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篇 起结 上
起始之城荒芜数百载,此刻却是欢声满溢,笑语盈盈;城内外各族数十万军士本来严甲以待,但被这合家欢聚的喜氛感染,氛围也不似先前那般肃杀了。喧哗声里,城下一名矮人长老问道:“请问夜帝,我们的卡雷洛陛下究竟如何逝世,请您告知。”这长老本是被拜兰迪萨掳去辉夜的其中之一,现下得与亲属族人再见,语气已大为和缓。
众矮人都静了下来,虽然他们得与亲人相见,对拜兰迪萨的恨意稍减,但国王死在异乡,仍是难以轻恕之事,一时众人都不做声,要听拜兰迪萨给个解释。
拜兰迪萨叹了口气,道:“此事恕我我不能回答,但贵国国王死在我辉夜王宫,此乃实情,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保护不周。”自凡暴猝,这还是他首次在外人面前解释此事,只是碍于那中年神使的嘱咐,他无论如何不能泄露“神界之事”,便难将此事交待清楚。
矮人长老道:“夜帝大人对我们尚且不伤毫发,足见不愿与我矮人结怨之心,又岂会伤害我卡雷洛王?只是夜帝大人若不将事实真相公之与众,我们矮人又如何能与赤剑合作?”
拜兰迪萨道:“我确实不能说,请熔石堡的诸位见谅。”众矮人本来声音已轻了下去,他此言一出,登时又有不少矮人不清不楚地叫骂起来。
联军众人暗暗着急,此刻只要稍有脑子之人,便可猜知卡雷拉凡绝非夜帝所害,且不说他不愿开罪矮人阻碍救世大计,便是他真有此心,数年间时时均可下手,何必等到对大众公布天罚一事的前夜动手,岂非自找麻烦?
但此刻群情汹涌,矮人又性子急躁,拜兰迪萨拒不给出交待,天知道会酿出什么乱子来。辛低声道:“夜帝大人纵有苦衷,此刻绝无一事比大家同心更重要,您……”
拜兰迪萨摇头道:“我不能说。”神情极是坚决,其实矮人也不过是想要讨个说法,他此刻只要编一个谎言,即便说凡是饮酒过度猝死,当时无旁人在场,兴许众人也便信了;但在拜兰迪萨心里,凡死的甚是冤枉,若是胡言乱语一通,实在对不起他在天之灵。以拜兰迪萨个性,本不至于在这紧要关头为这等小事犹豫不决,但不知怎么,心里竟有一个极倔强的声音,制止他说下去。
眼见矮人们怨恨忧急的目光,拜兰迪萨忽地一惊:“拜兰迪萨啊,你明明是最重大局之人,何以就不能从权胡诌一次?怎地偏偏在这样的时分,像个孩子一般?”但便在此时,凡临死前蓦地抬头,深深凝视自己的那一眼闪现在他脑海之中,他依稀记得,凡眼中先是有些错愕,惊异为何自己会中暗算,但随即目光中闪过一丝信任,那位睿智的矮人王在临死之前,便深信自己不是害他之人,他甚至还从怀中摸出那封书信给自己——那封早在数年之前便完成的书信,用来向部族交待他拜兰迪萨的为人。
那天,他便已料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拜兰迪萨在心里一喊:“他既然信我,我又怎么能,掩盖真相对不起他?”在拜兰迪萨这一生中,真正信他知他,令他引为知己之人实在太少。又是在一瞬之间,中年人举手将凡杀死的情景浮现在他眼前,那中年神使的高傲神态猛地刺入了夜帝内心。“就因为他是神明?我辈是凡人么?哼!岂有此理!”
