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还治彼身
两人吃好了肉留了一地骨头,回去时李二脱了自己鞋子给宋希,宋希不肯穿。李二无法,便背了她回去。待回到家天已微亮,想来已过五更,两人一晚上未睡,这时精神尚可,也没了睡意。
家里也没人察觉。待到天亮,宋希在灶房煮粥,让香巧找了张老头一起去看铺子。这铺子重新开起来,少不得张老头的帮忙。她是不曾去望过那边被陈金满整得如何,不过人说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自己隔几日要是开摊做,自然要去望上一眼,再购些食材或还缺什么来补上。
知道李二担心她的身子,她自觉已经没事,反劝李二说:“我一向是活动惯了的,这样闲着倒是不安,晚上又睡不着,倒是让我去做些好。我答应你,大不了以后不累着自己就是!”
李二替她把了脉,果真脉象不浮不沉,不迟不数,倒是好的那常脉,便也默许。只说:“你闲不住我也拿你没辙。倒是你若要去雇那家娃叔的牛车去镇上采办原材,我跟他去便可,你不必去。”
宋希感激于他的担虑,不由会心一笑:“好。”
家里人见他二人十分恩爱,自然也是极高兴的。杨氏私底下对香巧说:“以后若是你嫂子跟你哥在一块,你便避一避嫌。我瞧着你哥对你嫂子越发有意思起来,夫妻和万事兴,这家须得他们好了才能兴起来。”
香巧也是高兴:“昨儿吃饭时,哥见嫂子只顾着吃跟前的菜,便给她在娘跟前的肉。嫂子不肯要,哥硬要她吃。嫂子一张嘴,二哥已一筷子将肉塞她嘴里去了。我瞧嫂子脸都红了,嫂子从前可不会红脸。”
杨氏感慨说:“这是好兆头啊!谁曾想几个月前你二哥拿正眼都不扫她一下?不过你嫂子果真是个有手有脚有心人,也亏得是祖宗保佑,你娘我更要多多颂佛,感谢菩萨!”
香巧说:“事在人为。娘信菩萨、祖宗保佑,我是不信的。如今二哥跟嫂子这样,也多亏得嫂子又能干又懂人心,否则怎会如此?”
杨氏忙道:“阿弥陀佛,你这妮子就是不懂事,怎么不信菩萨呢?别开罪了菩萨,将来要遭报应的!”
“菩萨慈悲心肠,岂会因为我一句话便开罪我?若真是这样,哪来的大慈大悲观世音?”
杨氏替她“呸呸呸”几声:“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不许胡说!”
宋希在外头叫:“香巧,嫂子跟张大爷出去了!”
香巧趁机丢下杨氏,跑到门口笑嘻嘻应:“好!”
宋希便跟张老头出了院门。
张老头说自己有空就去瞅那铺子,想不到还真叫陈金满打板支得像模像样,比从前的那铺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个好样子,一点不比那镇子上的正儿八经的铺子差:“难为他怎么突然这么殷勤起来!我听说是上头有县官大老爷说小娘子你做的果子好吃,硬逼着他捣鼓!上回连亭长都来了,你们李家从今往后是要发达了!”
宋希便附和说:“我们只做我们的,其它的可不敢想。”
“如今谁家不说小娘子你能干?”张老头兴致勃勃地说,“便是周家……”说到这,察了一眼宋希,见她表情没啥变化,便又继续道,“总归是如今乡里人都不敢欺负你们就是了。”
宋希笑笑不语。人上了年纪便爱多说话,这张老头走一路能说一路,总是一个人太过寂寞所致,所以她只顾听着,适时插一两句便可。
走了不一会,两人来到了当日周家被烧了的屋子前,如今那一户只剩下些残垣断壁被熏得黑乎,一些烧得将半的桌椅木头还歪在地上没人整理,透出一番凄凄之相。
张老头叹了口气,又似有所虑道:“有句话我想着和你熟,觉得该提醒提醒你,却又怕是我多想了。”
“大爷有话和我说了便是,不说倒是见外了。”
张老头便压了嗓门道:“周春兰死后,有一天夜黑透了,我正从外头回来,瞅见他们家大郎往你们院子里窜进去了。我先是奇怪,想着这大郎连他娘入坟都不出现,怎么这会子却回了梨花村。第二天我问了香巧,香巧却说前一天大郎并没去你家。我便疑心是我眼花了,前天一早我起得早,一眼又瞥见他鬼鬼祟祟进了你们家。我本想来提醒你,可我看他没一会就出来了。他出来时恰好看见了我,我看他脸色不好,自己心里也觉得不该多事,兴许是你们自己找他来调停有些事。你也知道,周春兰死前是指着小二说他勾引她的,别人自然不信,可大郎若是听说了,未必能不信。只是我惦着大郎这人平日口碑不错,我虽不喜他娘,却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不好。他这么两次出入你家叫我撞见,只怕这几日他都有去你家,这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宋希闻言,吃惊不小:“你说大郎这几日频繁出入我家?”
