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馆
我对沮丧难受的小黑说：“你别难过，中午我请客。”小黑勉强挤出一点笑。
学校大门外是一条笔直的街道，街道的宽度和大门差不多。街道的左边全是小饭馆，右边大概什么店都有。我拉着小黑钻进一家面馆，小黑说：“你就请我吃面呀，请我吃大盘鸡怎么样？”
“你想一顿吃我一个星期的饭钱。”我笑说“除非你把屎也拉在裤裆里。”
小黑扑哧笑起来，旁边的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食客不高兴地异口同声说：“他妈的，你们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拉屎的？！”
小黑听了笑的更灿烂了，那男的看起来又凶又彪悍，两眼放光地看着我，我不敢看那男的只好看那女的。那女孩眉清目秀，却神态泼辣。
男的指着我说：“不许看我马子。”
“他妈的谁是你马子？！”那女孩不高兴的骂道。
两人便打情骂俏起来，我们一边看他们一边笑，饭店老板过来问我们要什么面，小黑指着我说：“他请客，拣贵的上。”
“可以，我身上就六块钱，超支了把这小子压在这里。”我拍着小黑的肩膀笑说。
于是老板端来两碗青菜面。
那对男女走后，小黑说：“那两个是高中生，还是一对情侣。”
“你怎么知道？”我一边吃面一边说。
小黑用手臂抹了一下嘴唇上的汤水说：“傻子都能看出来。”
“你骂我傻呢？”我抽了两张餐巾纸递给他说。
小黑擦擦嘴吸了一口面条说：“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连泡妞的都没看过，上高中之前我就泡给你看。”
我被小黑的话震惊了，我说：“从穿开裆裤到现在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所见所闻大概相同，我没见过的你怎么那么清楚？再说了，你长那么丑,哪个女孩让你泡。”
“我们身世雷同但智商不同，看到同样的事物想的也不同。至于我的相貌，我只能说先天不足，于事无补。但破锅自有破锅盖，只要心灵放光彩，麻子癞子也有人爱。”
我忍不住笑起来，小黑补充说：“好在上帝在这边给我关上了一扇门却在另一边给我开了一扇窗，没给我好模样但给我一个聪明的头脑。”
“人家女孩子通常是先看赏心悦目再谈志同道合的。”
小黑不服气地说：“你不信，我证明给你看看。”
“好吧，我等着，看来今天这顿饭没白请，有现实版的色情片可看了。”
小黑瞪大眼睛说“那叫爱情不叫色情，你把伟大的事说成猥琐的事了。爱情是纯洁伟大的，我充满向往。”
邻桌的几个女生捂住嘴巴笑红了脸，我看看那几个女生便压低声和小黑辩论道：“纯洁的爱情里没有色情，那是古代‘好色不淫’的现代论吧？告诉你，爱情的目的就是色情，别以为我没看过爱情片。”
小黑无话可说，笑起来劝我快吃。
我穷追猛打地问：“你个小屁孩你到底向往多久了？”
小黑听我叫他小屁孩不满道：“你别看我小，我成熟的比你早得多。”
“你那是被小说中的爱情故事催熟的吧？心理熟了生理恐怕没熟吧？”
小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看他大姐打工带回来的武侠小说了，但他却把武侠小说当言情小说读。他经常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把小说里关于爱情的内容讲给我听，他边讲边评,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小黑皱着眉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没熟呢？”
“咱俩年龄一样大，发育应该是差不多的。”
小黑带着讥讽的笑说：“不一定，一样大的西瓜有的熟了有的没熟呢。”
我听了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小黑也笑了起来，邻桌的女生更是笑开了花。
