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实身份
荷花镇。
一个门面不起眼的小院外侧，停着一辆四轮马车，衣品不俗的车夫正靠在车上打盹。那马在外头候了半日，这会子有些不耐烦地低头弯着前蹄踩着地面，引路人纷纷翘首。毕竟像荷花镇这种弹丸之地，鲜少见这样雕梁画栋的车子。
院里却是静致。院内东隅，那早已枯叶覆枝的葡萄架下，一张精工细雕的小楠木高脚桌上，正摆着两个带碟的抱树均釉茶杯。靠近客位的那个杯里早已被斟满了冒着氤氲茶气的上好茶水，透着烟云雾气，客人正偷偷打量着主人的神色。
主人坐在轮椅上，替客人斟了茶水后方用纤长手指捏着那个碧墨茶壶给自己缓缓斟水，一双桃目饱含款款笑意：“本官长居这样乡野之地，实在无甚好茶给贵客享用，大人不要笑话才是。”
那个被称为大人的人身上虽着有京中正三品高官之服，闻言背脊上还是流下汗来，忙起身作揖道：“岂敢岂敢？御史大人用的这白毫银针茶水已是款待，下官岂敢笑话？”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虽然看着如女子般柔弱无骨，可眼底的那一抹笑容却无法叫人看透。他虽然不良于行，可他就是坐着，浑身的尊贵气度也让人无法忽视。张士冒任职翰林院文词学士，可眼前这位比女人还漂亮千倍万倍的男子可是当朝大燕三公之一的御史上官匀，凭他在当今圣上跟前的地位与朝堂的影响力，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却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却跑到这种乡下来隐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圣上对他却甚是器重，不免他官职，空留御史一职不给别人做。他人不在京城，每回京中有要事还要派人来一趟，问问他的看法，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他的看法很重要吗？
再说了，自从六年前得知某人死了之后，他便自请退职隐居，岂料圣上苦留，就是不肯放他走。他虽出了京，官职却并未免去。而自他出京后，他就一直穿着白衣服。
“张大人何须如此？”上官匀伸一伸右手，示意张大人落座，“本官不才却自视甚高，以为这白毫银针不是贡品却只有我沽名讲究吃茶，所以认得。想不到张大人也认得这白毫银针，莫非张大人也喜欢这个茶？”
张士冒抹了把冷汗，唯唯诺诺道：“下官乃福建人士，所以认得。”
一旁的云修插口说：“张大人真是福建人士？我也是福建人士……”
上官匀朝小厮淡淡瞥了眼，云修会意，忙作势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那个，我想起早起公子给的叫我磨的墨还没磨完，现在就去磨！”
说完，一溜烟跑了。
张士冒朝东拜了一拜：“圣上这回除了让下官例问国事外，还让下官顺便问一声，御史大人打算何时返京？”
上官匀不语，半日才说：“在下居于这处甚好，并未有过回京打算。六年来圣上为下官徒留御史一职，只怕朝中议论颇多，在下深觉惭愧。这次张大人来得正好……”话说到此，回头朝屋内喊了一声，跑出来一个穿着青衣的丫鬟来，“你替我去书房拿官印来！”
张士冒吃了一惊：“上官大人这是？”
这是辞官不受的意思了？
“劳烦张大人将在下官印带回去，另在下早先书信一封，交于陛下便是。”
官印被打包在一个黄布包裹内，另附一个书信，丫鬟拿来给张士冒时张大人简直是恨得牙痒痒，怎么都不敢接。谁都知道当今陛下器重眼前男子，若是自己就这么草率地把官印拿回去给皇帝瞧，然后道一声“皇上，上官匀说他不做官了，喏，官印都叫我给带回来了”，那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
这替皇上传信的差事不好做，这替御史大人传信的差事更不好做，他堂堂一个正三品翰林学士，将来可是前途无量的。。。。为了头上的乌纱帽，他犯了难：“这……圣上未曾让下官把御史大人的官印带回去，不过御史大人亲笔写给圣上的信，下官定当亲自送到圣上手中。”说完，抽了那丫鬟手中的书信，怎么都不肯接那官印。
