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之亡
浩瀚的月色已被遮在了烽火之外,众人的眼前,除了杀意,便就是一鼓作气的烽火,直入了天际,似乎都熏过了星辰。
听着“吁吁”的破风声袭来,那人撩起的笑意便更胜了。而牛祖和蛇皇却迥然不同,完全是跌在了大惊失色里,皆是因了心里的关切,便才这般圆目直瞪着看那奔来的身影。
远远之中,只在模糊里看着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而在一呼一吸间之后,那一抹娇小,竟成了一众身影,扑来的气息便顿时是卷天盖地,直让牛祖和蛇皇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身影过处,龙族异士尽皆传来闷哼和哀嚎,是一片势如破竹,直入了众多的龙族异士中。许是措手不及,那龙族异士虽数量占尽优势,却还是被前来的身影弄得四处溃散。如此,牛祖和蛇皇一众人才得以在身影晃动里看清了来者究竟是何人。
破风而来的人不是牛魔王,亦不是青鳞,而是猴尊,率着猴族一众高手前来支援,那气魄,是要吞掉万里。
见得是这般,牛祖和蛇皇提着的心却才重重落下,终于是缓出了一口气,还好前来的不是青鳞和牛魔王。那悬着的心是落下了,可一番不明却涌了上来,不明了猴尊明知是虎穴,还这般一无反顾。这样的恩义,牛祖和蛇皇无以回报。
而也在此时,猴尊和猴族众高手各显神通的来到了牛祖和蛇皇身前,随来的气势,直撩起了牛祖他们一众的衣角。对付这些虾兵蟹将,猴尊是游刃有余,而其他人则是有些吃力,毕竟是龙族异士,其能力绝不逊色多少。
“老猴,你怎也来了?”
猴尊才一到跟前,牛祖便这般大嗓门的道,话语之中,有着惊喜也有着不忍。惊喜在这危难时刻又见了猴尊,而不忍其这般舍生忘死的前来。龙族异士可绝不是普通人等,尤其是那带着几分悠然的人,他的气势,直将牛祖他们所有的气息完全抵压得所剩无几。
“你们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身后尽是触目惊心的残骸,猴尊却还是那般的镇定自若,又转眼看向蛇皇,“就知老怪你心思长远,定会在此,还果真在此了。”
猴尊说着,便是会心一笑。而蛇皇也是心领神会,然后几分玩笑的道:“老猴可偏心了啊,若不是我来了,那可说不过去了。”
听此,牛祖也是咧嘴笑了,他们三人,各个都是那么的相互了解,连彼此的脾性都了若指掌,故才这般闲语,也就忘了还大敌当前。
可还待他们多点闲语,那人又再饶有兴趣的开口了。
“我本想着,先收拾了这里,等缓些时日再去会你猴族,可如今,你竟不请自来,那我也就省了些时日,也就省了一番大费周章了。”
这般的话语,满带了猖狂,而那眉宇间,确是有那肆意猖狂的资本。那话语落下,龙族异士又纷纷将他们围住,全身幽黑的鳞片都在丝丝冒着杀意,而血红的双目更就只剩了贪婪。
寒气袭来,撩遍了他们脚下的残骸,然后凛冽了扑向众人的风。
果不其然,猴族也在了那人的诡计里,是要将这一方的妖都蹂灭殆尽吗?猴尊如此愤愤的想着,便转眼看向那人,那人的模样便全落在了眼底。
“我本都是妖,你又何须如此!”
是啊,我们都是妖,又何须这般相煎无止。猴尊这话是对那人说,亦是在对自己说。可是,在这独尊大肆盛行的年代,这样的话语也就渺小得只剩了无奈,因而才迎了那人的不屑一顾。
“如此?你可知了这般的如此是因何而起?”那人轻轻的问着,眼里却骤然凝起了似是积怨千年的恨意,“你族拿起的棍子,可曾夜夜日日缚束,噬炼,封化着我的躯体我的魂魄,那样的煎熬,可比轮回之苦更胜百倍。你说,我可能不如此吗?”
