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篇 魔导
远处魔导塔尖耀眼生光，又是一束光线向前扫去，轰然一响，乌拉诺斯阵前那近百个杀作一团的骑士与魔剑士立刻灰飞烟灭。那光芒继续前袭，连带这斯巴达关隘前十数个木距马都烧作了焦炭！那阵内登时火焰冲天，惨不堪言。
先前赤剑骑士们杀得正紧，搞不清状况，眼见魔导塔来援，心中都是一喜，但见这魔导塔不分敌我，竟连自己人都一并轰杀，这才惊骇不已，想要抽身退出，又哪里来得及了？这魔导塔未到本阵就有这等威力，再容它靠近岂有活路？骑士们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死在敌人手里正得其所，至少还有一搏余地，可面对这魔导塔，莫名其妙地要被轰得连灰都不剩，心中自然畏惧。两方本来互相厮杀，毫不容情，此刻眼见一个不辨敌我的杀人机器缓缓开到，手上的兵刃不由慢了下来。
此刻魔导塔已至乌拉诺斯阵前三息，它似也知觉眼前无数生灵，略略一缓，但却全无容情之意，那白色光芒在塔尖顿挫，越聚越大，如在深深吸气，好将眼前这些碍眼之物一并吹飞。
山顶青年握紧了胸口的三角圣符，道：“好，便赌一把！”
老者望着天边翻动的红色云霞，忽道：“若是不成，就中止计划，让我们之人撤出来吧。”
白光乍现！
似是那魔导塔光芒太耀，显得整个天地都是一暗，在那一暗间的天地里，如有雷鸣电闪，在每个人的心头翻了一翻！
然后就有一个老者的声音嘶声道：“迎！”
眩目已极的白光在那刻便是一凝，如雷电不舍就此消散般——在空中那么一顿，随即蓬蓬勃勃地爆裂开来。只这么电光石火般的一顿挫，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暗——本该被眩得睁不开眼，现下这是何故？
睁眼看时，只见白光依稀，却已不如先前那般难以直视，隐隐可见白幕波及之下，似有一层黄色屏障摇晃撑持，虽然有些勉强，但毕竟将那白光隔在了外面。
“土系极咒玄武辉光？”赤剑阵中懂得法术之人无不惊呼，魔导塔的威力堪比极咒，要与之抗衡也惟有使用极咒，四系魔法中土系防御力最高，这“玄武辉光”是土系魔法至高绝技，防御力也居所有魔法之冠。但是当今世上能使用极咒的魔法师不过两人，一是梅兹尔德二是龙贵，难道乌拉诺斯阵中竟有人也能使用极咒？但若是这样，他只要一人出手便可尽灭赤剑铁骑，又何必打得这般辛苦？
好像一口气吐得尽了，魔导塔尖那白光缓缓散去，恢复了原先模样，这边乌拉诺斯阵内“扑通”，“扑通”之声不断，无数盘膝在地的法师全身虚脱，倒在了地上。土系长老长长吐出口气，道：“联动阵果然有效，但消耗也过于巨大……”
山坡上那青年与老者对视一眼，俱是松了口气，乌拉诺斯历经数百代，在魔法上果然有惊人积累，竟然生凭玄武辉光挡住魔导塔一击。这联动阵法说来无甚稀奇，不过是叠加多人的法力，用来施展他们单独施展不出的法术，当日空间神遗迹之内，赤剑六法师合力施展空间魔法也是这样。但是这百人联动施展极咒的情况，则又要复杂得多，不知这些人事先做了多少次配合，这才将彼此精神频率练到同调的地步。
“只是……看他们这般吃力，不知能不能再挡住两次？”青年眼中又有忧色。他话才说完，魔导塔尖光芒又聚集了起来，青年叹了口气道：“好快！”
那边乌拉诺斯众法师则连叹息的机会都没有，这魔导塔的力量简直无穷无尽，似乎一遇阻挠，发射频率也会加快。
“这不是和小孩子一样？”有个法师苦笑道，但他心情却不怎么好，百名法师有一半累倒在地，再要施展一次玄武辉光，恐怕威力远不如前，他们可不知魔导塔发射限制，心想这般无止无休地发射下去，纵不被轰死，也非累死在此不可。
此刻便连阵内的赤剑骑士也在暗暗祈祷，祈祷乌拉诺斯人可以挡住这一下攻势。
那土系长老面色铁青，当日议会所说对抗魔导塔的权宜之计便是指此，他们想的本是趁着挡住魔导塔一次发射的关头，迅速攻击赤剑本阵；谁知这魔导塔竟是出现在自己的军阵之旁，除了生挡硬接之外全无其他方法。
他脱下长袍，冷然道：“我也来！”伸手按在众法师背后，然后默默吟唱起土系极咒来。
魔导塔上白光越积越厚，这一次攻击似乎比刚才更加猛烈，倏忽间整座魔导战车一晃，白光化作一道笔直光柱，直直向前射来！只听惊天动地地一声大响，那白光距离本阵三尺处生生定住，那黄色屏障向内一缩，却不后退，只是上面出现了无数裂纹。
