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头号功臣
“功臣个P！”张新洲继续咆哮道，“你小子吹牛说明年咱们学校一定会有学生考上帝都名校，还说要亲自送这些学生去报到，还要给大首长带土特产……咱们学校什么生源？别说这一届高三没指望考帝都名校，就算再来三年也甭想考上一个！帝都名校总共才分给咱们省不到五十个名额，咱们市拼死拼活也就考了四五个，还要敲锣打鼓去报喜，什么时候轮到咱们这边三流生源咸鱼翻身了？咱们学校的生源情况你不懂？中考录取的时候，全校第一名比S市中全校最后一名低了靠近150分！你TM嘴皮子一动倒是不费工夫，这牛皮都被你吹破了！”
张新洲的嗓门很大，隔壁办公室的两个副校长听到吼声都从办公室走了过来。
“老张，这怎么回事？”
“张大炮，怎么又扯嗓门了？楼上高三学生还在上课呢。”
刘慎没有回答，依旧一脸笑容地看着张新洲。
“你小子还笑得出来！”张新洲坐在椅子上盯着刘慎，“这事儿没完！你说说你怎么解决？”
刘慎摊摊手道：“我只要求新班级别把我拉进去，不解释。”
“新班级？”张新洲愣了一下，旋即又怒了，“哪来的新班级？”
也就这时候，张新洲办公桌上的座机想了，张新洲指着刘慎道：“你好好反省吧！”说着，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喂……窦局长！你好、你好……应该的、应该的，都是领导支持……啊？真的？……太谢谢领导了！感谢组织上对三中的信任！我立军令状，考不到5个我就回老家种田！好、好……再见一定、一定……！”
撂下电话，张新洲斜靠在椅子上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半晌，张新洲盯着刘慎看了又看，突然抬起一只手指着刘慎，咧开嘴巴笑道：“你小子……”说着整个人站了起来，走到刘慎身边，双手捏住刘慎的肩膀，用力地晃了两下，大声道：“功臣！”
“老张，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副校长有些急躁地问道。
“对啊，窦局说什么了？”
张新洲喜笑颜开道：“大首长回去的时候，在车上还特意说到咱们三中。说咱们三中的师生有朝气，有干劲，像这样的学校要当作典型来宣传！他还惦记着小刘的话呢，说明年就是要看看三中学生的成绩如何，要让咱们三中给天下学子作个表率！这不，市委和局党委开了紧急碰头会，说是打算在一模之后把大市范围内最顶尖的前五十名动员起来，全都集中到咱们三中拼成一个班……”
“好！”两个副校长几乎同时欢呼了起来。
“哎呀，了不得啊！”张新洲笑眯眯拍着刘慎的肩膀道，“学校的前景好得不能再好了，你小子要拿头功！”说罢，张新洲对两个副校长道：“窦局要咱们学校提前做好准备，新班的教室、宿舍必须是最好的，师资配备必须是最好的。市局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就一条，明年高考必须要拿出一个漂亮的成绩来！”
“没问题！”副校长立刻拍胸脯道，“大市前五十名都来了，再不出成绩咱们趁早关门算了！咱们一定要选全校最好的老师来……”
“张校长、罗校长、季校长……”刘慎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嗯？”罗校长被刘慎打断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问刘慎道，“小刘有什么建议？”
“师资的事儿……不一定要用最好的吧？”刘慎思量了一下说道。
三个校长彼此对视了一眼，不太明白刘慎的意思。
“咱们三中是个跳板，很多周边县市的老师想要进S市工作，都会先到三中，然后想办法通关系进入市区学校，”刘慎道，“我建议，新班的师资配备最好找三中的老班底……”
张新洲拧眉思考了一阵，走到门口关上门，顾不得工作纪律，直接掏出烟发了一圈，坐到办公椅上点了烟，问道：“什么理由呢？”
“社会对一个学校的评价，从来不看这个学校的生源质量如何，只看这个学校最终考得如何。三位虽然是领导，但也都是老教师了，这一点应该明白的……”刘慎道，“有了这一届新班，学校的名气绝对会打响了，同时，带这个班的老师也一定会成为名师。如果一个‘名师’有了成绩立刻申请调走，那我们不是在为他人作嫁衣么？”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阵，三个校长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名校出名师，名师反过来也会让学校扬名，”刘慎道，“所以我建议学校在选择新班老师的时候，充分考虑一下那些为学校工作了很多年，有了成绩也不愿意调走的顶梁柱……比如我们语文教研组的郭盛老师……像郭老师这样的业务骨干，一毕业就在三中工作，一工作就是十几年，我想，以郭老师的人品，绝不会在成为名师之后另攀高枝的……其他组里也有不少跟郭老师情况类似的老师，虽然业绩不算特别突出，但能十几年如一日坚守岗位……我想学校应该慎重考虑一下。”
