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两地相悬
“鲍兄,别来无恙!”
五花马,白面长须,林子深处转出一队人马来。
鲍叔牙望着为首的人,暗叫一声苦。
此人正是与他相交很深的管仲管夷伍。相知最深,所以也深知此人谈笑间谋于天下的实力。
“老安人可好?”
鲍叔牙问出这句话,面上一红,所幸脸黑,旁人是瞧不出什么的。要知他与管仲相交很深,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初投军家之时,因管仲家贫,他总是事事照顾着管仲。管仲也常说,生他父母也,知他,鲍叔牙也。
二人交情如此,此时鲍叔牙如此之问,实在是有挟私恩而讨情之嫌。所以问罢,脸上一红。但,正是因为知其最深,在此时此地,见了管仲现身,鲍叔牙才深知此事甚危,只怕公子小白命丧于此,故不得已有此一问。
鲍叔牙的心情当然逃不过管仲的眼睛,眯着眼睛一笑,管仲一挥手,令人目瞪口呆的场景出现了。
原先平坦的林地突然现出大大小小的洞来,而且似乎一瞬间,身边百米之内的树木皆在一瞬间倒地,一时间尘烟四起。
坏了,中计也。
鲍叔牙叫一声苦,他们远道而来,路远兵疲,况且他们所依靠的莒国虎贲骑兵,擅长的是奔袭战,管仲提前设伏,挖地为洞,伐木挡道,已经分割了莒兵优势。
尘烟中,四面八方一片呐喊,箭如雨,不知从何方,飞蝗般射来。
虎贲军不提妨,纷纷落马。
“保护公子!”
鲍叔牙疾喊,一瞬间,魅影,漠南,漠北和影坛十二死士就围住了公子小白。
小白骑在烈风上,看着身边一脸焦急的鲍叔牙,表情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混乱都不存在。
血雨,厮杀,呐喊……
纵使众人都是高手,可是面对犹如飞蝗的不断扑来的齐兵,只能是不断的在自己面前堆起死尸的墙。
如此这般,就是不战死,也会累死。
鲍叔牙的眉头越皱越紧,管仲这是想要拖死他们。就是他们不战死,如此这般,拖下去。他不敢想了,公子纠一定在加速进齐都。
如何?
怎么办?
突然一声龙吟之声,无数剑花,旋起无数树叶,一个黑色的人影,犹如大鹏,径直向齐阵前扑去。
“公子!”
“小白!”
众人齐呼,鲍叔牙眼都红了,狠狠瞪了魅影与漠北一眼,此时岂是公子出手之时。可是,他也知道,瞪也是冤枉了漠北,以公子的身手,他们岂能拦住公子。可是,管仲此人,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既然亲自带兵前来阻拦公子,一定是早就设计好了对付公子的办法。
无心剑,阎罗扇
剑已出手,谁人能敌!
血,染红了天空。
也溅红了小白的眼。
剑翻飞,脚下并不停,径直扑向齐军阵中,站在中军战车上的管仲。
只此一剑,必要管仲的命。而险也立解。
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呼!
一道大网,突然从地上飞腾而起,夹带着尘沙,直向公子小白兜来。
“公子小心!”
众人齐呼,魅影的目光突然一暗,笛子一挽,不顾一切的向大网中的小白扑去。
“公子不要!”
鲍叔牙的嘴张着,深知管仲谋略,岂会用一张简单的网来对付公子。可一切都晚了,无心剑花散开,绳子瞬间碎作千万段。
而千万段绳子里却飞溅出了绿色的汁液,不是青籐的汁液,而是五毒物混配的毒液。
红色的衣飘起,魅影犹如一张大伞,摭住了所有的毒液,可还不等两人落地,地上绳拉起,无数的地箭射向空中,尚在空中的两人惊险万分。
手一伸,小白抱住了坠落的魅影,脸色苍白,唇已经变成一片惨绿的魅影,绽开一个虚弱惊艳的微笑,晕了过去。
嗖!
一支箭平平的飞过。
嗖,嗖,嗖,几只箭一支接一支,平平的,首尾相连,连成了一条箭的长路。
小白一手抱住魅影,一手握剑,脚点长箭,几个起跃,飞了回来。
一眼,小白的目光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眼。
已末公主手中的弓已经被身边的侍女接过。刚才就是她,连出数箭,为两人搭了一条生路。此心智胆量,绝非一般女子所能为也。
漠南急奔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倒出几丸药,塞进魅影嘴里。此时魅影的一张俊脸已经变成全黑色。
“迷藤索加万毒阵,管仲老儿真是下了血本。服下此药,暂时护住心脉——”
突然蛾眉一皱,
“请公子伸出右腕!”
小白卷开袖子,一道隐隐的黑斑“公子中毒了。”
小白皱眉,这才想起,刚才抱住魅影的时候,手腕伸出时,凉了一下,居然就中毒了,此毒真厉害。
漠南拿出药,让小白服下,
当,右手中的无心剑落地,此毒居然如此剧烈。
众人大骇。
齐望向漠面,漠面一脸凝重,
“此毒入血液,万不可动真气,加速毒液流转。”
“快速离开!”
