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替死鬼道
正当俞越和程流苏二人准备起身赶路之际，一个空洞而又苍老的声音响起：“二位道友为何着急要走？何不常驻在此呢？”
在这深山野林的墓地前，突然冒出这样一种声音，俞越被惊出一身冷汗。俞越用锐利的目光扫射四周说道：“是哪位道友在此捉弄我等？还请现身一见！”
程流苏的嘴角却微微扬起，冷笑道：“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替死鬼！在这个地方见不着活人，可真是辛苦了。”
“嘿嘿嘿，小姑娘真是见多识广，老夫就是这府上的替死鬼。”坟后的土包之中慢悠悠地钻出一个穿着寿衣的白发老头，他形容枯槁，面目狰狞，左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引魂灯。
俞越弓起身子，摆出防御姿态，内气开始如沸水般翻腾起来。老头不禁嘿嘿直笑，笑容在这荒山中愈发显得恐怖，“小娃儿，凭你六品的修为能干什么？你的这身皮囊打磨的真是不错，就让老夫夺舍吧！”
老头将引魂灯祭起顶在头上三尺，双爪带着阵阵阴风攻向俞越。俞越双腿向后一蹬，犹如鹞子翻身，在空中掐了个法诀，顿时胸腹急速鼓胀，顺势从口中喷出一股浓墨污烟。
浓烟滚滚，不一会儿就覆盖了这片山林，俞越瞅准机会，吐出乾元珠朝老头疾射而去。老头顶上的引魂灯发散的光芒驱散了四周浓烟，看见远处朝面而来的法器，连忙侧身闪避。这珠子还未及身前，便透出浓浓的火焰热力。老头是鬼修，非常讨厌这种阳气浓烈的法器，见俞越有乾元珠，显得有些迟疑。
程流苏在一旁嘲笑道：“怎么？一颗火行灵珠就让你害怕成这样？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老头将双爪护住身前说道：“女娃儿你也不用激我，这玩意儿拿来对付一般的鬼怪尚且可以，但对老夫可就没什么用处了。你已是半仙，自在逍遥，自然不会体会到我等鬼修异类的痛楚。我一定要杀了这小子重返阳间。”说完便用细如骷髅的右手掐了个法诀，在身前划出了一个血红符篆，又咬破舌尖在符篆上喷出一股血雾。那符篆和血雾溶解交替，凝成一个手持斧头和镰刀的骷髅，这骷髅身型有成年男子大小，发出桀桀的笑声，颅中魂火闪动，周身死气沉沉。
俞越显得愈发慎重，他祭回红珠护住周身，御使内气朝骷髅打出一掌。
推波助澜掌！
掌劲疾射而出打在了骷髅的身上，这骷髅仅是跌了个趔趄，没有毁坏分毫。老头哈哈大笑，“小娃儿，别白费力气了。这血神咒是那么好破的吗？除非你死了，否则是不会消亡的。”
“这骷髅是免疫物理攻击的吗？这该如何是好？我不会任何道法！”俞越显得有些紧张，一粒黄豆大小的汗滴顺着腮边滑落。
“疾！”老头用手一指俞越，骷髅犹如发了狂的疯狗一般举着骨镰砍向俞越。
凭虚御风术！
俞越御使内气，在脚下引出一股小旋风，托着身体在空中朝后滑去，躲过了骷髅的一击。而在原先的落脚之处，早已被砸出了一个大坑。俞越停在树上喘着粗气，对这骷髅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程流苏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古琴，对着骷髅拨了一个弦儿。没有见着任何攻击，骷髅的脑袋就落在了地上。这骷髅连忙捡起脑袋装上，调转身体举着兵器朝程流苏攻去。
“啪！”就像玻璃摔碎一般，骷髅的头颅突然碎裂，血红的魂火被清风一吹也消散了。没有魂火的生命中枢，骷髅架子散落了一地。
老头看得怒火中烧，“女娃儿，你真当老夫好欺负不成？”
程流苏冷笑道：“鬼修异类本就游离在天地之外，不躲在暗处苟延残喘还白日显形加害于人，你又真当本姑娘好欺负不成？”
“好一张伶牙俐齿！别以为筑基了就天下无敌了，就让你瞧瞧我等鬼修的道法。万法归葬，死气朝元。子母锁心降！”
霎时间阴风阵阵，鬼哭神嚎，老头的内气不停翻滚，在空中凝成一对鬼母子。鬼母身着白色长裙，面容惨淡，双目流出血泪；鬼子七八孩童大小，面容铁青，口中流涎。鬼母子二人牵着手，驾着鬼气扑向程流苏。
程流苏看的怒从心起，“你竟然拿凡人炼法，好狠毒的心肠！难道就不怕天道制裁吗？”
“哈哈，我等鬼修早就被天道抛弃了，杀几个人又有何妨？”
程流苏也不答话，捧起古琴对着鬼母子拨弦三声，顿时鬼母子被音波震得云烟一般消散。但是，不一会儿云烟又凝成躯体，毫发无损。
“没有用的，鬼母子乃死气凝成，你的音刃是伤不了的。”老头冷笑道。
“那可不一定。秘术，长离散幽剑气，四！”程流苏抬手射出两道青色剑气，瞬间将鬼母子洞穿。虽然鬼母子并没有消散，但是行动却步履蹒跚，飘飘欲倒，程流苏轻易地就能躲过鬼母子的攻击。
