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篇 盗人墓者
瘦子哼了一声，冷笑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们素不相识，有什么账要算的？”
源夜叹了口气：“不错，对我来说，今天才算是真正见了你们的面，但你们……不是在十年之前就见过我吗，那时你们不就已经想要杀了月骑士么？”
旁边一直不发一言的胖子忽然开口道：“弟弟，这个月骑士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真的是很厉害哦。”
瘦子呵斥道：“闭嘴！”他忽然阴恻恻地道，“你现在的样貌与当时不同了，刚才若是没有这么多废话，我们还真不知道你就是月骑士。”
“不过你们要杀我也只是十年前的任务，到了现在，我们大可以做个朋友的。”源夜微笑道，“反正过了这么久，什么证据都没了，就算我们现在跑到政府面前自首，多半还被当成是疯子。哦……我差点忘了，你们两个犯的是杀人罪，所以追诉期还没有过，还是我好些。”
那胖子拍手笑道：“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那你倒是猜猜，我们一共杀过多少人……”话音未落，那张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满脸肥肉乱颤，只听瘦子厉声道：“叫你闭嘴听到没有？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人前说我是你这个白痴的弟弟！”
胖子嘴一扁，似乎便要哭出来，一张肥脸涨得通红，上面还有五个指印。
苏若看得有些忍俊不禁，她若不是知道这一胖一瘦并非善类，几乎就要为那个胖哥哥开口鸣不平了，眼见源夜微笑不语，不由有些害怕，他一直瞒着自己这些人，虽然也是情有可原，但心中自然有一种被人欺骗的不快。
“这吉萨高原的金字塔里，所有灵柩木乃伊珠宝陪葬，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被搬运一空，有的在政府手上，有的在附近寺庙，有的则被过去的盗墓者掘走；这个传言早被证实了，为什么十年前大哥还说这里有宝物，执意要我和小星来呢？”源夜自语似地说道，“那时我也有些疑惑，可是大哥坚持，我一直敬佩他，于是相信了他。此刻想来……恐怕在来之前他就设下了局，想在这里结果我的性命。倒不是因为被这小姑娘撞见的缘故。”他看了甜点一眼，语气有些沉痛。
瘦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他再说下去，源夜续道：“他要杀我，但又不确定小星站在哪一边，自己没有得手的把握，索性就雇了当地的杀手，在塔外埋伏。”他看了看胖瘦二人，又道，“他是要诱我进去，然后让杀手埋伏在门外，等我与他相斗夺门而出之时，让杀手了结我。其实我一看那门如此明显，心里就有些起疑，这样明显的门户痕迹，难道以前几千年的盗墓人会放过？政府会放过？恐怕不是一座被人盗过的空墓，就是近期才凿开的门。但出于对大哥的信任，我还是进去了……你们二位，多半那时就是在墓外等着，可你们贪心了些，竟然到最后都没有出手，为什么呢？你们不只想要大哥许诺给你们的报酬，而是想要趁我们三人火并之后，再进来坐收渔利。”
瘦子不置可否地笑笑，“何以见得？”
“本来我不知道这一切，可巧这小姑娘鬼使神差地来了附近，如果你们二位够敬业，当时就该结果了她的，但你们既然想坐收渔利，那就不能提早出手惊动我们，居然放她进来了。大哥执意要杀她，可能也是要最后给我一个机会，看我是否还对他忠心，我却违逆了他，他便对我动了手。我们的格斗功夫差不多，他看胜不过我，当时就高声向你们求援，我也就在那时才知道，原来门外还伏得有人。你们二位倒还真沉得住气，那时也不进来帮他一把，嗯，大哥那时也知道了你们的真正用心，于是高呼了一句话，你们可还记得？”
瘦子叹了口气：“他扯着嗓子喊‘二弟你好狠！就算我有对不起你……你也不该叫警察来。’就是这句话骗了我兄弟，是我二人一生之辱。”
源夜微笑道：“那时我接口道：‘不错，大哥，是你逼我！我们同归于尽！’”
瘦子叹道：“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兄弟在你死我活的关头，还能想到一块去。这才上了这大当。”
“呵呵，多年的兄弟，一致对外的本事，我们本就比谁都要默契。只是吓走你们之后，我们终于还是动手了。”源夜眼中露出黯然之色，道，“我本也不想与他动手的，但是……那也真是逼不得已。”