这位本来宁负天下之人,也要成一己功业的枭雄,第一次未因“大局”,而被迫说出违心之语,他挺直了腰板,摇头道:“恕我难以言明。”
费加尔德与拜兰迪萨相处最久,三十年前又曾与他一起,亲见过那中年神使,旁人不明所以,他却已猜出事情大概,低声道:“夜帝大人,难道是那位大人做的?”拜兰迪萨并不回答,只摆了摆手,制止他再说下去。
忽听一女子的声音道:“各位矮人朋友若认得我,请听我一言,卡雷洛王绝不是夜帝大人所害。”语声清锐,菲格浑身一震,向那声音望去,那女子神色平静,却也向自己望了过来,正是他这些年来日日思念的萝拉。
联军众人都认得萝拉,纷纷向她招手,倒有不少人拍着菲格肩膀,齐声作哄,但萝拉何以替拜兰迪萨说话,他们却都不解。被掳在辉夜的矮人大多也认得萝拉,知她与卡雷洛王常被邀到辉夜王宫作客,与凡交情甚密,见她说话,便都静了下来。
萝拉瞧了菲格一眼,面露喜色,随即反应到众人都望着自己,脸上微红,低声道:“我,我也没什么证据说王不是夜帝所害……但是……但是……我与夜帝,与卡雷洛王这些年来相识,我知道以夜帝胸襟,绝不会伤害王。”
众人都知萝拉乃是菲格未婚妻子,当年在熔石堡时被赤剑均掳劫,在辉夜作囚四年有余,可说与拜兰迪萨仇恨不小,她既然出口为夜帝说话,那凡多半确非夜帝所害。但此事实在关系太大,终不能凭她一语,便这般与拜兰迪萨干休。
被掳至辉夜的一矮人说道:“萝拉小姐之言原本不错,但是夜帝大人若非做……做事心虚,为何不肯讲出真相?听说萝拉小姐这些年来与夜帝私交甚密,嘿嘿……屡次至辉夜王宫中作为夜帝的舞伴,您若要为夜帝说话,那也是情理之中……”这话说得极不妥当,萝拉毕竟是菲格未婚妻子,这话在众人面前说出,直是质疑萝拉清誉。
萝拉脸红道:“我……我不是……”但她确实作为拜兰迪萨舞伴,数次进入王宫,一时也不好辩驳。她害怕菲格误会,不禁望了未婚丈夫一眼,只听菲格高声道:“萝拉作为夜帝舞伴,为何便不能为夜帝说话?夜帝若是真的没有害卡雷洛王,那谁都能为他说话。”
那矮人不好多说,只得干咳一声。菲格对萝拉道:“你真的被夜帝多次相邀?”
萝拉低声道:“是……但我与他清清白白……你千万不要误会……”
菲格哈哈一笑:“我哪有这般气量狭窄?”他抬头凝望夜帝,朗声道,“多谢夜帝大人这些年来照顾我未婚妻子,您对她优待,便是礼敬我菲格,菲格深深感激。”
拜兰迪萨微笑道:“菲格先生客气了,萝拉小姐气质优雅,风致翩然,您得此良配,令人羡慕。”
菲格复对萝拉道:“你相信卡雷洛王不是夜帝所害,可还另有什么证据?此事不比儿戏,若是知道,就对众位矮人兄弟说了吧!”他顿了顿,低声道,“拜兰迪萨虽与我有仇,但一就是一,他若没有做过,我们也不能将罪硬加到他头上,我的妻子深明大义,直述实言相帮仇敌,这等作为只能令我菲格更加相敬,你只管放心说。”
萝拉叹了口气,低声道:“真好,你还是没有变。”她向众矮人环视一眼,道,“有一年王邀请我去他那里,我见他在写一封书信,不便打扰,便在一旁相侯。王问我道,‘萝拉小姐可知我在写什么?’我说不知道。”
“王说天有不测风云,若是他真的死在辉夜,他的部族誓必为此迁怒夜帝大人;因此他要手书两封,交由我与夜帝大人分管。”她说道这里,望向拜兰迪萨,从怀里取出了一张信笺,交给了矮人长老。
拜兰迪萨身子一震,他虽知人极明,也不想凡会为自己料想的这般周道,却见矮人长老展开书信,念道:“……若本王不幸遇难辉夜,切勿怪罪赤剑国相,拜兰迪萨胸襟宽宏,器量伟岸,决不至于加难降卒……”
这书信内容,便与那日他交予自己的一般,拜兰迪萨叹了口气,自怀中取出信笺,由一军士送了下去。矮人众长老均认得凡笔迹,两封一相比较,便知凡之死确与拜兰迪萨无关。
