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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鸿鹄镇


下午办了手续领了书无事可做便到街上瞎逛。本以为要不了多久可以把小镇逛一个遍的,不料小镇大的出乎我们的想象,不但没有逛完还差点把自己弄丢了。

        虽然在建筑方面鸿鹄镇和麻雀街没有太大区别,要么是两三层楼下面一个店面,要么是小瓦房门口摆个摊位,偶尔看到一个高楼也多半是破楼上接的新楼,估计是几辈子人的努力成果。但鸿鹄镇要大得多,地形也复杂得多。

        麻雀街就是一个“十”字路,无论怎么逛都不会迷。而鸿鹄镇不但到处是巷子而且错综复杂毫无章法。同时,鸿鹄镇还要比麻雀乡丰富很多,有很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比如:性保健、按摩院、网吧等。

        第一次看人家门前挂“性保健”的牌子,玻璃柜里却摆着各种香烟和一些类似烟的花盒子。小黑说:“我只听过姓欧阳的,姓西门的,姓令狐的,还没听说过姓保健的。”

        我仔细一看,说:“这店老板也是个大老粗,把姓名的姓写成了性格的性。”

        “想不到开店还有把自家姓氏挂在门口的。”小黑说。

        “姓小怕没人知道呗。”我说。

        这时我看到一家门上写着“按摩院”的店,门旁站着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染着黄发的妇女,我问小黑:“你知道按摩院是干什么的吗?”

        小黑挠挠头说:“不清楚,我知道法院是打官司的,医院是治病的,这按摩院没听说过。”

        “你去问问站在门旁的那个女的。”我说。

        小黑真的就去问了,他说:“大姐,按摩院是治病的还是打官司的?”

        “可以治病也可以打官司。”那女的狡黠地笑说。“如果你腰酸背痛我这按摩可以帮你治治,如果出现了纠纷我们可以去打官司。”

        小黑挠挠头好像弄明白了转脸欲走,被那个女的抓住了手,说:“进来按摩一下再走。”

        “我不按摩,我身体没病,出现纠纷还要打官司呢。”小黑大吃一惊,一边挣扎一边说。

        那女的放开手放荡地笑起来,房间里还有其她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也嘲笑起来,小黑又羞又怕逃到人群里去了。

        我们走到一家奇怪的店门口,两扇玻璃门上分别用草书写着王勃的两行诗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横批却是大大地宋体字“海天网吧”

        小黑看后想了想说:“横批一定是店名,‘海’‘天’二字一定是两行诗句的第一个字组成的,网吧就不理解了,不知道是不是卖网的?”

        “酒吧是喝酒的地方,那网吧一定是织网的地方。”我说。

        “不对!”小黑摇头说“如果是织网的地方应该叫海天网有限公司,肯定是卖网的地方,若是卖网的店为什么不叫海天网店呢?”

        “可能大小不同,名称各异。就好比船,小的叫舟,大的叫舰,特别大的叫航母。也好比房子,小的叫屋子,大的叫楼房,特别大的叫大厦。”

        小黑点了点头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我说:“咱们进去看看,如果有便宜的网我们也买一张回家。”

        于是我和小黑伸头向里面看了看,有好多人坐在类似电视机的机器前敲打着好像电子琴一样的键盘,有的还带着耳罩。我和小黑面面相觑惊讶不已,我问小黑:“有没有见过?”

        “没有,要不你进去问问。”小黑摇头说。

        “我不敢,那一定是高科技,你进去问问。”

        “胆小鬼!”小黑不高兴地说。

        这时候我发现门旁边有个柜台,后面一个大个子黑脸男人盯着我们看,我用胳膊肘子碰了一下小黑,示意他注意那个男的。小黑看后立刻拉着我的手说“跑——!”。

        我们大概跑了半条街估计安全了才停下来,我问小黑:“为什么要跑?”

        “你没看到咱俩被那家伙盯上了。”

        “怕什么?我们没偷没抢的。”我义愤地说。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跑了多安全呢。”

        我点点头觉得小黑说的有道理,便不再争辩,想到谍战片里那些被怀疑是特务的家伙的悲惨下场就后怕起来。

        这时候我蓦然发现一家游戏机厅,我指给小黑看时小黑一下子眼都直了,不停地咽着口水,好像看到什么好吃的似的。这时候我想到了一个成语---“秀色可餐”。

        小学时我们经常偷家里钱到麻雀街上游戏厅打游戏,我们常常废寝忘食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去,没少挨父母骂。