鲍叔牙脸沉如铁,都怪他思虑不周,才令公子处于此险境,他纵万死不辞,可是,如今倒要如何脱险。
杀!
不容人多想,齐军已经拥杀过来,
“下马!列圆月阵!”
混乱中,一个清越的女声,撕破了血腥的迷雾。
血雨中,只见一身红色盛装的已末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挥舞手中画戟,长喊一声,卷起树木死马,堆成一个高处,她就站在那上面,镇静的发话。
“鲍公,漠护卫,护送公子速离。”
公主
鲍叔牙眼含泪花,几年相处,他早已疼惜这位智慧英武的公主如亲人。此时留下她们,当属不忍。可是如果公子不能及时归国,公子性命堪忧,所有人的下场都只有一个死,做大事,当不拘小节,他深施一礼,
挥手示意漠北率影坛护卫护送公子离开。
小白还想说什么,可眼前一花,人就倒了下去。
当他再睁开眼,人已经在疾驶的车上。
已末呢?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连漠北也不知所踪。
只有漠南,还有昏迷不醒的魅影,车在飞驶,一个摇晃,小白听到鲍叔牙的叫声。
哈哈哈,一阵熟悉的笑声,那不是管仲又是何人?
小白惊讶的看到车队的前方,那突然出现在一片小山坡上的白面长胡之人,不正是管仲吗?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前面,这些小白已经来不及想了。
一时之间,箭如飞蝗,
他欲拿起身边的剑,可剑有千斤重,手麻的提不起剑来。
唔,
身边的漠南闷哼一声。
已经中箭,就在漠南手中的鞭子掉地的同时
一箭带着劲风,直扑小白而来。
小白欲要躲闪,可眼睛发花,只看到一张大笑的脸,白面长须,管仲——
陌儿,我命休已!
胸口一痛,小白向前倒去,箭直射而来,挂断了小白后腰的带子,带着血腥,在空中飞舞而去……
“公子——”
漠南凄厉的叫声。
“公子死了,公子死了!”
鲍叔牙大喊大叫着……
啪!
手中的茶碗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陌陌!”
一双温暖厚重的手,抚上了陌然的肩,
“怎么了,你?”
“我?”
陌然手捂着胸口,那里突然好痛,好闷,她喘不过气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快坐下,我看看。”
匡扶着陌然坐下,手搭在她脉上。陌然想要推拒,已经来不及了。
匡的脸瞬间一片死灰,他盯着陌然,
“你——”
真的很抱歉,还是让他知道了自己怀了孩子,还是让他伤心了。
陌然刚要说什么。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声,
“我的个老祖宗也!”
秀,这是秀的哭声。
接下来就是一阵粗放的男人的哭声。
姜二爷!
匡猛的睁大眼睛,望着楼上,莫不是,老祖宗她——
楼上匆匆走下一个人,分明是医师。
“老朽不才,老夫人已经仙逝,吾岂敢再收咨费。”
再三辞了小童送下来的药钱,医师匆匆而去,出去时与匆忙跑过来的匡撞个正着。
“老祖宗——”
匡的嘴张着。
“已经仙去了。”
小童的泪下来了,
“二爷怕是哭晕过去了。这般在外,如何是好?”
小童顿脚。
匡回头望了陌然一眼,匆忙上楼去了。二爷在楼上哭的那么伤心,事情要多起来。此时他做下人的,当然不能不去先顾着主子。陌陌的事,匡站在楼梯迟疑了一下,此时倒不是追问那事的时候。
他必先顾着眼下这乱,和二爷商量着扶灵柩尽快回乡。他和陌陌的事,本求着二爷的,此时倒不是时候了。
只还得再瞅时机罢。
一听姜老夫人死了,陌陌也慌了。捂着心口,站了起来,长吸了几口气,还好,痛稍减了些。也真是怪了,她虽然身体病弱着,可这般突然挖心般的痛,倒是从没有过,胸口似乎有什么被摘掉了,空洞洞的。
听匡说,本来这老夫人身前生得三女二子,幼女平姜小姐就嫁入齐国士家望族。只这些日子,平姜小姐身边多事,思得母亲甚重。而姜母也自觉年事已高,生怕已后再没得见最宠爱的这个小女一面,又幸好姜二爷有单生意要去齐国,姜老夫人就硬要儿子带她前往齐国。
姜二爷想着,母亲年事已高,这也是最后一次出远门了,就依了她的心愿,反正他这生意也不急在一时,就带了几个随身丫鬟小厮一路行来,娘儿两个游玩且行,倒也快活。
没承想,才进了这齐地,姜母就病了,原先说是受了风寒,在这里歇息几天再上路。可没想到,在这客栈一住就是好多天,姜母不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厉害,今儿病情突然加重,华医师虽然一时给安住了,可没想到,才这么会子,就越发厉害了,抽搐了一阵,居然仙去了。
这般看来,要扶灵柩归楚,那她又要回到姜府了。
这可怎么办?
“陌姐姐,秀姐姐叫你快些给老夫人备老衣。”
小童一脸是汗,跑上跑下的,这会子正站在楼梯口叫陌然。
陌然一时叫苦着,可身为姜府丫鬟,这也不是她叫苦的时候,只得勉强捂着胸口,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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