城上下众人感念凡行事作为,念及他在世时的音容笑貌,恢宏气量,无不唏嘘,虽然拜兰迪萨依然未将真相相告,但众矮人既知非其所为,那他现在也至多不过是个“知情不告”,此时天罚当前,也不必再与他深究,日后慢慢询问便是。于是拉法便令乌拉诺斯士兵引众家属及矮人入城,城内登时响起矮人与赤剑士兵的口角之声,这倒在辛等人的预料之中,反正只限斗嘴,那也不必理会。
过了片刻,城下喧哗声渐起,却是原皇家骑士,天封山谷反抗军得与家属相见,当即便有不少相拥而泣。只菲格与萝拉执手城外,相视无言,萝拉虽身陷敌手,但拜兰迪萨对她甚好,养在王城之侧侍从不离,比起四年前随着反抗军颠沛流离,肌肤倒更显娇嫩清贵了些;反而是菲格风尘困顿,常年戎马,容貌苍老了不少。
萝拉伸出手去,为菲格拔去鬓边一丝银发,笑道:“说也奇怪,我丝毫没觉得和菲你分开了这么久。”菲格道:“是,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很美。”众皇家骑士迎出城来,贺他二人重逢。
莫尔斯左右看看,当年被指叛乱,随陛下逃出辉夜的皇家骑士此刻折损近半,不少自辉夜赶来的亲属寻不到家人,满脸焦虑之色,莫尔斯不忍告诉他们亲人阵亡的消息,便悄悄躲在菲格身畔。此时城内也有不少反抗军的家属得知了亲人在希达战中身死,顾不得旁人众多,就地嚎啕大哭起来,惹得本来找到家人的战士们不住劝慰,众人一时也不知该喜该悲。
一皇家骑士走近身来,望了菲格与萝拉一眼,欲言又止,莫尔斯道:“没见团长与大嫂相聚么?有什么事我来。”那皇家骑士道:“阿辉的母亲远道赶来,说什么都不信阿辉他已经……正坐在城门口大哭呢!”莫尔斯皱眉道:“这个……这种事我可处理不来。”对他们而言,比起行军作战冲锋陷阵,安抚家属可要为难得多。
二人对答本极小声,菲格却听在耳中,当下道:“我去说吧!”莫尔斯劝道:“可团长方才与大嫂相聚……”菲格道:“我与萝拉此后可以一直相守,阿辉的母亲可再也见不着阿辉了,我舍弃这点时间,又算什么?”说着回过头来,冲萝拉歉然一笑。
萝拉道:“不打紧,哎……我若如她们一般,知道菲你已不在世上,此刻也定伤心死了。你去吧……我在营中等你。”莫尔斯便要引她去菲格营帐,萝拉摇头道:“我自己打听吧,你们做正事要紧。”说着转过身子,独自入城。
莫尔斯叹道:“团长,这般明白事理的大嫂,可真让我羡慕,我莫尔斯若是再年青十年,就抢一个老婆回来,免得现在光棍。”他顿了顿道,“看弟兄们拖儿喊娘的,可真是嫉妒死我了。”边上一皇家骑士打趣道:“您抢个矮人老婆还差不多,早上一起床,枕头边上都是矮人姑娘的胡须,哈哈。”
菲格望着萝拉背影,听着城门口阿辉母亲的悲声,长长叹了口气,他忽地抬头,望了城头上的拜兰迪萨一眼,却见夜帝也正望着城下,看来神色颇为复杂。
菲格走到城边,却见哈查等一众光明圣教之人围着部分家属,轻声抚慰,长声祈祷,菲格心中一宽,赤剑人多数信教,有教众在此,那就好办得多。正要上前劝解,只见莉娅神情淡漠,站在一旁,不由奇道:“莉娅,听说你身为圣教的准圣女,安抚民众也是你的职责,怎么袖手不管呢?”
莉娅道:“一来我尚未就任,二来……这些我本也不会。”菲格想起她曾经刁蛮任性的样子,莫说学着教众这般安慰陌生人,便是要她对自己人说几句好话,也是不可思议之事,不禁叹了口气。忽然一年老妇人搀住莉娅袖子,一边拭泪,一边哭道:“原来您就是圣女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找到我的孩子啊,我的阿辉怎么会死了呢?他一定没有死,对不对?”