小黑的话大概是对的，一样大的年龄现在小黑的嘴唇上长出了胡须，那胡须仿佛入冬的麦苗又嫩又旺，细长黝黑的脖子上突出一个杏核般大小的喉结，仿佛干枯的树干上发了一个大嫩芽一样充分彰显着生命的历程。最近几个月说话的声音也仿佛换了嗓门似的粗矿了起来。而我的嘴唇上下和脖子中间依旧光光的如童年般一无所有，嗓门也没有像小黑那样粗矿起来像个男子汉。失去竞争成熟的优势让我感到一丝的失意和沮丧。可转念一想，没有成熟说明我还有大量的发育空间可以继续发育，相比较而言我的年龄和小黑一样大,但我的身体年龄比他年轻，这样想来我又高兴起来。
小黑见我得意就问：“你笑个啥？”
“我只比你小两天，可你胡子喉结都长出来了好像比我大了两岁呢。”我说。
小黑扑哧笑起来，呛得直打喷嚏说：“要算生理年龄你比我还大差不多一个月。”
我奇怪地问：“怎么讲？”
“我听我妈说，你妈怀你的时候比我妈怀我的时候早差不多一个月。可你妈是瓜熟蒂落正常生产，我妈是莫名其妙的早产了，结果我反比你大两天。如果计算年龄从胚胎开始算起我要叫你哥哥呢，从出生年龄算起你要叫我哥哥。”
“这事我还真没听说过。”我很惊讶地笑说“没想到咱兄弟俩关系挺复杂的呢，我妈生我叫瓜熟蒂落，你妈生你应该叫强扭的瓜啦。人家常说强扭的瓜不甜，不甜的瓜熟的早也没用，难怪你长得又瘦又小成熟的又早,肯定没用的。”
小黑用筷子向我头上猛敲一下说：“靠！你懂个屁，早产儿聪明，牛顿就是早产儿，人家看了苹果落地就知道地心有引力。”
我想了想说：“靠！难怪呢？你看了那一男一女打情骂俏就知道是高中生还是一对情侣，早知道我也早产呢。”
“你要能早知道就生在大富豪家了,可不在这儿和我一起吃青菜面了。”
这时候那几个女孩付了钱准备走，一个胖胖的没穿校服的女孩朝我们笑着说：“那个小子刚才误闯了女厕，尿了一裤裆。”
我仔细一看，原来这几个女孩就是小黑误闯女厕时碰到的，小黑羞得脸一红把头埋到桌子下面去了，我调侃说：“林冲误入白虎堂，小黑误入女厕所，人生难免会走错路，诸位莫见笑。”
那几个女孩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我，笑着跑了。
小黑狠狠地说:“下次碰到那胖女孩非揍她一顿不可,敢嘲笑我。”
“你还说上高中之前泡妞给我看呢，人家笑你一下就把你羞成这样了，脸皮这么薄怎么泡妞？”
小黑看了一下他的裤裆说：“这事传出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别说泡妞了，混都混不下去了，真丢人！”
走出面馆，我突然感觉小黑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个小屁孩。他什么时候开始对爱情充满向往的呢？我看了看他的裤裆，已经干了，但尿迹隐约可见。小黑拍拍我的肩膀，用手挡在嘴边，向我神秘一笑，说：“告诉你，一个男孩走向成熟的过程就是不断地对女孩充满向往的过程。”
“拉倒吧！你是误闯了女厕受刺激过度了吧。”我不以为然地说“老太太吃冰棍——（嗍嗍）说说算啦，你还当真要泡妞啊？！”
“你看我象说着玩的吗？”小黑一本正经地说“君子无戏言。”
我的直觉感到不妙，但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连一个过程都没有。我总觉得谈恋爱是成年人的事，而我们离成年还很远，至少还需要发育四五年吧。
我看着他这矮小的身材，总觉得这有点荒唐和不靠谱。不得不说的是，他虽然只比我大两天，但他的生理特征远比我更接近成年人，这也许是我和他相比除了智商和学习成绩之外的另一差距。
差距越大隔阂就会越多，我和小黑会不会因此而渐渐产生隔膜呢？不以为然的表象下，却使我内心泛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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