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天门
月下,青鳞泛着的橙色光缕已尽数退去,沉沉的看着牛魔王,看来当前的牛魔王已然不再是此前的那个了。
在青鳞的如此暗叹间,牛魔王终于是缓缓抬起了眉目,仰起了头,那牛角便随之划出细细的鸣声,落进青鳞眼里。
“青鳞,本魔王这是在哪里?刚才好痛,感觉都要融在疾痛里面了,本魔王是不是马上要死了!”
牛魔王此刻是一脸的茫茫然,便才这般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的问着青鳞,似乎全然不知亦不觉在自己的额间已生出了一对牛角,已蜕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额!”青鳞一时语顿,不知如何作答,在左思右想一番之后才是又对上牛魔王可怜兮兮的模样,“汝不记得方才所发生的事了?”
牛魔王在月光撩人下亦如青鳞一般苦思冥想了一番之后,却才不住的摇头。只依稀记得,在方才,脑海里是一片疾痛,疾痛如千斤般的沉重,压得自己都感觉要往下掉了。
见此,青鳞又一顿鄙夷和无奈,之后才抬起手直指牛魔王的额头,道:“方才,汝生出了牛角,还差点要了吾的命。”
还没待青鳞的话语落尽,牛魔王便是急不可待的随着青鳞的手指去看,却落了空,只有满眼的星辰闪耀。虽了这般,牛魔王也不甘心,便伸手去摸,这才触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牛角,曾羡慕无比的牛角,竟真实的坐落在自己的额上,牛魔王不免陷入了片刻失神里。
“啊哈哈!”片刻后,牛魔王才是落回了现在,不由一阵手舞足蹈,“本魔王也终于有牛角了,看以后谁还敢说教本魔王!”
牛魔王得意忘形的本性又在这一刻里毕露无疑,青鳞见此不禁一阵汗颜,这牛魔王还真是本性难移啊,原以为生出了牛角后,便蜕变得与此前不同了,却而,还是那般丝毫未变。
手起轻落,牛魔王手里便突然现出了那把三叉残戟,残戟的周身都萦绕着暗黑的浓郁能量,“嘶嘶”的侵噬着其周身的空气,便涌起了气流。而三叉残戟一现,牛魔王身后也随之涌动起凶猛的黑色漩涡,单其气势,就已比以往胜了一个境界。
这般的牛魔王,青鳞看得都起了几分折服,若与子吾比赛那日是这个能力,鹿死谁手便难知晓,就不是那般的只三个回合了。
而在青鳞看着牛魔王身后那暗涌的黑色漩涡暗自叹服时,却是忽然迎来了牛魔王的话语。
“我是嫉妒了!”
在黑色漩涡现出的那一刻,刚才遗丢的记忆又驶过了脑海,牛魔王不由黯然失神,连牛角的傲意都不足抵御那黯然。
牛魔王这般突然的黯然失色,直令青鳞看了个措手不及。而在这话语间,牛魔王轻轻退去了三叉残戟和黑色漩涡,只微微仰了头,望向浩瀚深邃的夜空,又再喃喃自语:“你个死猴子,本魔王是真的嫉妒你了。”
牛魔王这般的话语,轻轻飘过青鳞的耳畔,轻轻飘向夜空,却无论如何也追不及了玉音和他。
夜空里,破风也呼啸。三重天中,身下是无尽的云海,玉音用云捏做成一条船,他躺在船尾,自己坐在船头,船在云海里轻轻缓缓驶过,是去天宫的方向。
他躺着,或许是船太宜人,亦或许是身太疲惫,他竟有些迷迷糊糊的游进了梦乡里,只是那梦乡里除了风声不绝于耳,便只剩漆黑一片。一片漆黑,一片静谧。
却突然,那漆黑起了一阵摇曳,惊慌便在漆黑里一层一层的荡漾开去,然后他匆忙醒来,原来是船在颠簸,玉音已站起,背对着自己,紫红的背影在晨光里竟是柔和无比,完全没了咄咄逼人的霸道。这一刻的玉音,是他见过的最为温柔的玉音,原来竟是这个模样。
他看得有了几分的出神。
也在这时,他们周围忽然轻轻漫起了云雾,遮没了晨光,周身就全是一片纯白,恍如是进入了云雾里,可玉音却始终未曾有过只言片语,就只静静的站在船头,就只将一抹紫红的背影落在他眼里。
他亦站起,正想走上前,那船的颠簸却是在这一刻里停了,云雾也随之渐渐淡散,之后慢慢现在他们眼前是一道漂浮着的宏伟大道。大道尽皆是由十尺之宽长的晶石砌拼而成,三块并排着一路延绵而去,便是一路的晶莹剔透。大道两侧的上空,则各都漂浮着一排由云雾雕成的硕大灯笼,灯笼上都有一只身披五彩的鸟兽,正蹦来晃去的打量着他们,或更准确的说是打量着他。
船,驶进了大道上,然后消淡在他们脚边,那晶莹剔透便全在了脚底。他踩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落进了那晶莹剔透里。
如此,玉音却不管他,只径直的走去,一如忘了他一般。他虽是小心翼翼,却也不忘了跟上玉音的步伐,那硕大的灯笼便一个一个的在他视野里退去。
