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失眠
张书很少布置课业,她给出的理由是:学习重在理解与思辨,过多的课业,反倒会消磨学习的兴致。
末了,她还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小孩子课业太多,觉少了,会长不高的。”
这话端恪听了只觉得有些好笑,张书自己的年纪比他还小,倒老气横秋地说他们是“小孩子”。
可宁懿却听进去了,转头就向母亲告状,说哥哥平日里读书太晚,这样下去会长不高的。
太子妃倒不担心儿子的身高,端恪今年十四岁,虽身子有些单薄,却继承了祖辈的优良骨相,身量已五尺有余。
但她也担心儿子熬夜太晚,伤了根本,还是派了身边得力的宫人盯着端恪的起居,每日到了时辰就催他歇下,不许再点灯苦读。
对此,端恪其实有些不愿意的。
他身子不好,时常因病缺课,落下的功课已经不少,只能趁精神尚可的时候多熬一熬,把此前的进度赶上来。
可他也明白,母亲是为了他好。
因此,端恪只能白日里更加用功,尽量把落下的课业补回来。
此时,宁懿正说到兴头上,忽然瞥了端恪一眼,话音一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话锋一转,对张书道:“书姐姐,你此前说过,觉少容易长不高,对吧?”
张书一怔,想起自己说过的玩笑话,道:“这也不是绝对的事情,还是看个人。”
宁懿急了,追问道:“那还是有人因为睡得少所以长不高的咯?”
张书想了想,用浅显些的话解释道:“人长个子,多半是在夜里安睡的时候,夜里睡得沉,身体才能好好休养,筋骨也才长得开。若总是熬着不睡,身子得不到歇息,日子久了,自然就长得慢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些少年人夜里睡觉时,常会觉得腿骨隐隐作痛,那其实就是在长个子。”
端恪有些惊奇地看了张书一眼。
他前几年的确有过夜半腿疼惊醒的经历,后来请太医看过,太医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只道他正在长身体,筋骨抽动,气血行至此处偶有不畅,夜里睡得沉时便容易觉着酸疼,不必太过忧心。
他吃了太医开的几贴药,又在睡前让宫人拿热毛巾敷了关节处,很快就好了一些,起码不会因为疼痛而惊醒了。
如今听张书这么一说,才想起她的说法竟与太医所言不谋而合。
宁懿瞧见端恪的神情,误以为他夜里还会腿疼,立刻关心地问:“哥哥,你晚上睡觉腿会疼吗?”
“前几年会,如今已经不怎么疼了。”
宁懿听了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认真提醒道,“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休息啊哥哥。”
“我知道,我这些日子都按时歇下了。”
“可你晚上就算熄了灯,也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啊。”
端恪一怔,似乎没想到宁懿竟会知道这些。
转念一想,定是他身边的宫人悄悄禀告了太子妃,宁懿又从母亲那里听来的。
他心下顿时有些不悦,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宁懿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听见的。”
端恪神色稍缓,知道宁懿年纪还小,想来也不会有谁特地与她说这些。
他本想说她两句,不该偷听大人说话,可碍于张书在场,到底不便多言,只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宁懿却不把张书当外人,见哥哥不说话,只当他还在生气,忙转头看向张书,盼着她能出来说几句话。
其实张书并不觉得端恪眼下睡不好算什么大事,他再晚睡也晚不到哪里去。
若真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也不会是眼下这种精神状态了。
端恪的作息,已经比许多现代年轻人健康多了。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好歹也担着老师的名头,总不好一味作壁上观。
只是她不好直接过问端恪的私事,于是放下手里的碗盏,温声问宁懿:“郡主如今晚间能睡足几个时辰?”
宁懿低头想了想,道:“我一般是亥时前睡,卯时正起床。”
张书算了算,这也有九个多小时了,便点头道:“那也差不多了,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说成人每晚至少要睡足四个时辰,白日里精神才撑得住,身子也不容易出毛病。”
她笑了笑,补充道:“小孩子更该多睡些,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若夜里睡不足,白日里也当抽空小憩片刻,养养精神。”
宁懿一听,顿时像得了尚方宝剑,立刻对端恪道:“哥哥,你听到了吗?你最少也要睡足四个时辰!”
端恪有些无奈,道:“如今被母亲盯着,我也是亥时前就睡下了,算一算,也差不多四个时辰了。”
当然,这是没算上他半夜醒来后、再难入眠的那段时间。
他其实也正为这几日睡不安稳而烦心,谁不想一觉睡到天亮呢?
他忍不住又道:“可即便早早躺下,也还是不能快速入睡,这并非我自己能控制的。”
说着,他竟不自觉地看向张书,盼着她能给出什么法子,毕竟听她方才所言,似乎对养生医理也有些了解。
宁懿也急了:“那该如何是好?哥哥你也不能乱用安神的汤药啊。”
说罢,她也求助似的看向张书。
张书被两人这样齐齐望着,心下有些无奈。
这失眠的事,找她也没用,她又不是大夫,总不能大晚上的跑到宫里来,给端恪脖子来一下,直接把人按晕过去吧。
她想了想,问:“郡王是心中有事,才难以入眠么?”
端恪犹豫了一会儿,没有作声。
宁懿见状,抢着替他回答:“哥哥是忧心功课。”
端恪没有反驳,垂下眼,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张书道:“郡王可听说过‘学无止境’这句话?”
端恪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学问一道,本就没有尽头,今日补上了,明日又有新的要学。我若总想着一口气追平,只会把自己逼得太紧,反倒伤了自身。”
这话原是太子妃劝解他的,端恪也听进去了,可道理归道理,真做起来,却还是太难了。
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榻上,各种事情就会浮上心头,让他一时难以入眠。
端恪话音稍顿,又道:“我也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道理,日后一定多加注意。”
张书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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