那人的话语里,尽是怨煞千年的恨意,似乎,这世间都是欠他的。而还没待其话语落下,那人便只一举眉,那本静在身后的龙族异士便纷纷红着双目狂煞而来,不留余地的向他们杀去,脚落处便顿时陷在了剑拔弩张里。大战,是一触即发了。
见此,猴尊他们一众也是不甘示弱,紧握起各自手中的利器,狂吼着迎头直上,完全不顾了已在生死边缘,只霎时,就完全又再厮杀在了一起。
在这之中,尤其是左司和右祭最为娴熟,根本不用对望,便已默契着心领神会的撩起杀意双双直奔向那人,擒贼先擒王,他们深明其中玄妙,便才这般不留余力,其狂涌的气力,前来阻挡的龙族异士无一能抵挡得住,那杀意,就直指了那人。
可是,那人又何是泛泛之辈。
只听得“轰”的一声,那人的所在之地便顿时狂涌了一股能量,直掀翻了十几步之内的人。这样蛮横的力道,所有人都听得震耳欲聋,连同左司和右祭二人。
可耳里的长鸣才刚生起,左司和右祭的身后便悄然无声现出了一道身影,是在夜色里带着浅笑的那人,只轻轻着一弹指尖,一抹携着鄙夷的狠意便直指他们二人。
左司和右祭还未来得及有所觉察感应,便被那狠意稳稳击穿胸膛,整个人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的在半空中几个翻滚,才砸入满眼的残骸中,脱口而出的胆血随后碎在了他们落处的边缘,殷红了几寸残土。
砸落处,方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左司和右祭二人便就只剩了不省人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而在他们二人被击穿胸膛的同时,牛祖已是抡起长斧,在后不遗余力的劈向那人,其身后的暗黑漩涡亦“嘶嘶”着贪婪无厌的扑向那人,是要一举将那人吞噬殆尽。
然而,牛祖的来势纵是骇人无比,可那人却也是不容小觑,只一个悠然转身,凝目一对,竟毫无畏惧中带着几分惬意的迎面对上牛祖的不遗余力。
果然,牛祖尽是用了全力,却还是不及那人半分,也就无法憾得动那人丝毫。漩涡流转里,只见牛祖被狠狠甩出,还有一股煞气尾随在后,是要给牛祖最后致命一击。
便也在这般的千钧一发里,猴尊和蛇皇伺机而动,在生生截下那股煞气的同时,亦各施绝技,以最为用力的姿势撩起杀意直奔那人。
可他们这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那人的眼里,也就现出更为凶煞的气宇。只见那人轻撩身后的披风,那残缺半截的披风便是一个摇风起落,在猴尊和蛇皇的身影近在咫尺时挡在了眼前。力道相撞,霎时爆出一股惊天骇俗的能量,直将这一方夷为平地。
纵是如此,那人竟是纹丝不动,而只猴尊和蛇皇双双倒飞而出,轰然坠地。
几番回合下来,他们的人已所剩无几,还在的也已是奄奄一息,能爬起的就只独了猴尊他们三人。这一次,算是彻底的孤立无援了。
尽是都身遭重创,可他们却都紧咬着牙关站起,背对背着面向那些龙族异士。此刻的猴尊是带了一抹笑意,他们这样背对背着的场景,似乎又回到了许多年以前。许多年以前,他们三个也曾这般背肩而战,是那样的久远又是那样的清晰可闻。
此刻他们的脚下,血已残红了这一方残骸。牛祖身后的暗黑漩涡将他们包裹在内,手中紧握的长斧是在微微作鸣着,似一曲挽歌。
“终于,又可以这般并肩而战了。老猴,你们可后悔了吗?”
伴着这微微的挽歌,牛祖几分怀念的道。烽火之中,便又响起了过往里曾许了同生共死的岁月。
“笑话!”猴尊轻轻的嗤之以鼻,嘴角却是荡漾着一抹如牛祖一般的怀念,“我既来了,又岂是贪生怕死!”
