的朋友——小鹏。”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这兄弟真能吃呀。”
我对她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点笑，这大概就算认识了,也算是给小黑一点点面子。小黑见我不说话帮我回答说：“他饿了。”
她笑了一下表示并不计较，然后问小黑：“牛雨呢？这段时间怎么也不来找我，告诉他我想他了,让他过来捧捧场。”
小黑敷衍似的连连点头说好，她又看我一眼对小黑说：“有空把这兄弟带到我们店玩玩。”
小黑说：“你饿不饿，我叫老板给你弄点面。”
小红说：“我刚吃过，你们吃吧，我就不打搅了。”
说完，她站起身，扭着小屁股走了。我对小黑说：“她那轻佻泼辣的样子让我感到恶心。”
小黑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说：“这个女的我好像在哪见过。”
小黑蔑视地笑了一下说：“你脑子出问题了，看到美少女就说好像在哪见过，以前到杨老师家看到她少女时代的照片你也说好像见过，你不是贾宝玉投胎转世吧。”
我故作严肃地说：“我真的好像见过她。”
“他就在按摩院上班，你在街上碰到她也不是不可能。”
我确信不是在街上碰到的，我努力地思考着，回忆着，渴望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里把她挖出来。
我们走出面馆，看着斜对面那家被盗的文具店门紧紧地关着，我的心里感觉不是滋味,关于那家文具店的点点滴滴的回忆便又浮现在脑海,我在心里便恨起小黑和牛雨来。
小黑说：“这面越来越难吃了。”
“可能吃多了吃腻了。”
小黑说：“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吃面吗？”
“当然记得。”
这时候我脑海里突然就出现那天的画面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说：“第一次来吃面，你裤裆尿湿了，我说请你吃面，你要我请你吃大盘鸡，我说除非你把屎也拉在裤裆里，旁边一对穿着校服的情侣异口同声地说：‘你们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拉屎的’。”
小黑笑着点头说：“你记忆蛮好的，那男生那天在厕所打过我，后来被我设计让那屠夫打了，打得不轻呀。”
“是呀，听说打得不轻，和那家伙在面馆打情骂俏的就是小红。”
小黑惊愕地看着我说：“什么？！”
我又重复地说了一遍，“那女的就是小红，我想起来了。”
小黑突然停下脚步，愣了半晌喃喃自语地说：“难怪她说她干这个都是为了她男朋友，等他男朋友病好了她就不干了。”
我听了也有点惊愕和好奇就问：“你是说小红干这个行当是为了她男朋友？”
小黑严肃地说：“你确定小红就是被屠夫打的那个家伙的女朋友。”
我突然一下失去了自信，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我有点吞吞吐吐地说：“要不你自己去问问。”
小黑真的就一下子跑去了，很快消失在黑影中。
我独自向教室走去，心里总感觉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我不希望我的记忆是正确的。那场悲剧是我和小黑制造的，我和小黑对那被打得家伙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但我们对被判刑的屠夫还是感到内疚的，而且这内疚随着时光的流逝年龄的增长越发强烈。现在又牵出个无辜受害者——小红，这对我们的良心将是怎样的鞭笞。
当我走进教室，我看到几个人正向小飞围去，便也凑过去听听他们说话。每当我心情有点不愉快时我都会设法转移注意力。小飞说：“上次偷文具店的贼被抓住了。”
我吓了一跳，暗想，肯定牛雨被抓住了，那小黑恐怕也要完蛋了，我弟弟妹妹也将受到牵连。小飞又说：“大家猜是谁干的”
当大家摇头表示猜不出来时，小飞说：“是我哥理发店里那两个理发师干的，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呢。”
我蓦然想起刚上中学时与黑疤脸胡非闹矛盾，小飞找两个他哥理发店里的学徒揍了黑疤脸一顿，就问：“是不是教训黑疤脸的那俩家伙？”
小飞连连点头说：“对对······，你记性真好，就那两个。去年冬天在人家店里偷人家东西被抓住还打人，人家报警被警察抓去了，我哥找人帮忙搞了半个月才放出来，没想到这次又进去了，真搞不明白他们偷人家文具干什么呀？！”