苏若与阡陌心中都是一酸，都不想源夜这般潇洒不羁的性子，竟有过这样黑暗的过去。
“一番激斗，小星和大哥双双死去，我伤心之余，放小姑娘你回去，自己也趁夜离开了。这里地处偏僻，等到政府发现已是一个月后，我早就到了别处。”源夜深深吸了口气，又道，“这事除了我们，的确没有别人知道，这是一座空穴，根本不会有别的行内人来。所以，当今天我见到你们来到这座空穴，身上又都是行内装备，我就猜出了你们是谁！只是你们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来呢？恩，多半是为了逃避追缉，十年虽然不足以撤销杀人罪的追诉，但……事情久了，你们也就胆子大了，所以我们在今天碰上，也真的算是个巧合，或者说，是真神的意思。”
胖瘦二人均是阿基人，也都有信仰真神，虽然以往杀人之时从未念起它老人家过，但根深蒂固总对它有着几分敬畏，耳听得源夜突然提起，都不由打了个寒颤。瘦子怒道：“源夜你什么意思！你们虽然人多，但一个老头子，三个女人，真打起来指不定谁赢谁输！”
“我没有要和二位打的意思。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们若有本事进去，不妨也将我大哥和小星的遗骨埋葬了，当年我走的匆忙，还不及为他们树碑，我们这就离开，井水不犯河水，不会将二位的事泄露出来，如何？”
瘦子见他说的诚挚，心里也有些松动，但忽然想起什么，沉声道：“那可不行，我们的追诉期可还没过，不像你源夜逍遥自在，万一你卖了我们，那可怎么说？”
源夜也不说话，悄声对众人道：“你们等会趁机快走。”阡陌忍不住道：“你骗我们这么久，大骗子！谁听你的？”源夜看着苏若，忽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塔里面没有灵柩，不是被搬走的，是本来就没有，这根本不是为做陵墓而建的金字塔，有门却无灵柩，这不符合金字塔门户作为法老升天窗户的说法，所以金字塔也许并不都是作为法老灵柩而创造的。”
苏若又是惊奇又是诧异，眼见瘦子目中露出凶光，不禁道：“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啊？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源夜望着她，轻笑一声：“你说米奇的事之时，为什么我一下子就信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他顿了顿，“那是因为我当年入塔之时，在地板上见到一个图案，那图与你后来画给我们看的魔法阵图，一模一样呢！所以苏若，我那时就想，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且那个世界与我们这个世界，有很大的联系。所以你要活下去调查清楚真相，你不能有事。这两个人是有名的杀手，我没把握胜得过他们，可是我至少能挡住他们一阵，这里离旅游区不远，你们跑到那里，就安全了。”
苏若不暇多想源夜所说，源夜说的本来就够让她目瞪口呆了，那个世界的魔法阵居然在金字塔中出现！但现在情况紧急，她想的更多的是，如果源夜真的要掩护她们逃走，会不会有事？万一他出事，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即便他隐瞒了许多事，即便他是个盗墓贼，但他却是真正信赖过自己的同伴！
“我也不走！”齐穆喊道，“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麻醉针吗？和蚊子咬一口一样！咦？怎么肿了这么大一个。”老人一低头。
“喂，你们两个！我们都是很讲义气的！见了同伴有难也不会走，我们才没空出卖你们呢！不然，我数123，我们一起转身离开。”阡陌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前半段甚至都是用中文说的，后面才改成英文。
胖子看了看他们：“弟弟……他们不会出卖我们的，他们都是好人，那我们就不杀他们了，好不好？要是我们再杀人，又要再逃十年，十年吃不好睡不好，多难受啊。”
瘦子哼了一声：“正因为他们是好人，才不会放过我们俩个坏人。”右手光芒一灿，摸出了一柄短匕。他两人说这番话用的都是阿基语，只有源夜与甜点听明白了，但那匕首一闪烁，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源夜眼见那瘦子手握匕首的架势，已知对方是身经百战的杀手，那胖子看似痴痴呆呆，但身量骨架也极为匀称，绝不如看上去那么好对付，心里微有些后悔。他十年之前并未见到这两人，不知道他们身手究竟，心想会被我与大哥一言吓走的，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今日为逞一时之快，揭开了他们身份，却也惊觉对方的程度之高，远出自己预料，自己身边还有一堆不会格斗之人，真斗起来凶多吉少。