赤剑阵中众人望着屏障，心中情绪也颇为复杂，不知是该期望那屏障完好，还是破碎——那不仅是因为还有自己兄弟陷在对面，更是基于一种情感——同是人类，岂能败给一架机器？
“喀拉拉！”裂纹出现在黄色屏障上，乌拉诺斯阵内众人心里一凉，内心仿佛也要随着那碎裂一半崩塌，这便是生的脆弱么？身处其中的赤剑骑士也几乎忘了握紧刀枪，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该不该伸出手去，搭在乌拉诺斯法师的肩膀上。
白光渐张，似是扯开了生死间的帐幕，慢慢地渗入了那裂纹间，崩塌便在顷刻之间。
忽然一个身影晃动，挡在了那裂纹之前，那人长发飘飘，竟也全是白色，便如被魔导塔的光芒浸染一般！
“守护大地的土神乌厄尔斯啊，请显现您的力量，在这苍黄的大地间遍传您的福祉！”
好像整片大地竖立起来，化为屏障挡在了魔导塔之前，将白色光芒包裹其中。不知过了多久，人们才渐渐看清那个挡在塔前的人影，竟是一个眉目俊朗的青年，乌拉诺斯军中有不少人认得他，均是又惊又喜，“远岚先生！”
远岚作为临时参将，被拉法遣来监督这一支前锋部队。先前两方交战，他实在不愿参与这等无益之斗，便一直安坐后军，他的职责乃是监督，当然也无人勉强他上阵。而当得知魔导塔出现，远岚便知这些魔法师多半抵挡不住，他见过这魔导塔的威力，怎忍看着乌拉诺斯全军覆没？当即直奔阵前，虽不及救援前面三炮之厄，好在赶上了第四轮。
他实力虽不能独自释放极咒，但此刻联动魔法阵尚存，加上剩余魔法师的力量，他很快便将玄武辉光补得全了，自己身在最前，要以上乘魔法修为，硬卸魔导塔一击。
但联动阵虽然大体尚全，法师们却多已累得精疲力尽，这魔导塔威力又实在太强，虽然远岚功力卓绝，到底也难抵挡上倒下数十人的合力，他之前又从未参与过这联动阵配合，只觉周身魔法元素一阵紊乱，险些便要撑持不住。黄色屏障向外一张，就又开始摇晃起来，“还，还没有……只要再支撑片刻的话，这一炮时间就到了……”远岚闭上眼，咬牙冥想着极咒。
但他能够支撑，身后那些魔法师却都已抵受不住，他们先已释放了一次极咒，这一次是全凭意志力放出的，早已是强弩之末，只听“咕咚”“扑通”数声，又有十余人摔倒在地。
“刷！”那黄色屏障的范围向内猛缩，便有小半个营区暴露在白光之下，只是一瞬之间，那营区整个化作一缕青烟。
“不行……吗？”远岚猛地一咬舌尖，强自振奋精神，要施展全部力量与之一拼，他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震颤了一下，本来混乱的元素竟协调地依循原来的轨迹运作起来。
“这个感觉莫非是……我怎么……”
“住手！”身边一个惶急的女声响起，正是水神斯沃尔特，“你已经到了本质精神震荡的边缘，不可以再提升精神力了，不然会和梅兹尔德一样的下场！”她有心相助远岚，但是远岚此刻是在用土系极咒，她也帮不上忙。
便在这危急时刻，半空中几条火龙笔直射下，张牙舞爪地向魔导塔身激射过去，力道极为惊人，“轰隆隆！”在将近魔导塔三尺之处，如遇一层无形墙壁，火龙凌空炸裂！这是遇上了魔导塔的防御机制，只要是远程攻击，无论怎样都伤不得魔导塔分毫。
但虽是如此，整座魔导战车都是一晃，塔尖向右偏开数尺，这魔导塔何等沉重？只这么一偏之下，战车基座已然龟裂，“喀啦！”一响，整座塔向后歪斜，斜斜倒了开去！塔尖释放的白色光柱在玄武辉光的屏障上划过一道深痕，向天边射去。
远岚“啊”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坐倒在地，抬头看时，只见一个红发赤服的中年男子悬浮于空，神情肃然，正是拉法。
“父亲大人……”
拉法这几日二度筹粮，早已忙得焦头烂额，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前线，恨不得大杀一场，这一日军粮初备，他嘱咐后军立刻启程，自己就施展飞行术先飞了过来。斯巴达关隘距离凯特城不过三百里，不过半日他已飞到，正赶上两军大战的“大好时候”，又见那魔导塔压制了己方“十分碍眼”，当即就出了手。
