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牛角
雨后的天晴,如洗。
这般天晴下的城里,映入他们眼眶的繁华可不止三千,才以至于他们痴痴的愣在了原地,尽皆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眼前,是十里长街,长街过处,处处都是华灯璀璨,处处都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其热闹之景,直令初来的他们一顿目不暇接和激动不已。
“果然繁华!”
看着人来人往的长街和街道两边的阁楼台榭画梁雕柱的景象,玉音说道,话语里已满是急不可待的想去窥视一番。
“好生热闹!”
此刻,牛魔王已眼花缭乱,但还是不忘了又最先附和道。
“确实欣荣!”
与葵都相比,此处的繁华确实更盛不止一筹,青鳞才如此道。
“足媲三千!”
这一次,他也不甘落下。得见如此的繁华,他也是尚属首次,便也不免跃跃欲试了。这外面的世界,果真奇趣无比。如若昕儿在,也定是喜欢这般的繁华的吧!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便是轻轻着扬了又扬,在人潮里灿烂无比。
待话语落尽,他们便是毫不犹豫的踏进川流不息里。这十里长街,纵是八街九陌,也挡不住他们好奇善玩的心。人头攒动中,他们一行四处游走,窥探弄玩,根本无忌身体困乏劳累,更无忌车水马龙的拥堵。这里的一切于他们来说可都太过新奇,因而连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无法慢下他们的步伐。
也不怪他们,这世界是如此之大如此多娇,他们所处的地方都只是冰川一角,便才这般新奇无比。
他们的这一场游玩,一直从街头到了巷尾,从艳阳高挂到了华灯初上,才终于有了一丝的疲困。
街上还是一片沸沸扬扬,远处还时不时传来稀稀的载歌载舞,玉音坐在一处无人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轻轻望着星辰闪烁的夜空,脸上的恬静入木三分。这一副模样,尽显了乖巧,完全没了那咄咄逼人的霸道,直让回过头来的他看得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青鳞倚靠在她身后的石柱上,此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情,只淡淡的出着神。而牛魔王正趴在了石板上,似乎已睡得不省人事了。
玉音回神,却见了他那般带着惦念的不知所措,便又霸气盎然的开始数落了:“看什么看!就知道看,也不给我们找个客栈,没看到牛魔王都趴地上了!走开!”
如此,他才是落下了一口气。可他却没见到玉音隐在霸气下的黯然,玉音黯然的不是口中的那些话语,黯然的是他在看自己时却惦念了身在远方的姐姐,她的黯然便油然而生,淹了入木三分的恬静。
他怯怯的指指,他们的对面就是一间偌大的客栈,店里的热闹都有几分溢了出来。
“不早说!”
玉音一顿不屑,说着便是一巴掌拍在牛魔王身上,直令牛魔王动如脱兔的爬起,双眼迷离的看着他们不知所谓何事。却在这时,又迎来了玉音的话语。
“走!”
“去哪?”
“睡觉!”
说着,玉音已大步而去。
牛魔王还是不太清醒,便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道:“睡觉?睡觉好!但与谁睡啊?”
牛魔王的这一番话语,不禁又迎来了他和青鳞的一阵鄙夷,便不再理睬,只随在玉音身后,直奔那客栈而去。虽还有些朦胧,但牛魔王也是不忘了跟上他们步伐,一同踏进了客栈里。
终于是可以安歇一会儿了!
房门才一带上,他便直奔床头,躺了个四仰八叉。窗外有细细的人潮熙攘声,还偶有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声音,声声入耳,他却已顾不得那么多,只安心躺在床上正要沉沉睡去。
却而,正在他这般要沉沉睡去的时候,他的门窗尽皆大开,有人踏门破窗而入,所带的杀气霎时扑了他一身。
还未待他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冷器已破风而来,他躲闪不及,肩头被划了一道,一股灼热难忍的痛便自肩头猛窜入他的脑海,顿时一阵模糊。
又不是凡器!