        我们此刻不约而同的走了进去,这游戏厅要比麻雀集的要大得多也丰富得多。游戏机厅人很多,也很热闹。小黑好奇心强,喜欢尝鲜,越是没玩过的越是想玩。他一会儿玩玩这个,一会儿玩玩那个,恨不能把所有的游戏机玩个遍。而我喜欢按部就班驾轻就熟的,认准了一个就天天玩那个。

        小黑说我性格专一,就是太循规蹈矩墨守成规。我说小黑聪明机智,就是太喜新厌旧见异思迁。

        我们从游戏厅出来时已日薄西山,可这时候我们又同时发现我们不知道该往哪走,这街上每条路都像双胞胎的孩子般相似。我们突然一下变成了迷途的羔羊般四处乱找,我们完全忘记了来时的路,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我们四处乱找了几圈确定自己迷了路就异口同声问对方:“往哪去?”几乎又是同时回答:“不知道。”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恐惧袭来,我首次感到无助。小镇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我们坐在街头看着依稀来往的行人,我心里越来越沉重,脑袋里越来越空白,肚子越来越饿。

        “还有多少钱?”小黑问我。

        我把钱掏出来数了数,说:“三块八毛,你呢?”

        他掏出钱数了数说:“七块六。”

        “是吃饭还是回家?”

        小黑反问我:“你说呢?”

        “要是吃饭就回不了家,要回家现在就不能吃饭。”

        小黑笑了一下,我明白他肯定有高见,小黑比我聪明、比我有主意。他说:“咱们先吃了饭再回家。”

        我没有再问什么,反正他肯定有办法,我对他充满信任。

        我们来到一家小炒店,小黑问老板娘:“十块钱你看我们两可以吃点什么?”

        老板娘想了想说:“一碟蒜薹抄肉丝,四元;一碟小青菜,两元;两碗米,两元;两碗汤,两元。正好十块,怎么样?”

        “可以。”小黑点点头说。

        吃饭时我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心想,钱花光了又没亲戚朋友在这怎么办呀?我看到小黑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就忍不住问:“钱花光了怎么回去?”

        “谁说钱花光了?我口袋里多着呢。”小黑左右看看瞪眼说。

        我想,不知小黑肚子里买的啥药,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我也放开肚子吃。吃过饭付了钱小黑问老板娘:“现在还有没有三轮车?我们想回家。”

        “往前走五十米左右你会看到有家按摩院。”老板娘指着一条街说“有个骑三轮摩托车的经常去那家店,你到那里等着。”

        我们道了谢就走了,小黑埋怨说:“你吃饭时瞎说个啥?人家要是知道你没钱还会告诉你哪有车,说不定饭都不给你吃。”

        我们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走到那家店门口,我恍然想起这就是下午来过的那家按摩院,那个抓小黑手的女人还在门边站着呢。没看到三轮车,我们只好坐在门口台阶上等着,那女的过来问:“二位,外边凉,要不到里边坐坐?”

        房间里面有两个穿的很暴露的女人放浪形骸地笑了起来,我问:“按摩院怎么按摩的?”

        “要不进去体验一下。”她说。

        “没钱,下次吧。”我说

        “那你们俩坐在这干嘛?”

        我正欲如实回答,小黑突然问:“能免费体验一下吗?”

        “那可不行,下次带钱来体验吧。”

        这时候一辆三轮车缓缓驶来,一个胖胖高高的黑大汉从车上下来向里面走去,那女的热情地说:“这两天开学生意好,要不敲个大背吧。”

        那黑大汉说:“好——嘞——!”

        小黑拦在黑大汉前面说:“我们要坐车回家。”

        那女的上前把小黑推到旁边把黑大汉拉进了按摩院,那黑大汉回头对小黑说:“你们等等我马上就来。”

        “那俩家伙没钱。”

        “人不可貌相,再怎么玩不能耽误正事。”黑大汉说。

        那女的把黑大汉拉进去后回来对我们说:“你们俩不玩赶快滚,别耽误老娘做生意。”

        小黑向那女的做个鬼脸便拉我钻进三轮车里了,小黑说:“鸿鹄镇的街适合捉迷藏,一个人躲进去一万个人也找不着。”

        “鸿鹄镇的街适合打游击,一万个鬼子钻进去一个也别想跑出来。”我说。

        小黑把头伸出车外,向按摩院看了看说:“按摩院门口那女的像个妖怪。”

        我也看了看,确定她不会听见就说:“简直就是个鬼。”

        “脸上画的装浓的都看不到肉了。”小黑蔑视地说

        “那裙子穿的都露屁股了。”我嘲笑说

        “要是晚上在荒山野岭遇到她准吓死你。”小黑讥讽地说。

        ······

        那女的突然露出头来说:“你们在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小黑灵机一动说:“我们说你很漂亮,杨贵妃也比不上。”

        “是呀!”我赔笑说“大姐你长得真漂亮!活像张飞燕。”

        我说他像张飞燕其实是骂他放荡的,不料那女的突然好奇地问:“你们家是哪的?”