大道上,她和他,一前一后,那步伐也是默契得如出一辙。半响后,却才停下,他们身前,是一道高到需要大仰起头才能看得尽的大门。其实,这大门并无门,只徒有门柱,门柱上雕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纹路,但也因此而显得神秘无比。
他顺着纹路向上观望,又从纹路尽处往回看,隐约感觉这纹路竟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般的熟悉。然而,当他看回门前时,玉音却无了身影,只徒留他一人在原地不明所以。正要四处寻望,门柱上的纹路竟突然起了丝丝的流光,从最低窜到了最高处,停顿一会后才是意犹未尽又满含不怀好意的顺着纹路窜下。
隐约中,他感觉不太对劲。
果然,还没待他如此的想法落下,那流光才一到最低处,便是猛然爆出一股骇人的能量,在瞬间里横冲向他,他躲闪不及,眼睁睁的直接被那股能量击穿而过。他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然而,那能量是穿过了整个身体,可他却丝毫没有任何变化,连起码的疼痛都丝毫未见。如此情形,他不免有些狐疑。
有些事情,可远远没有眼见的那么简单,一如他的此刻。
他的那份狐疑才生起,脚下的晶石却在霎时里一软,他整个人便在惊愣中陷入了晶石里,而空气却落在了外面,一切亦随之顿时陷入了千钧一发里。
他挣扎着抬头向上仰望,看见的却是又一个大道又一个大门,这大道也是空无一人,只是在那大门里,隐隐有一人影在模糊里近来,便隐隐随来了窒息,心跳也渐渐静了下去,无力漫满了他全身,是要死了的感觉。
却也在这时,那人影冲破模糊,现在他视野里,是玉音。玉音身后,是一大片的白,随着她伸来的手一同漫来,生生刺痛了他的眼。
他猛然惊醒,竟是一场梦!原来只是一场梦!
只是,梦里梦外,近在眼前的都是玉音的脸,晨光在玉音身后,全是暖意绵绵。他闭着呼吸愣愣,不知所措,尽管对梦里的情景还在心有余悸。
“睡着了?”
玉音的霸气又盖了他一脸,他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耽搁了什么而惹来她的一顿劈头盖脸。
见他如此,玉音顿顿,却才站起,带着欲言又止转身面向晨光,然后张开双臂,很用力的迎着晨光,竟是很舍不得的模样。风撩起的紫红,落在眼里,他轻轻牵起了唇角,替代了所有的话语。
“怎么样?快见到我姐姐了,可有些激动了吧!”
玉音还是依旧那般张着双臂迎着晨光,只在风里如此问他,或是晨光的原因,她的话语竟柔了不少。而在话语时,一股闷意袭向心头,玉音一阵萧瑟,终究还是败给了他,曾那么的自信满满,可到如今却没了那底气,自此便也落在了他那里,一如她姐姐。
不知从何时起,他每一次的思念,她都看得心急如焚,却要装得若无其事,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可这样的不公,她终是心甘情愿。
他也坐起,伸手抓了一把船外的白云,掌心传来一点凉意,他张开手,却什么也没有,这般后才如实的道:“昕儿她那么善良,总为我三番两次置身险境,正如牛魔王所说的,我何德何能啊!”
他的话语里,竟也带了几许的自嘲,这是一直以来的首次,只因天宫是一个望尘莫及的地方,那住在天宫里的人也就跟着望尘莫及了。
“是啊!我姐姐可好了。”
全天宫里,无一人不疼爱姐姐她的,她拥尽了整个天宫,就连爹爹都是她一人的,而自己,便只剩了喃喃自语和茫茫云海。故而,自懂事起,便一直将霸道巩成一道墙,掩过内心娇柔的自己。
“身为妹妹,有时却总禁不住去妒忌姐姐,可又忍不住在她害怕时挡在她身前,揽下她所有的害怕。纵是妒忌,却更怕失去,失去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曾那般霸气凌人的玉音,竟也终于落在了黯然里,他顿时看得又再一阵的不知所措。一直以来,都是在她的霸道里悠然,而当她突然退去了那霸道,尽显了黯然时,他便完全没了对策,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也到了此时,他才是懂了那日青鳞的话语,玉音她的温柔不输昕儿半分,只是表现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她一直以来的这般霸道,都不过是为了掩饰她一触即化的温柔。
“刚才,你睡着时可是做梦了?”
玉音却不管他突然的思量,只顾自问道。而玉音这问话,又再惊起了他的心有余悸。
“梦见一条大道和门,还有……”
“我姐姐!”