见此,他也顾不得许多,在翻身跃入墙角时掏出了如细针般的神棍,再一个念语,便在瞬间变成了称心如意的大小,紧握在手中。
如此后才看清,来者是五个尽皆一袭黑衣蒙面的人,手里的利器都在冒着丝丝暗黑之气,一如正萦绕在他肩头上伤口处的丝气。而当见着他手中的神棍时,那几个黑衣人非但不惧怕,反而是涌起了更为浓郁的杀气,还未待他落定,便是齐齐向他不留余力的杀来,各施其功,全是要置他于死地。
杀气过处,房木尽皆爆裂,向他袭来的更是不留余地。他提棍迎上,也不输半分。虽还没明白到底是什么个回事,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如此迎上,才是他的风格。
那五个黑衣人虽是各个都身怀绝技,但他的棍术也不容小觑,几个回合下来,他只略输一筹,便在胸前又多了一道剑痕,而那黑衣人尽皆被他的神棍震出,应声落在几步之外,压碎了一地的桌椅。
果然是神棍!
那黑衣人惊叹着暗想,可其杀气却未曾退去半分,在短暂分神后便是匆忙着爬起,又要再战几回合。
此时,他也不好过,这些黑衣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便定是有所准备,因而他的伤口处,暗黑之气正贪婪的侵蚀着,一阵阵的模糊又蒙在了眼前。蒙在他眼前的可不止这侵蚀,还有诸多疑问。
他房里的动静闹得如此之大,怎无人察觉?他初来乍到,与谁都是无怨无仇,却怎这般被人袭杀?
如此疑问,此刻是无人能解了。此刻,那几个黑衣人又再想要向他袭来,却在这时,他身后的木墙被人一脚踹开,碎木屑带着霸道直奔那些黑衣人。见此,黑衣人挥剑轻撩,抵下了碎木,可却在抵下了碎木后,都不免纷纷向后退步,眼里满含的杀气也随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来者,赫然是玉音。
不用回头,他也能知道来人是谁,在这里能有如此霸道气势的除了玉音,便再无他人了。闻见玉音的气息,他无奈却也欣喜着牵起了唇角,果真还是应了她的话,他竟是被她保护了。
神域?
玉音才踏进他房里,便不由轻轻拧了眉目,不是逢场作戏吗?竟如此大动干戈了!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仇人!”
玉音一进来,却不看他的伤口,只挡在了他的身前,看着房里一片狼藉不堪,便愤愤的数落道,完全不顾他的无奈。
虽然玉音挡在了他的身前,可他却看得分明,自玉音出现的那一刻起,黑衣人眼里暗涌的不仅是惊恐,还有畏仰。他有些不明所以,便只摸了摸伤口,才是道:“我也是刚来的。”
他的话语里,满带了委屈。
玉音在他身前,轻轻泛起一缕明媚得如天籁之音的笑容,直惊愣了站在几步之外的那些黑衣人,在后的他却终错过了这般。
而却也在这时,还未待他们再多话语和动作,黑衣人背对的房外突然袭来了悄无声息的破风声,随后在他们的猝不及防间“哗哗”的破房而入,是带着血色的箭雨。
只在顷刻间,箭便是布满了整个房。
箭雨之极快之突然,黑衣人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淹没在了箭雨之下,再无了气息,箭雨所带的血色正肆无忌惮的侵蚀着他们躯体。
而此时,玉音手中不知在何时竟多了一根精美无比泛着柔柔光缕的玉箫,玉箫所泛的光缕,将他们完全笼罩,那带着血色的箭雨便纷纷折在光缕之外。如此,这房里,就只剩他们的这一方寸之地还是安然如初,在满目狼藉里尤为显眼醒目和可怜。
顺着箭雨尾端所指的方向看去,房外的另几个房顶上,落满了亦是一身黑衣的人影,全都是手持弓弩,血色的箭在月光下严阵以待。
龙族异士?