        “你问这个干嘛?”小黑狐疑地问。

        “你长得像我的一个同学。”

        “你那同学叫什么名字?”小黑问。

        “叫张燕。”

        我大吃一惊,张燕是小黑大姐,小黑和他大姐长得确实很像。

        “那是我大姐。”小黑说。

        “原来是故人的弟弟,下来到我房间里坐坐吧。”

        “原来是这样,那下次吧,我们急着要回家。”小黑赔笑说。

        “大姐你叫什么名字?”我也赔笑问。

        “我叫徐菲菲,你要不说什么张飞燕我还想不起来他像张燕呢,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我小名叫小鹏,学名叫张鹏,他小名叫小黑,学名叫张健。”我说。

        徐菲菲点了点头好像还要说什么,那个黑大汉出来了。

        他精神焕发地问我们去哪,我说,去小张村。

        他笑嘻嘻的说:“那么远!最少五十块。”

        “那么贵?你以为宰死人不偿命呀?我们来时一人才三块钱。”小黑大吃一惊说

        “你那一车拉几个人?”黑大汉有点不乐意地问。

        “七八个。”我说。

        “那就是了,就算七个吧,三七二十一块,回去再拉七个又二十一块钱,我现在这么晚拉你们两个人回去,我回来空车岂不是白贴油钱,这又是晚上难道你们不加一点精神损失费?”

        小黑正要再次砍价,徐菲菲说:“行啦!他们是我的朋友,便宜点三十块。”

        黑大汉疑惑的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徐菲菲说:“朋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甭管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我把他们留下明天回去你走吧。”徐菲菲不耐烦地说。

        “行行行······没说的啦,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黑大汉点着头说。

        说完他跨上车,发动了起来。徐菲菲说:“你们有空常来玩,有事找我。”

        我们答应一声便向徐菲菲道谢并挥手再见。

        在路上我说:“想不到今天晚上还能拖你大姐的福。”

        “应该说是拖了徐菲菲的福。”小黑矫正说。

        “你说今天我们这算是倒霉呢还是走运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黑挠头说

        “我觉得遇到徐菲菲应该算是一件好事,这镇离家太远了,遇到麻烦有个熟人以后会方便许多。”

        小黑点点头说:“有道理,但是你看那徐菲菲穿着打扮像个妖女,谁知道她是什么人,万一是个不正经人说不定会害了我们呢。”

        小黑总是比我高明一些,考虑问题也比我周到,但我不赞成小黑的看法。我说:“我觉得人不可貌相,她今天能帮我们说明她是有情有义的,你以后应该多和她走动走动。”

        “你的想法太幼稚,社会很复杂,搞不好会被利用的。再说了,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帮你的忙你拿什么报答人家,这社会是讲究礼尚往来的。”

        我觉得小黑说的有道理,尤其后半句,便抱拳奉承说:“江湖险恶,人情冷暖。我们都没涉世,但你已知世,在下佩服。”

        我们让车开到小黑家门口才停下,我家和小黑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小黑喊老爸来付车钱。小黑爸出来问:“多少钱?”

        “三十块。”小黑说。

        小黑爸大概嫌贵,对小黑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骂道:“小混蛋,玩到现在才回家。”

        小黑吓的赶紧钻到屋里不敢出来。

        小黑爸和黑大汉讲价格,说:“怎么这么贵?骗孩子呢?”

        黑大汉说:“大哥,你这怎么讲话?那么远的路就拉两个,还要空车回去。”

        “大伯,你别讲了,我回家拿钱,这价格还是小黑大姐的同学帮着讲下的呢。”

        说完我回家从抽屉里拿出三十块钱给黑大汉,大伯硬是抢着付了这钱,然后说:“你们两个熊孩子怎么玩到现在才回来?”

        我骗他说:“遇到小黑大姐的同学了,人家硬要留我们吃晚饭,走不掉嘛,人家还要留我们过一晚呢,怕你们担心我们才没留下的。”

        大伯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其实我们的父母早就习惯了我们的晚归,倒是那对比我小两岁的龙凤胎弟弟妹妹对小镇充满无限好奇,跑到我的卧室向我问长问短。而我对小镇的见识就像井底之蛙,我告诉他们:“鸿鹄中学就像皇宫,进去就不想出来啦;鸿鹄镇就是一个迷宫,钻进去就出不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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