便在此时，甜点忽然用阿基语说了一句什么，胖瘦二人同时一愣，源夜吃了一惊：“别开玩笑。”苏若心里奇怪，问道：“她说什么？”
“她，她说自愿做两个人的人质由他们带走，等他们逃出了国，再把她送回来，这样子我们也不会轻举妄动。”源夜解释道，他一伸手，拉住了甜点，用阿基语说：“别做傻事！”
甜点不由一笑：“老师，您真温柔。”
“就是啊，要也是我们作人质，你这么小一个女孩子，你做人质，我们睡不着。”阡陌说。
“我是阿基人，和他们好沟通，也许……”
“别说了。”源夜止住她道。
“你们决定了没有？”那瘦子见他们争执不休，不耐烦道，“人质是个办法！我们兄弟不愿再开杀戒，反正钱也赚得够了，只求安安全全过下半辈子，你们决定一个人，由我们带走吧！只要我们安全了，人也就放了。”
“那不然我跟着你们走。”源夜笑道，他看到胖瘦二人一起摇头，叹了口气，“我当然也知道你们不放心我，但是我们这里两个大美女，一个小美女，怕你们动手动脚；还有一位老人家，他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怎么也不能被你们拖着赶路。”
“胡说，我心脏哪里不好了？”齐穆抗议道。
“别说了，就她吧！”瘦子伸手向苏若一指，
“我？”苏若心剧烈一跳。
“不错，就是你！”瘦子料想女子总比男子好对付，若选那个阿基小姑娘，她熟悉本地，别要被找个空子跑了；另外一个女子嗓门较大，看来也是个麻烦角色；相对来说还是苏若较为文秀。
“不行！”阡陌，甜点与齐穆一起喊。苏若低声道：“你们别喊这么大声拉……还是别违背他意思，万一他变卦……”她自己也有些奇怪，内心深处竟丝毫不觉得慌张，反倒觉得，如果那瘦子选的是别人，自己只有更加不安而已。
“都是你啊齐老，干嘛一定要跟来看啊？我们让源夜这个大骗子自己解决就好了，现在……苏若她……”阡陌急道，她倒不是要放任源夜不管的意思，只是觉得己方诸人拖累了源夜。
“苏若，你过去。我趁他们转过身时出手！”源夜用中文说，苏若心里一乱，源夜道，“放心吧，我第一保证你的安全，没有把握时我不会出手的。”
“嗯……”
“你们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快过来！”瘦子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料想总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喝斥道。苏若硬着头皮往前走去，阡陌甜点都慌了手脚，想要拉她，源夜摇了摇头。
“阡陌，万一我……那我妈妈那边……”
“呜，你别说了拉……你说这个我更不能放你走了……”阡陌哽咽道，苏若苦笑了一下，向前走去，源夜跟上一步，齐穆忽道：“安全第一，不要勉强，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带走小若。”
那边瘦子见源夜紧随在苏若之后，心中一阵紧张，喝道：“你干什么？”
源夜笑道：“我暗恋她很多年，和她说会话不成么？”说着一步走上，竟是与苏若并肩前进。瘦子眼见他们越靠越近，不由握紧了匕首，源夜身子微侧，将苏若挡在了身后，用英文高声道：“别紧张，我亲自把她的手交给你……”
忽然之间，那痴痴呆呆的胖子一晃，整个人向源夜怀中靠来，他速度极快，没见他如何挪动脚步，便已近到了源夜身前。
“什么？”源夜不由自主地退步想躲，猛地想到苏若还在身后，只得咬紧牙关，要挨他一撞，只听呼地一声，那胖子竟绕过自己，直扑苏若，苏若“啊”地一声，手已被胖子牢牢握住。
“啪！”源夜右肘击中胖子脸颊，左手一长，将苏若另一手抓住。那胖子痛得半张脸抽搐不止，两粒牙齿吐了出来，却兀自傻傻笑道：“我不打架，只是要她跟我们走嘛！你干吗这么凶？”他口中鲜血淋漓，这一笑极为诡异可怖。
源夜心中念头飞转，这胖子深藏不露，格斗之术只怕还胜过那瘦子，苏若落入他手，自己急切间不可能将之拉回，此时如果瘦子夹击，那苏若的性命多半就危险了。但此时除了硬拼再无其它办法，自己出手仓促，引动一胖一瘦二人杀心，即便现在将苏若交给他们，他们也必难再放心。“做了几年小说家，看来功夫全搁下了。”他心里一叹，便要一脚踢出，拼着受瘦子一击也要重创胖子，夺下苏若。
胖子牢牢抓着苏若右手，他虽没有伤她之心，但情急之下全身精神贯注，捏得苏若骨头都要裂了，苏若痛得泪水在眼眶打转，不由喊了出来，忽见那瘦子神色一沉，也扑了过来。