确是龙族异士了,难怪才破得了神域。
借着月光,玉音终是看清了来犯者是何许人也,便才明了方才的事故,那神域,除了神族,便只有龙族才能破得了。
而也在这时,青鳞和牛魔王也随声跑来,却见他原本好好的房已成了这般的狼藉,便不免有些惊愣,惊愣这方已弄得这般的狼藉了,可他们却浑然不知,直至刚才才有所察觉,便才前来。
见着如此,青鳞和牛魔王便是要亮出本事,却被玉音轻轻举起的手及时打断了去,示意他俩稍安勿躁,切莫冲动。大敌当前,他俩虽是对此前的境况还莫名其妙,却也不含糊,便按玉音的示意稳下了身形。
“乖乖把棍子交出来,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可莫怪我手下无情,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月下,屋顶上的寒光毕露无疑,其中一人便是在这寒光凌冽里开口道,话语之中,全是瓮中捉鳖之意。而其话语落定处,却是他们的不屑。
“哼!”玉音又是那般不屑一顾的轻哼一声,双眸直凝望向那说话之人,“大言不惭!”
而只有他,思绪盎然。原来,竟是冲着他的神棍来的。为了这神棍,如此兴师动众,看来这些人是要势在必得了。然而,到了如今了,他却还完全不知这神棍是如何而来,又怎会藏在那山上?既然对这神棍如此垂涎,当初又何不直接到那山上去取来?便不须这般兴师动众了吧!
正当他这般的思绪间,却又从对面传来了话语。
“神族?那又如何!而今我族之势已在崛起,到那时,纵是万劫不复,也定是要脚踏天宫,让那玉帝老儿尝尝身在脚下的滋味。”那人在月下牵起一抹快意,便抬手直指向玉音身后的他,“而你,至今日起,无论你身在何处,我族定是绝不放过。”
这话语里,全是肆意妄为的猖狂,还有深深的怨恨。而那满含了寒光又带了血色的箭便是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刻肆无忌惮的向他们袭来,这一次的杀意,更胜了方才不止一筹。
“既然如此,我便也无须手下留情了。”
话语时,玉音已轻扶起玉箫,落在唇边,一个点奏,一点音律便是跃然生起,起起落落着荡进了月光里,一如在葵兜国时的那一曲,顿时,那飞来的箭便是在他们几步之外纷纷径直落下,是尽皆化作了泥石。而那屋顶上的人也尽皆僵在了那里,一阵风袭来,便只剩了空寂。
如此情形,直把他们看得心有余悸。
“走!”
他们还有些为之怔愣,却迎来玉音如此的话语,便也不再多想,只与玉音一同飞身而去,一同消失在月光撩人下。
随着玉音几番跃飞后,再看越渐远在身后的城,他忍不住问道:“他们可是什么人?”
他的这一疑问,也正是此刻青鳞和牛魔王满脑所想的,便都静静着随在身后,等候玉音的解答。他们中,除了玉音,便都无人知晓那些人是从何而来。
那城的灯火,已完全消失在了身后,他们却才停在一处崖上,月光便更近了他们。
“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全都是龙族异士。”
曾一度与天庭分庭抗衡的龙族异士,已销声匿迹了许多年,而今却又出现了,那杀戮又要无可避免了。
这些,玉音都未曾说与他们,只暗自独想。
“龙族异士?”
青鳞和牛魔王异口同声,这族群,他们可都未曾听过,便才这般惊煞不已。而他却不纠结于这个,便又问道:“他们为何要来抢这神棍?”
只一语,就惊落了他们正荡漾着的惊煞。
“这可说来话长了。”玉音迎了一下月光,便转身,面向他,是一抹犹豫不决,“他们是奔着你手中的神棍而来的,只要神棍还在你手里,他们便就会一直在后穷追不舍。若想要避了他们的追杀,为今之计就只有你随我上天宫,这是他们唯一不敢进犯的地方。”
话语间,玉音借着月光,细细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便见了他的犹豫,是在忌讳进入天宫吗?还是在不愿与她一同踏入天宫?不知不觉,玉音竟是多想了。
“天宫吗?”