“大人是怕惹祸上身吧？”上官匀挑眉。
张士冒冷汗：“大人多虑。下官性子粗鄙，这次远道而来只携了随身小厮，大人将官印交付下官乃是信任有加，却只怕下官无能疏漏，难以承此大任。”
上官匀心下了然，捏了茶杯喝口水，方道：“既张大人不肯带，少不得将来在下亲自跑一趟。”
面色不变，笑容不变，语气不变，眼前这祖宗人虽漂亮心思却深，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来的。张士冒又抹了把汗：这半天下来，他怎的感觉比过了一个世纪还长？在这待了半日也才吃了他一杯茶，而且还非贡品。
不过既然皇帝要他带的话也给说完了，要他带来让御史大人做选择题的国家大事也给办完了，又等了一会，他便起身告辞。
他走了不多久，上官匀又在架下坐了一回，兀自吃完了茶，这才让人把轮椅推去了书房。
书房里，一个蓝衣男子正在整理他昨日夜起翻看的典籍，见他进来，头也没抬：“看来当今陛下对上官大人还是挺重视的。每月必遣京官来跑一两趟，为的就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事。”
“你这么看？”上官匀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他是不放心我。”
“他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蓝衣男子微微抬眸，看向上官，“难道怕你跑去协助许厉，借助许厉的手铲除太子许晋？”
太子许晋资质平平，但因为燕帝秉承长子为继的传统，不得不立其为太子。其实许晋之上还有大皇子，只是早年夭折所以与太子之位无缘。三皇子许厉天资聪颖，有雄才伟略，自然对帝位有觊觎之心。而事实上，许厉也的确是想做太子很久了。
“他明知道我废人一个，腿脚不便，我便是有心也无力。”上官匀挥手示意旁人退下，眼中自嘲一闪而过。
“你是不是还在暗地派人寻找许毅？”
沉默半晌，上官道：“他应该还没死。”
“就算他没死他也回不来了。当年大破陈国都城，许厉亲自率兵攻入陈国后宫，就为了找到他。可世人都说他早已暴毙而亡，尸骨无存。你想想看，就算他没死，凭他的气性与遭遇，他还能回得来吗？”
谁能想到十年前陈国主动挑起战端，平息战火却只提出一个条件：要燕国先帝最为疼爱的四皇孙、七岁便被封地官大司徒的许毅作人质，即日关塞牢笼押送至陈国。当时消息传来，满朝文武皆惊。可让人没想到的事，当朝圣上、许毅的父皇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牺牲四皇子来换取和平，当然，这其中还有许晋一份功劳。
谁都不知道年才十三的许毅被除去官袍架上枷锁塞进牢笼里，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地狱的他是何等心情。他被送出京城时，面朝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面无表情。
他被送去陈国后就被陈国国主收入后宫。
消息传回京城，许毅成了整个大燕最大的笑话。
听此消息时，上官匀正伴御驾挥鞭马上，闻言竟直直从马上跌了下来，断了脊椎。上官和许毅从小一起长大，许毅于自幼孤苦无依的他来说，如同手足。许毅因不受父皇疼爱，自祖父死后他被迫偏居一隅，只是空有虚职，实则并享受不到一点身为帝王之子该有的实权待遇。
蓝衣男子说的话一针见血，上官匀却还是淡淡笑道：“既然还没见到他的尸骨，他就没有死。”
他这么小心眼的一个人，怎么会容忍自己被陈国君主给玩弄了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六年前他的噩耗传来那日，你辞官离京。你知道他已经凶多吉少，这些年你派人四处寻找，也就是为了找回他的尸骨而已。”蓝衣男子说。
上官匀笑：“先生到底也不是神算子，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43/43272/247316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