当日天封山谷，无数魔法攻击硬撞魔导塔，却都被防御机制化解，在那个时候魔导塔是镶嵌在山壁之上，因此连晃动都没有。现在与战车合为一体后，机动力虽然增强，但受到强大外力碰撞后，魔导塔纵然无损，战车却先支持不住了，致使魔导塔失去平衡，偏了方向。这许多细节拉法当然想不到，他只是单纯想要摧毁魔导塔，帮助己方罢了，至于那又没有要救儿子的念头在内，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
山上那驼背老者呵呵笑道：“原来与战车合体之后，还有这样的弱点啊，我以前倒没想到。”
“嗯，魔导塔虽还有最后一击，但是塔尖偏了，应当无虞。我们可以行动了。”青年神情欢然道，“远岚这位父亲，来得真是时候。”
“拉法大人万岁！”乌拉诺斯军营之内，无数士兵齐声欢呼，拉法哈哈大笑，缓缓降落在地，横了儿子一眼。
此刻乌拉诺斯营中还有千余忘记动手的赤剑骑士，拉法对着他们便是一声大吼：“你们先回去，呆会我们再好好杀一场，你们陷在这里，这么死也不服！”他似是认定自己一到，对方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全忘记了己方损失也极惨重。
赤剑众骑士见他神威凛凛，言行又颇具骑士之风，心中也生好感，便都收了兵刃，向本阵而回，经历了这一变化，双方都是士气大降，再打也是枉然。
“好!全军进发，一起出击！”拉法见那千余骑士回到本阵，当即将手向前一挥，“火系的与我一起，打头阵。”
“父……将军，我们伤亡惨重，不宜再战了！”远岚此时调息完毕，起身劝道。
“兔崽子，你懂什么？”拉法骂道，“杀啊，趁他们立足不稳，此刻不杀更待何时？”
“将军……”那土系长老也上来相劝，被拉法狠狠瞪了一眼，便不敢再说。
“咕……”
那横卧在地的魔导塔尖，又聚集起白色光芒，似乎心有不甘，但此刻它炮口偏在一旁，众人也不惧它，拉法一声长啸，突然一个大火球向魔导塔炸去！这一击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啪！”，防御机制一挡之下，它身畔的大地支撑不住，眼前沙石飞扬，大地上现出一个巨坑。
众人齐声惊呼，那魔导塔陷进坑里，翻了一个斤斗，塔尖竟向赤剑阵营对准！那白色光芒越聚越甚，顷刻就要激发而出！这里距离赤剑本身极远，但中途毫无阻塞之物，这一击仍能将半个赤剑军营烧成白地。
只有拉法笑出声来：“好！好！炸他们那些王八蛋！”
忽然远岚身形一晃，竟向赤剑军营飞去，他人在半空一个转折，稳稳挡在军营之前，双手一并，已聚集出一个水系屏障，竟是一大块寒冰！“姐姐助我！”远岚喊道，他心中想的明白，这一战没有任何一方有错，即便是赤剑，也不能让他们遭此横厄！
拉法一声怪叫：“傻小子你做什么，快回来！”他这一句却是真正父子连心，眼见儿子当在魔导塔前，情急之下几乎便要冲出去将他推开。在那一瞬之间，拉法心中想的是“我责他为人仁慈，没有男子汉的精神，可是他这样子冲过去，我能做得到吗？这般愚蠢之事我自然做不到，可是……可是……”
山顶上青年也是一声惊呼：“远岚！”
“水系魔法的防御力，在四大元素中仅次于土，我有姐姐相助，当能施展水系防御的极咒吧？”远岚心中寻思，却听心里一个女子的声音恼道：“真乱来，才不会帮你！”但她虽这么说，一个淡淡的蓝色身影却在远岚身边开始聚集。
远岚一笑，他自小严肃正经，有生以来倒以此刻笑得最是顽皮。
来吧，流水的真谛，深蓝的无尽。
轰！如同在地面上掀起的一片海浪，高高的浪壁将魔导塔的白芒生生地挡了下来。
白光散开之时，远岚只觉无比的疲惫，缓缓地跪在了地上。他隐隐听得两边都响起有欢呼之声，包括在赤剑的军营内，远岚倦极而笑，心道：“这一仗，多半是打不起来了吧？”
“傻瓜啊，和梅兹尔德那个家伙，简直是一样。”
蓝色的人影伸出手去，抚mo他的前额，当然，这一幕外人是看不见的。
……
山顶之上，老者长长吁了口气：“果然天有不测之机，老朽不能事事料尽啊！远岚此举虽是意外，但却消解了两边斗志，我们行动起来，或更好办。”他说着身子一挺，竟似原本的驼背，也都克服了。
青年点头道：“那么，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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