他本想说还有梦见了你,却被玉音捷足先登,断去了他的话语。玉音的霸气又悄然而至,他不明所以。
“你所梦见的是天门,天门是一道无欲之门,有欲者踏入,便会有万般煎熬。而对于你们来说,方才梦里所见到的人就是你最为在乎的人了。”说着,玉音便是放下双臂,轻轻转身看他,“你可知道我姐姐给你的玉瓶是什么吗?”
他摇头,带着沉重。
“你知道吗?其实神并非是不死之身,每个神都有一个玉瓶,是装着自己所有命脉的玉瓶,一旦破碎,便是人魂俱灭!”
玉音的语气重得似乎全是罪过,他不由提气到嗓子眼,后背更是一阵阵阴凉,不禁急急伸手去护住胸前,这里可挂着昕儿的玉瓶呢。
见此,玉音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前俯后仰着都晃动了船身。
“你骗我!”
他似有些恍然大悟,便才这般说道。
“谁骗你了!”玉音收住了大笑,但那笑声还荡在耳畔,“是真的,不过这玉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碎的。每个玉瓶都纹了专属于自己的命符,只有自己才能破得了。所以,这玉瓶,除了自己,便再无他人能弄碎了。”
如此听来,他悬着的那颗心却才放下,提着的气也终于呼了出来。
其实,有些事玉音是选择了对他隐瞒,这玉瓶可远远没那么简单,玉瓶的能力,可是无可比拟的,尤其是在碎后。而神也非那般无所不能,能令神死亡的可不止这玉瓶,还有龙族。龙族的鳞片都能伤及神族,故而,千年前的大战才陨落了多少天兵天将。
而他才松了一口气,却也在此时,他们身下的船渐渐消散,现在脚下的是一如梦里那般的晶石,而此刻出现在他们身前的是如梦里一模一样的大道,就连在大灯笼上的五彩鸟兽都丝毫未差。
大道向前延绵,两边是一望无尽的茫茫云海,还时而恬静时而翻涌,他看得小心翼翼,不是因了这茫茫云海的惊吓,而是因了梦里的心有余悸。
“终于是到了。”
而对于这一方情景,玉音却满满的都是淡漠,只带着几分欣喜,如释重负的说道。也是,玉音可是整日整日的都在这天宫上,那这番的云海也早就看惯了,也就厌了。相较于天宫,凡间的事物倒更引玉音的注目。
“走吧!再几步,可就看着我姐姐了。”
还没待这话语完全落定,玉音便是已转身而去,脚下的晶石倒出她的身影,紫红便似融进了晶石里。
他赶忙追上玉音的步伐,梦里的情景可已历历在目了。
他们此刻的步伐,一如梦里,一前一后,也各都默不作声,只偶尔传来打灯笼上五彩鸟兽轻轻的鸣叫声,他走着还不忘了转眼向后察看,却才发现,他们走过的大道尽都淹没在了涌来的云海里,恍如就未曾有过一般。如此,他便不免快了几分的步伐,赶上玉音。
才半响后,那大门便已在了身前,和他梦里是一模一样,门上的纹路还是那般的熟悉不已,似乎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见过了一般。
这样的似曾相识,隐隐的在引着他。
“好了,这便就是天门了,等进了天门,便就是整个天宫了。”
她在门前停下了步伐,然后轻出了一口气,可是,却有些不舍落进了最心底,他们的画面又开始在摇曳了。
玉音轻轻牵起一抹笑意,又是那般的霸气盎然。
“你先站在这里别动,我先进去,稍后再来接你,可听见了吗!”
玉音叮嘱着,而他也恰好很识趣,不停的点着头。如此了后,玉音才是悠然转身,没进了那天门里。
而在原地,不小心落下了一条紫红的纱带,他弯腰去捡,然后绕了手掌几圈再轻轻绑在手心里。如此,便不会再掉了吧!他悻悻的想着。
却也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惊住,整个人也随着惊愣了。余光落处,是晶石倒映出的天门,一上一下合在一起,连同那纹路。如此后的纹路便合成了一个图纹,竟赫然是他梦里那人额上的图纹。
梦里那人的笑又无声现在了眼前,他的脑海顿时一片模糊,是巧合吗?
可还没待他再有多余的念想,忽然从天门里传来了一丝话语,直断了他此刻的模糊。
“你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应声站起,是玉音的声音,一遍一遍在天门里回荡着。他随着声音看去,玉音正在向他不停的招手。他也不再多想,便起步向天门走去,是带着惊疑和憧憬。
却而,事实可远非如此。
在天门里的玉音才走了几步,转念一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一人在天门外,这天门对神族来说是百益而无一害,可对凡间之物,尤其是妖物就完全不同而论了。如此一想,玉音便转身再去看他,却只见他已起步走来,即是要踏进天门了。
“不要!”
见此情形,玉音顿时大惊,这般话语便在这大惊里脱口而出,其身姿更是直向他飞奔而去,可纵是如此,却已彻底来不及了。
她惊慌的眸里,映出的是他已半个身子踏进了天门,霎时,他的所有就立马陷入了岌岌可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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