“是啊!今日的这般,不正是我们曾一同说好的场景吗?又哪来的后悔啊!”蛇皇也是接了话语,将斜眼落在猴尊身上的余光放到了牛祖那里,“反倒是老牛你,不会是怕了吧?”
“怕?老牛我虽是有些技不如人,但可从来未曾怕过!”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而今次竟落了这般孤立无援的下场,牛祖想着便不禁几分寒酸。
而在他们这般横眉瞪目间,那龙族异士又狂涌而来,直将他们三个淹在人头攒动中。他们,也是含笑着各自施展,全然是背水一战了。可尽是如此大动干戈,他们的背竟都从始自终紧靠在一起,谁都未曾放弃过谁的背。
那厮杀便在夜下的烽火映面里前赴后继,一场更胜一场。那人只在旁,冷眼含笑,结局亦全落了眼中,连同那一份算计。果然,当那厮杀停下时,身下已血流成河,横死成堆。血在衣角滑落,浸在脚跟,猴尊他们三人紧握的拳头都在轻轻颤动着。这一场厮杀,他们都已筋疲力尽,可唇角的那一抹笑意却还不肯落下,那是倔强,是他们年少时一遍又一遍的倔强。
“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吧。”
闻见他们的颤动,那人只淡淡一语,是不屑,是惋惜,不屑他们的顽力抵抗,惋惜竟无人回来。如此,便不免就起了几分的失落。
而还没待这一语落尽,那停下步伐的龙族异士又再起步,携着无情,步步向猴尊他们迈去。经了几番厮杀,龙族异士也是所剩不多了,可纵然这般,他们却已都无力了。
因而,他们的笑意便更胜了,还都不禁笑出了声来,幸是青鳞和牛魔王都没回来,那么,他的计谋也就落空了吧。
如此,他们也就了无牵挂了。
而也在此时,龙族异士已踏到了身前,纷纷血红着双目挥舞利器劈向他们。顿时,他们的一切都陷在了危在旦夕里。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已起了几分失落的那人却突然又牵了一抹笑意,不是在笑猴尊他们即要陨落在此,而是在笑远处传来的气息,一直期盼了很久很久了的气息。
远处,是一点在夜下甚是显眼的红点。可只不到一呼一吸间,那一点便已近在了身前,直向了猴尊他们。还没待那些龙族异士有半分反应,那劈向猴尊他们的利器便尽皆折落在满地的残血里,而其躯体更是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跌落了一地。
这红点,赫然是青鳞。
青鳞还没立定,便一轻念,那红光在瞬间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柔柔的紫色光缕。而在青鳞的这般变换间,随后而来的牛魔王在那人身后破风却无声,三叉残戟直指那人的后心。
却而,那人岂是毫无察觉!只一个轻移,牛魔王的偷袭便落了空,三叉残戟所指之地,顿时爆裂几分,连牛魔王自己都不禁有几许的控制不住,而那双目也已红到几近爆裂。
然而,那人却不看牛魔王的如此动静,只凝重的看着青鳞泛着的那一身紫红,之后才终于轻轻拧了眉目,道:“神?我可最恨神了!”