张老头吃惊:“你真不知道?”
宋希心里一沉:“不知道。”
她竟然全然不知,且听张老头描述,这周大郎还单拣那些家里人将醒不醒、将睡不睡的时间,真是生生吓出了一身的汗。
自己心思耽耽,并无太多防人之心,就算对大郎开始滋生嫌隙,却也并不料大郎真会来找自家麻烦。张老头自是不会造谎,由此说来,大郎莫非是真的要为了周氏做些不见光的事来坑害他们李家?人家在暗自己在明,明心争不过暗斗,这大郎终究要是如何?
这么一来,宋希也顾不上去看铺子,将上回陈金满来时给的门钥匙塞在张老头手中说:“辛苦大爷替我跑一趟去看看铺子,里头一应物什也请大爷替我点一点,若是缺些什么回来告诉我重新购置便是。我有事去一趟邻村。”
张老头接了钥匙,疑惑道:“你这么急匆匆要去邻村作甚?”
“去找一个人。不说了,我先走一步!”
张老头在背后看她跑不见了,方摇摇头,叹口气往官马道去了,自言自语道:“别不要又出事才好,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
方孝时在京城因事耽搁良久,待他回到荷花镇时已过了近一月。
他一回来,并未休息便来找上官匀,将问贺格则查访梁城宋家的情况尽情告知:“只可惜贺格则什么也不说。”
书房里,上官匀不慌不忙搁了笔,颔首笑道:“意料之中!”
方孝时表示不明白:“公子既知道他不会说,缘何又让在下跑一趟?”
“梁城宋家遭陷文字狱全家灭门,当日举报他们的乃是太子许晋的手下。若鄙人未曾记错,那宋家的小女儿名叫宋兰,六岁上便被人拐带去陈国,因她长得玲珑可爱,所以那贺格则便有心收留,想把玩一二。岂料中途跑出李绪将她抢走,贺格则虽恨李绪多管闲事到底看在太后面上不好拿他作法。只是这孩子中途便又走丢,从此下落不明。你想这梁城宋家并不是势大枝多望族,我何来理由让你去找寻这宋兰下落?”上官匀轻笑,“我让你去问贺格则,一则是为了让先生看清贺格则为人,你便是因为背叛陈国心生愧疚,从今往后大可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方孝时心里一沉,当年曾立志誓死效忠上官匀,自陈国被灭后却因贺格则不曾因他之故灭害他们方家人,倒让他对陈国陡生愧疚之心。所以自贺格则被虏后,他多有动摇,心思不定。
却不想上官匀竟可如此洞察人心,将他的顾虑一举道破。他的意思是让他不要一心二用,便是上官匀如今弃官不做,也不许他有二心,否则他很有可能为免后患格杀勿论。
上官匀心思内敛深沉,虽面相温和柔软,对付敌人却从来说一不二,笑谈之间便能令劲敌灰飞烟灭。陈国贺格则就是最好的铁证!
因此,谁也不敢小觑了他去!
方孝时自恃能看透上官匀心思,却不料这个男人,果然是谁都看不透!他不由心里一沉:“在下从未有这样想法!”
“没有便好。在下以为先生聪明绝顶,自然不会为了一些不该行之事辗转难眠!”上官匀笑意深深,“让先生亲跑一趟,二则是为了让先生看看那贺格则,如今面色可好?”
方孝时捉摸不透他的意思:“我瞧他精神尚可,只他一味沉溺贪欢取乐,在下与他见面那日他身侧便躺了个女人,观他面相,确有纵|欲过度之相。”
上官匀笑着点首:“他可曾跟你说起广陵散?”
“确有说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今他身上被下了他曾在别人身上下的药量十倍不止。”上官匀提一提衣袖,将桌上写的那一副纸拿来细看,不疾不徐道,“他既然喜欢纵|欲,他接下去的日子便只能死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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