“有道理，这个建议很重要……”张新洲点头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咱们三中没名气、缺名师，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培养一批名师出来，不能白白送给别的学校。只要这一届考得好，那么下一届，再下一届，生源质量就会越来越好……至于业绩方面……”
刘慎立刻道：“都是老教师了，敞开天窗说亮话，谁都知道顶尖的学生不是老师教出来。优秀的学生和落后的学生差距不在智力上，而是在个人的学习习惯上，大市范围内前五十名，智商肯定没得说，个人的学习习惯也绝对好，就凭这一点，除非这些学生自己作死，否则考下来肯定不会差了。其实大家都明白，优秀学生有时候比老师还强，不论是解题速度还是解题的准确率，那些拔尖的学生都会超过老师的，这是年轻的优势！咱们当老师的，无非就是人生阅历的优势和心理承受能力的优势……”
“那是当然！”张新洲笑了，“一个当教师的，如果教出来的学生成就还不如自己，那就是当教师的失败。青出于蓝嘛！记得当初有个学生上学的时候被我收拾得死去活来，后来这小子读了工商专业出来自己当了老总，赚了钱之后特地回学校找我的茬。我当时就说了一句，我说‘你小子今天来不是来驳我的脸，是来长我的脸，你每年交给国家那么多税、替国家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这就是长我的脸；你这会儿要是端着破碗在天桥底下要饭，这才是丢我脸，说明我这个当老师的无能！’。”
几个人同时笑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快乐了起来。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刘慎走路的速度还快，刘慎从校长室出来刚刚回到办公室就立刻被组里的同事给“包围”了。
“肌肉男，听说我们学校有好生源了？”胡丽问道。
“还说是大市范围前五十名呢！”郭盛推了推眼镜笑着问道。
“你倒是说说呀，真的就凭你在大首长面前那句话，咱们学校就能分到全市最顶级的生源了？”胡丽有些急不可耐，“你当初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是事先算计好了的？”
刘慎好整以暇地坐下来，朝胡丽一伸手：“茶。”
胡丽一翻白眼，立刻拿起刘慎的杯子给刘慎倒了一杯水。刘慎看都没看，敲敲桌子道：“我说的是，‘茶’……”
“毛病！”胡丽再次翻了个白眼，打开刘慎的抽屉找出刘慎的茶叶罐，给重新给刘慎泡了杯茶放到办公桌上，“现在能说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预谋不预谋，也就是即兴发挥，利用了一下群体心态而已，”刘慎慢悠悠道，“我在大首长面前打保票说明年一定让三中学子考取帝都名校，而且还要带着S市的土特产去看望大首长，对大首长来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反而是展现自己正面形象的机会；真到了那时候，他未必有空接见，即便接见，也是利用饭后散步助消化的时间段勉励几句合个影，对他的工作日程没什么影响。何况当着媒体的面，他也不可能回绝，总不见的我说‘明年我带着三中学子去帝都探望您’，他当着媒体来一句‘别介，在老家好好呆着’吧？”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刘慎继续道：“‘来日必当登门拜访’，这在寻常人家不过是句客套话，未必所有人都当真，但放在大首长身上就不是普通的客套这么简单了。我要的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那些随行领导们看来，这等于是大首长给了S市又一次露脸的机会，如果明年三中真有学生考取了帝都名校，大首长肯定不会辜负孩子们的期待，也不会辜负孩子们十年寒窗的辛苦，所以只要去了，接见是必然的，区别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所以接下来他们要考虑的就是这样的接见能带来什么利益……本地学子探望大首长，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总得有领导带队吧？能跟大首长见一次面、甚至合个影，这对政治前途的影响那叫个远大啊……”
“哦……”众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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