“可恶！你灭了我的鬼灵！”老头不甘地咆哮道。
程流苏只是冷笑，她端起古琴，在弦上拨了三声。只听见“噹噹噹”三声脆响，老头顶上的引魂灯突然冒出三道火星。老头被这股劲力撞得后退了三步，喘着粗气道：“女娃儿想打碎我这盏魂灯，有那么容易不成？”
“噹噹……”程流苏一连拨弦十声，引魂灯终于不堪外力碎裂了，青黄的灯油滴落在老头乱糟糟的头发上。老头显得孤寂而又无助，抬头望天低语：“老夫已经很努力了啊！在这里做替死鬼也有一百个春秋了，兢兢业业地修道不敢有一丝懈怠，为何老天对我等如此厌弃？百来年的修行还抵不上一个未及笄的娃儿。都言天道最公，你又哪里公道？”老头话刚说完，灯油已经滴尽了，最后一点火芯也随着清风而逝。
老头仰天咳出一大滩污血，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扶着墓碑，眼中带着不甘，又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对着俞越和程流苏二人说道：“是你们两个小娃儿赢了。老夫技不如人，也怨不得别人。在临死前，老夫有一个心愿，希望二位能帮我圆了。我一个替死鬼，被钉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程流苏收起古琴说道：“但说无妨。”
老头颤颤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玉雕琢的兔子，用尽全身力气扔向程流苏。程流苏抬手接过。老头言道：“老夫家乡远在龙牙郡，在成为鬼修之前也是一名九品武者。阿含谷光冥院的人将我那当时年仅十岁的孙女掳走，原因是看中了她先天罗刹之体，欲将其锻炼成只知杀戮的罗刹女。现在百余年已过，不知孙女是否安在。恳请二位若有空闲，前往阿含谷一遭，将玉兔儿交于老夫孙女，言之甚是挂念，望其珍重。”
程流苏点头道：“小事一桩，我会将玉兔交于你孙女手中。”
老头哈哈大笑，“多谢了。”突然笑声曳然而止，老头眼中的生机渐渐消散，身体瘫在了地上。
俞越走上前去，抱起老头的尸体重新放入坟墓，并用泥土埋实。程流苏摇头遗憾的说道：“鬼修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何能够得到天道的垂怜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乃是伦常。”
俞越也不禁感慨道：“不错。世间人有生有死，遵循着大道的规律，鬼修以亡者之躯活于现世，何尝不是天道的慈心呢？又怎能怨恨天道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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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隔着无数的时空，一位端坐云床的三十上下的青年男子忽然睁开了双眼，他微笑道：“竟有如此慧根，不错！”在其左手边静坐的女修士充满疑问，不知老师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来，也不敢询问，随即继续神驰物外，感悟天道。
又有一位方脸剑眉的看似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寄托虚空，神游天地。忽然间冷哼一声，将一众弟子吓到。一位胡须花白的老道稽首问道：“老师，是否弟子等犯下过错，惹老师生气。”
“与你等无关。”说完便不再说话。众弟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另一座道观之中，一位八十上下的道袍老者正在讲课，讲到这里突然中断。他对着众弟子说道：“尔等修道无数年，却也看不通透，直如无根之萍，断茎之莲。”众人不明所以，仅有一人稽首问道：“弟子愚钝，不明吾师之言。但世人之根性皆有高下，藏于内心而不可知。恳请吾师指路，弟子愿前往拜谒。”
老道哈哈大笑：“那人离此尚有八百六十一个世界，你如何找寻？贫道此言，仅是个玩笑话而已，不必如此计较。感悟吾所讲解之《五千言》，自有无上妙法。”
“弟子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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