这时候我发现牛雨也在人群中，他一言不发，默默倾听，好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晚自习上到一半时小黑心事重重地回来了，他一言不发，愣坐了一节课。我无心关心他的狗屁事，我要考高中，我要学习，我要升学。直到下了晚自习他才偷偷地对我说：“你说的没错，小红就是被屠夫打得那家伙的女朋友。那家伙叫黄静，他弟弟叫黄波，在九班。”
我只是：“哦——”了一声作答，我以为这样可以结束和小黑的聊天，我实在不想再被别的什么事打扰我的心情,尤其像这样对我心里产生很大触动事情。但小黑还是强聒不舍，我只好故作倾听。他说：
“小红说，黄静挨打和她有关，出事那天她和一个男同学说话，黄静很吃醋，和她吵了一架。她提出分手，他又和那个男同学吵了一架，心情十分不好。她听黄波说，他放学在厕所里遇到一个和他有摩擦的初一新生,就告诉了他哥,他本以为他哥会警告一下就算了,没想到他狠狠地打了他。
他们在面馆吃过饭出来发现自行车气被放了，车轮又被锁了，又不知谁干的，就非常懊恼，就乱骂一通。结果被那屠夫给误会了，把他打的不省人事，至今还没醒过来，还在医院里治疗。屠夫坐了牢，赔了三万块钱，可是黄静他们家已经花了十万块钱了，现在负债累累，无钱医治。”
“小红说，黄静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很少和别人闹矛盾。但自从和她好上后就特别爱吃醋，和同学关系就有点紧张，不过打人的事那天是头一回。黄静父母怀疑有人故意坑黄静，锁了他的自行车，放了他自行车的气才发生这事的。警察和学校领导调查过，没人承认，又没证据。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就没有深究。为了给男友治病和照顾他，她是豁出去了，就偷偷退学干了这事。”
说完小黑慨叹了几声说：“小红真讲义气，我好后悔。”
我毫不留情面，恨恨地说：“这都是早恋惹的祸。”
小黑突然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半天没说上一句话。
洗刷睡觉的时候小黑一直闷闷不乐，谁也不理。牛雨一反常态，弄一本故事会目不转睛地坐在被窝离看着。我想，做了亏心事，人会变的。关了灯后，小黑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害的我也难以入睡。早晨四点我的闹钟响起，我悄悄起床准备出去看书，却听到小黑在说梦话。
“······牛雨、牛雨，警察来啦，快跑，快跑，往山上跑，警车开不上去······。”当我把衣服穿上时，小黑又说：“······别开枪，别开枪，我投强、我投强·····。”
我拿着书准备离开时，牛雨突然坐了起来，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哎呦吓死我了、哎呦吓死我了······。”
早自习时，小黑拉我到墙角，悄悄告诉我，他做梦看到警察开着警车追他呢。我告诉他，那是我的闹钟。他神色恐慌地小声说：“我想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
他叹口气，陷入了沉默。
我小声告诉他：“有人替你被抓了，你怕什么？”
小黑说：“干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牛雨昨晚做噩梦吓得尿床了。”
我笑了笑，想，真是活该吓死。小黑又叹口气喃喃自语地说：“我对不起小红，最对不起小红，我把她害惨了，小红是个好女孩······。”
我怕怕他的肩膀安慰说：“我也觉得小红是个好女孩，我也觉得对不起她，但也不能全怪我们，那也是她自己照成的。还有黄静，他自己也有错，不用那么自责。曹操有句话‘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人家错杀了一家亲戚都能过得去，我们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可惜了小红，一个愿意如此为男友牺牲的女孩，多么可敬，多么可爱。”
我从未见过小黑如此惜香怜玉，让我感动。小红，我只能说，你是早恋的牺牲品，如果你能成熟点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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