莉娅一呆之下,登时手足无措。她被定为圣女接班人不过是因为天赋过人,法力高强,真正圣女的礼仪却没学多少,这回又是首次离开总教,要似当年奥丽安娜一般,对每一个求恳哭诉的陌生人安心劝慰,好言相抚,那是全然做不到的,一时惶然无措,眼前这老妇哭得如此悲切,她自不能挥手将她甩开。
她当年在联军时,皇家骑士中也只与菲格莫尔斯两人相熟,连阿辉这名字都未听过,也不知阿辉在希达战中就已身死。不由问菲格道:“真死了?”
菲格垂首道:“是的。”那老妇高声道:“你胡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会死的!”说着身子缩在莉娅身后,瑟瑟发抖,“圣女大人,他们一定是说谎,将我的孩子藏了起来,我求您,求您为我找到我的孩子!”菲格知她悲痛之下,开始有些胡言乱语,不由皱起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莉娅此前从来任性妄为,跟随梅兹尔德时如此,到了圣教中,人们知她是安娜荐来,更无人去管她,只有她要求别人做事,没人敢来拜托她,她当然也不知作为一个圣女,该有怎样的言行,怎样的作为;此刻突然有一个可怜的长辈,这般挽住她的衣袖,求她找寻自己亲人,她从未被人这样看重,拜托过,一时心中震动,挽住那老妇的手,道:“您不要哭,我会为您找到的。”
老妇抬起头来望着她,似是不敢相信,颤声道:“真的?您也相信……我的孩子真没有死?”莉娅看了菲格一眼,道:“您的孩子在希达林中……失散……那么我为您找回他的尸骨就是了。”
老妇一呆,一时说不出话来,莉娅将她手指伸到自己嘴边,轻轻咬破了,蘸着她手指鲜血涂在自己额头,道:“您的孩子与您血源至亲,那么,只要靠近他的尸骨,我此刻就能感应得到。我去啦,您等我回来。”说着转过身子,便要向空中飞起。
那老妇忽然紧紧将莉娅抱住,过了片刻,嚎啕大哭起来,莉娅奇道:“您做什么?我要为您找孩子啊!”老妇哭道:“圣女,圣女大人!您真的是大好人…真的是贴心的圣女…可您是圣女……我……我不要您去了,万一您有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对得起国民啊!”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孩子确已不在人世。只是悲痛之余,若不如此,实在也不知该怎么办,但莉娅心地纯善,却是真的想要帮她寻回孩子尸骨,老妇见莉娅感情真切,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将她抱住。
莉娅心中一阵茫然,却见哈查望着自己,喃喃道:“真是胡闹。”且不说四年过去,阿辉的骨骸中是否还存有血缘信息,便是莉娅当真能以绝顶的精神频率感应得到,希达森林此刻早已毁败,绵延千里的断木腐海,她也不知要找上多少年月。
阿树叹了口气,道:“主教大人,或许……这便是我们这一代圣女的处事方式吧?圣女不必懂得太多安抚人心的程序礼仪,只要她自己有一颗善良的心,能够体会他人,就足够了……都如我们一样,对苦难的人们说死后能进入神的国度,得到神的赦免,这些民众也听不进去的。”
哈查道:“或许……这样的圣女,也能够被民众承认吧?”
善良的心,付与实际行动么……
菲格玩味他话中言语,不由心中一震。
哈查走上前来,伸手按在老妇头上,低声道:“亚述宽恕你的罪,庇佑你的孩子在光明神的福音下获得永生。”阿树叹息一声,看了莉娅一眼,与其他教众一起闭目祈祷。那老妇哭着哭着,便沉沉睡着了,却兀自抓着莉娅衣袖。
光明圣教诸人足忙了整一下午,才大致将未寻到亲人的家属们安抚完毕,此时联军,赤剑,乌拉诺斯,矮人等已在城内划好了各自居域,圣教众人平素与人无涉,各方势力领袖便将他们的居所安排在了米兰城正中,方便哪两方起了争执之后,圣教众人能第一时间前去调停。
莉娅等要回自己居处,先须走过矮人区,再经过联军所在,这般一路看去,倒似是一个巨大集市一样,只是任何一族一国的市集,都不能如此刻的米兰城一般,汇聚有几乎全大陆的种族,便连当年未被赤剑人占领的自由之都,也不过如此而已。
“原来矮人晒被子的方式也和我们人类一样的。”几位没见过世面的教徒说道。哈查微笑道:“不错,其实各种族间并没那么大的差异,大家都要吃饭,都要穿衣,只是彼此缺乏了解,所以才有了这许多的争端与战祸。”
说不多时,一条长街横贯眼前,甚是宽阔,这米兰城经年失修,长街上砖石已有不少碎裂,俱都凹陷土中,但这砖石质材精良,数量繁多,依稀仍可辨认出当年车马如市,行人比肩的盛况。