他仰头,轻轻望向深邃的夜空,那里可是夜夜眺望的地方,却而才更浓了他的犹豫,他怕他的身份,不及那天宫。
然而,他这般的犹豫,在玉音看来便是明目张胆的嫌弃,那霸道又直上了发梢,道:“是我姐姐叫我来寻护你的,你去不去!”
玉音撒了个谎,却也是在试探,试探他是忌讳天宫还是不愿与她同去。而她的情绪,便尽是掩藏在那霸道里。
“去!”
他的回答,在玉音那里便是选择,他还是选择了后者,玉音突然就莫名的黯然了,也就越加的霸气外泄了:终究,还是比不过姐姐。
“即是如此,当前已是事不宜迟,便不多说了,还是先去天宫吧。”玉音转身,看向青鳞和牛魔王,“龙族异士是冲着他来的,而你们也还未暴露身份,便无须过多担心,但可要多多保重!”
这一刻,牛魔王安静得一反常态,如同事不关己。
“吾等会的,尽可放心的去罢。”
青鳞定定的道。如此,玉音才转身向他,双手在月下画了符,是飞升的符,便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肩上的伤口还在愈合,痛得他一顿呲牙咧嘴。
过多的话便不多说了,再说就显得矫情了。玉音一把拽着他,飞身而去,就只剩了风声在耳边呼啸。
看着他们融进夜空里,青鳞低下眉目,却见牛魔王还是那般安静,便猛生一记不安,不是不安牛魔王,而是不安自己。
果然,说时迟那时快,还未待青鳞有所动作,便突然从牛魔王身体里爆出一股能量,直将青鳞震出十几步之外,再仓促着退几步才稳下身形,而周身的草木尽皆被一扫而光。此刻的青鳞,全身尽是泛着橙色光芒,是八彩鳞的第二彩,烈御。
幸是及时,不然只怕是凶多吉少了,青鳞暗暗庆幸着。方才从牛魔王身上爆出的能量,凶悍无比,完全陌生了青鳞所知的牛魔王,还好及时开启了烈御。
青鳞轻出了一口气,便是抬眼看向牛魔王,一探究竟。此刻的牛魔王,已跪在崖上,双手不住的疯狂抓掐着额头,眼里是一片血红。如此的牛魔王,青鳞看得紧拧了眉目,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月下的牛魔王,脑海里尽是来自额间的疾痛,还有昕儿所过的画面。
为什么总是他!
牛魔王在抓掐中不停的叨念着,原来,眼里的血红尽皆是嫉妒,嫉妒他赢尽了昕儿所有。牛魔王额间的疾痛越演越烈,身体都不免为之在颤抖,然后仰头对天长啸,啸声雷人,连几里外的鸟兽都被惊起四处窜逃。
啸声中,牛魔王的额上竟是裂开了!有两个黑黝黝的东西从里面缓缓冒出来,借着月光,却才看清,竟是牛角!
随着牛角的生出,额间的疾痛便跟着淡了下去,久久后,才是终了。青鳞缓步上前,来到牛魔王身旁,眼里的血红已近消失,那牛角赫然在额间挺立。见此,青鳞紧拧的眉宇才是放了下去,果真如此!
青鳞曾听父亲说过,牛祖一族的牛角,是要在嫉妒里才能生出,而嫉妒越是浓郁,牛角便越是坚挺纯正。今日得见,果是如此。
看来,即日起,牛魔王已然不再是以前的牛魔王了。
而在几千里外的夜下,看着月下那颗揣怀几十年的蛋终于碎裂,牛祖不由轻轻泛起了一丝喜意,终于是破壳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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