“啊！”
苏若不禁闭上眼睛，源夜与那胖子瘦子一起出手，虽然对象都不是自己，但自己身在战团正中，只要有一点拉扯，那拳头皮鞋，甚至匕首必定就落在身上。“不要啊！”
但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不只是三人的叫喊声，还有——自己的喊声。
为什么——全都听不清楚？苏若不禁睁开眼睛，这一睁眼让她吓了一大跳，瘦子的匕首正从自己身边擦过，戳中了源夜的大腿！“源夜！”苏若惊呼，但她同样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正在惊惶的时候，她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中打开，然后只觉眼前一亮，仿佛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久违了，苏若？”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脑中响起，那声音很好听。1
“啊？米……米奇？”苏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在眼前清晰，“我不会又是睡着了吧？这是梦?”
“很遗憾不是的。”米奇说，“我本来清醒得很，然后突然就……看来现在我们的联系，越来越没有规律了。”
苏若苦笑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啊对了，我们能不能等会再聊啊？我这里情况有点复杂。”
米奇点了点头，苏若发觉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心里有些奇怪，但她关心外面，不暇多想，“不知源夜怎样。”只这么一个念头，眼前便出现了一幅图画，源夜摔倒在地，那胖子似乎也不好过，捂着头大嚎，只是自己听不见他的喊声。
“哇，你的情况果然很夸张啊。”米奇笑着说。
“你？你见得到？”
“嗯，好像这一次我们的信息完全可以共通呢。不过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的武技真够烂的，恐怕莫尔斯都足够把他们打倒了。”米奇说，“其中有你的朋友吧？可惜我也帮不到你。”
“天啊，我们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我不会是灵魂出窍吧？那我的身体现在还在原地吗？”苏若这么想的同时，那画面一转，她就看到自己呆呆地站在原地。
米奇笑了笑：“我是第一次看清你呢，你很漂亮哦！”
苏若一怔，她抬起头，忽然也看清了这个少年的样貌：细细的眉，眼睛虽然不大，却很清亮，鼻子有些扁，嘴唇则红红地可爱——这是一个温和俊俏的男子。
她忽觉鼻子有些发酸，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是真的，自己第一次看清了这个相交了十多年的朋友。“感觉像是，与从未见过的网友见面呢。”
“什么网友？”
“没什么。”苏若想再将他看得仔细些，只这么一想，米奇就近了许多，苏若几乎能感到他的呼吸，她不禁伸出手去，搭住了米奇的肩膀。
多少年了，这个少年原先比她矮阿，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是一个男人的身量了。
“怎么靠这么近啊？”米奇有些迷惘地说，他环过手臂，抱住了苏若仔细打量，像是要将她的面目都看清楚。
苏若没想到他会抱住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他抱住，以前在梦里，只要两人一接触梦就会醒，但这次显然不是了。两人心中从未有过男女之念，这一相拥，彼此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之事。
忽然之间，二人所处的空间一阵震颤，连同那外面的画面，竟也剧烈晃动起来！但二人还能看清彼此，显然不是连接要中止的先兆。
“你……现在在哪里？”两人心意竟然互通，同时问出了一句。
“我？我在维达镇的地脉阵点上……”米奇道。
“我在……金字塔……米奇，你把你……所处的地方给我看。”苏若差点说成“把你的情况视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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