“当年,艾欧斯与凯特携手走过这道长街,一直走到方才我们过来的城头之上,签署了圣光元素互不侵犯的条约。整个米兰城中,便以这信仰大道最为宽敞,虽然几百年过去城市越建越是宏伟,这街的规模倒也不比辉夜城的主街逊色。”却听一个少女站在信仰大道一侧,如数家珍地为边上人介绍眼前景象。一行人俱是商人打扮,米兰城荒芜已久,本地已无商贩,料来他们均是自由之都的人。
莉娅只觉这画面十分熟悉,定睛一看,那少女竟然正是乌丽,自由之都陷落前她也作为城中导游,带自己游览过卡拉萨城。莉娅适才心情郁郁板着面孔,直到此刻,冷若冰霜的面庞上才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总督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
忽然她反应过什么,向乌丽身后望去,果然在那一行人中,一位白衣女子低压帽檐,怔怔地望着自己出神,神情却颇为淡漠,正是持月。
“怎么样,看到这情景,是不是想到我们自由之都啊?”乌丽对持月道,却见她神思不属,随着她目光看来,也发现了莉娅。
“嗨,刚才城楼上那么多人,没怎么打招呼,莉娅……是叫莉娅吧?莉娅妹妹,当年你还迷路呢,现在居然快做圣女了啊……时间可过得真快。”
莉娅脸上微红,低声道:“我那时……可不是迷路……”
光明圣教诸人见她遇上熟人,便纷纷都先离开,阿树本在队伍之中,忽然有些吃惊地望了持月一眼,似在她身边见着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物事,当下跟在莉娅身后,随她走到自由之都一行人前。
乌丽伸出手来,笑道:“你们好啊,能在这里见面真是有缘。”
莉娅回头瞪了阿树一眼,道:“你来做什么?”
阿树装作不闻,走到持月面前伸出手去,道:“我的圣女,与小姐你的主人认识,那么按照礼仪,我们两个随从也该认识一下。”持月一怔,伸手与他相握,道:“我不是她……不是总督的随从。”
乌丽与莉娅对视一眼,均觉阿树举动有些古怪,莉娅暗自戒备,怕他耍什么把戏,乌丽则还以为这位神父看上了持月,借机上前搭腔。但阿树只是上前与持月握手,再没多说一句言语。
若是从前的莉娅,见到了阔别许久的旧人,又是大自己不多的女伴,必定蹦蹦跳跳上前与之说个不停,但此时莉娅对谁都冷淡淡地,虽然乌丽表现得甚是热情,她也只是微笑,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回头时,却见阿树神情古怪地看着持月。
持月却似没有察觉,呆望了莉娅片刻,忽道:“莉娅……你好。”
乌丽一惊:“原来你们……原来持月你们认识。”
莉娅也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她居然敢在这时与自己相认,但见她神色平常,料想乌丽多半也知她身份,当即道:“好久不见……持……持月姐姐。”说着脸上一红,这些年她待人冷漠,事隔多年叫出一声“姐姐”,也已颇觉别扭。
持月看了她半晌,道:“总督是自己人,你不必在意……我……我只想问你,米奇现在不在这里么?”
莉娅摇头道:“那年你走之后,米奇也随着基鲁卡美修前辈离开军中,此后就没有回去,好像菲格远岚,辛军师他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持月姐姐,过去了这么久了,你还记挂他吗?”
持月道:“我不是记挂他,只是……有些事我想当面见到他,与他说清楚。”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道“谁说你不记挂他,你这些年天天都想着米奇!”却正是空间神灵圆球。
虽知这话没有旁人听得见,持月还是狠狠往怀里锤了一拳,忽见对面刚与自己握手的那陌生神父脸上神色奇异,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神色间却又看不出恶意。“不可能……难道……他听见圆球的话?”
只听圆球对自己道:“持月,对面那个神父不简单啊!”持月心中一震,望着阿树。
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响起:“小姐,我有事想请你和你的朋友帮忙,请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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