他的话语,全是绵绵不绝的怨恨,似乎,与神就只剩了不共戴天。
“竟敢伤我老爹!本魔王定是与你势不两立。”
他那样的怨恨,已入了几分魔性的牛魔王全然不理,还没待自己的话语落下,便手起三叉残戟,一路杀气盎然着奔去,只徒有一抹熟悉之极的背影落在牛祖硕大的眼里。牛祖不禁又爱又急,急了牛魔王还是那般不知好歹。
此番的牛魔王纵是凶猛,可在那人眼里也不过雕虫小技,便只随手一挥,牛魔王就硬生生被掀落在地,在残骸里脱出一条深坑,停在了猴尊他们几步里。
“终于是都到齐了,也就不枉我一番苦意了。”
那人双目里的怨恨还缠着贪婪,贪婪之中又带着凶残。
而伴着那人的话语,牛祖在烽火摇曳里突然喜上眉梢,全是因了牛魔王额上的牛角。这可是期待已久的事,岂能不令牛祖大为喜庆。
只惜了在这般情景里,可容不了太多的喜庆。牛魔王爬起,而牛祖的不忍也就跟着崛起,终于是长大了呢。而这般又喜又急的可不止牛祖,还有蛇皇。此刻里,可最不想他们回来。
此时的猴尊他们三人尽皆是累累伤痕,筋疲力尽,连抬眼看向那人的气力都没有,便也就见不得那人又轻轻牵起的唇角。
刚爬起的牛魔王紧握起三叉残戟,在身后猛然生起一个暗黑漩涡,又要再与那人斗个几十回合。却而,当牛魔王这般杀意正浓时,肩上突然轻轻搭来一只手。牛魔王回头,便见了青鳞坚定得几近凶残的眼。
“牛魔王,汝在此护着老爹三人,这一次,由吾来!”
青鳞说着,便已举步上前,步伐之中,身上那紫光退去,随之而来的是霸道而又不失细腻的光缕,是八彩鳞的最高之境,天逆。
牛魔王也是自知之明,自己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或许这般的青鳞,才足以匹敌。
不远之处的那人,见着青鳞那般的变化,又闻着青鳞与之前陡然增了不止一个境界的气息,只将那抹笑意放下,却无动于衷,然后才淡淡的道:“就只炼到了这般程度?”
这话语,淡淡之中又带着几许惋惜和鄙夷。惋惜了自己的披风,鄙夷了玉帝老儿只能将披风炼成这般程度,着实有些令人失望了。
“于汝,这般也就足够了。”
话语声才起,青鳞的身影已近到了那人的眉前,与之一起到了眼前的还有那铺天盖地的杀意。
“哼哼!可差远了啊!”
那人几分不屑,然后只一个轻念,青鳞煞然而至的身影便无故定在了那人不过半步之遥的身前,分毫动弹不得。还未待青鳞明白是怎么回事,突然无数的疼痛猛地的袭来,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因了疼痛而不住颤抖。青鳞顿时就陷入了模糊里。
模糊里,隐隐感觉身上的八彩鳞好像要抽离而去。
而这,并非是好像,而是正是如此。要脱离自己的可不止青鳞的八彩鳞,还有牛魔王的三叉残戟,都在“嗡嗡”着作颤。
“你看,可是远远不够的吧!”
那人轻移,飘到青鳞耳边,这般饶有兴趣的道。似乎,一切早已料定。
青鳞无故定住的这般场景,只令他们看得目瞪口呆。牛魔王是不明了,而猴尊他们却已几恍然,蛇皇便才在目瞪口呆中心急如焚。
突然,牛魔王手中的三叉残戟一个猛地颤动,便是脱手而出,其锐利划破夜空烽火,直奔向青鳞。
“我的,岂能容你们为所欲为?”
那人的话语又再响起,是满带了血腥的凶残,青鳞只剩了凶多吉少。
就在三叉残戟脱手而出之时,一道身影突然掠过牛魔王耳畔,飞身向青鳞。只在一呼一吸间,三叉残戟已到了青鳞身后,即要生生将青鳞置之死地。
却突然,定定的青鳞被人一把推走,落入一旁的残骸里,才免过死劫。
而来者,是累累伤痕的猴尊,那三叉残戟已赫然穿透猴尊的整个胸膛,血便在残戟上滑落,声声碎在残骸里。此刻,猴尊的唇角竟是笑着的。
这一幕,连那人都不禁慌措几分。
“啊!”
夜空上,突然传来这般撕心裂肺的叫喊,已胜哀嚎,是他归来的声音。哀嚎过处,尽是寸寸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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