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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篇 生命之歌 下


很久以前,一个希达男孩不顾长老与伙伴的反对,爱上了一个希达女孩,他私下想要成为人类,但女孩却一心要化身成树,对男孩背离种族的想法很看不起。

        男孩却并不放弃,执着地追求着女孩,因为这个原因,没有伙伴亲近他,没有人和他说话。于是,孤独的男孩常常独自一人来到森林的边缘处,久久地凝视那些真正的树木。虽然希达树体之间可以用树语交流,但是与真正的树木之间还是难以沟通的。

        不过,孤独的男孩却总是对那些树木说话,看上去如同在自言自语,除了每半个月回树海之屋一次,在女孩门外放上一束最新鲜的花,就是长久地与那些真正的植物交谈。

        不过,女孩实际上从未收到过花朵,因为那些讨厌男孩的伙伴们总是趁女孩未醒时,把花藏起。而这一些男孩不知道,女孩也不知道。

        有一天,男孩放了花正要走,突然听见女孩屋内传来声响,男孩心跳的很厉害,还在犹豫是不是要走,门就开了。原来这一天,女孩早起了。

        女孩知道了男孩送花的事,觉得有些感动,也因为伙伴们瞒着她藏花的举动,让女孩疏远了伙伴们。

        渐渐地,女孩时常与男孩一起,来到树海的边缘,看那些真正的树木。“喂,你和它们说话,它们明白吗?它们是真正的树啊!”

        “当然,他们明白。因为树木也是生命,与我们希达一样是平等的,虽然我不喜欢长老,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生命之间应该是相互和谐平等的。只是我们之间无法交流,所以,才会有不理解,才会有争执,而像我现在这样,虽然我不明白它们说的是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它们的心意,如此自然和谐!”

        女孩很喜欢男孩凝视那些树木的样子,她发现自己也爱上了这些真正的树。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他们天天来这片林子,和这些花草树木说话,和天空大地聊天。

        有一天,女孩问道:“这些树里你最喜欢什么?”

        “应该是那种铁刃木吧。”男孩指着角落处一株矮小黝黑的树,“他总是独自生长,和我一样孤独呢,不过你别看他这样矮小,却是比钢铁还要坚硬哦!”

        “别拿你自己和它比,人家是坚硬,哪像你这样是倔脾气。”

        就这样,男孩与女孩相爱了,他们没有立下不成树的约定,因为男孩尊重女孩,他觉得该让女孩做她愿做的事。但他们却彼此珍惜,仿佛第二天就是选择之日。

        “如果你变成树,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一辈子。”男孩说。

        “哎,为什么你不愿成树呢?我们不是可以在一起更长的时间吗?”女孩总是问。

        “变成人,我至少还可以拥抱变成了树的你,可是……树之间是无法拥抱的。”男孩说着,给了女孩一个深深的吻。女孩微笑着指着边上两棵相互缠绕的老树,想说“树之间也可以拥抱啊”,但是在男孩的一吻后,也不再坚持,说道:“算啦,那我就变成一棵寿命短些的树,和你一起死就是了。”

        男孩看着女孩,又看了看那两棵相互缠绕的树,叹了口气,敏感的他自然知道女孩想说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他只是不愿成树,找了个借口罢了。

        因为,当他看到真正的树木,与那些树木长久相处之后,突然感到,人——是不可以变树的。这道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必然会遭到长老与伙伴们的群起攻之,他自己也不认为这一定是对的。

        转眼间,男孩女孩以及伙伴们都已经十九岁了。选择之日就要到来,不过男孩与女孩并不悲伤,他们各自做了认为最好的决定,男孩还是每一日地来到自然树边上,与它们交谈,在它们身边起舞,男孩的眼神很悲伤,诉说着离别的意思,因为他做了一个决定。

        女孩则与伙伴们恢复了关系,彼此玩得很开心,只是她的眼里也充满了悲伤,因为她也做了一个决定。

        这一日,森林的边缘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是当时世界的主宰,也就是强大的兽人,他们有的狮身人面,有的鹰翼人身,手持着刀锯与火把侵蚀毫无抵御能力的树木。

        男孩与女孩想要向长老求援,激活希达森林的生命防御精神。当他们要走时,女孩看到了那一株被火焰点燃的铁刃木,铁刃木坚硬无比,兽人刀砍斧劈毫无效果,就用了破坏植物最为有效的武器——火。

        “你说过的,这些树也有生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这样死去!我要保护他们!”女孩很坚决地说,她不忍心与男孩那么像的铁刃木就这样被烧死。

        “那么我留下,你去向长老求助。”

        “不,你太久没有和长老学习,源质之力不及我,敌不过这些丑恶的兽人。还是我留下吧!”

        女孩再三向男孩保证自己不会有事,男孩只得独自一人去找长老求救。

        但大长老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这倒不是因为不喜欢他,而是因为动用生命之树防御,将会消耗许多生命之树的力量,用来保护一些不属于希达的自然树种,大长老觉得不值,他觉得兽人来此无非是为了砍伐一些木材,将外圈的自然树留给他们也是无妨,无须惊动生命之树。

        男孩只得赶回去,他跑得飞快,不愿女孩有事,尽管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击败凶恶的兽人。但是男孩决定,即便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女孩。

        当他赶到映入眼帘的,是那株被烧得焦黑却还挺拔屹立的铁刃木,还有铁刃木边上一棵青翠欲滴的垂柳,垂柳的四周,横七竖八地躺倒了许多兽人的尸体,还有一些兽人不住挣扎。

        看着那株垂柳,男孩的脑中想起一句话:

        过度使用源质之力,如果救治不及,即便未到选择之日,也会化身为树。

        风,将女孩的话送给了男孩。

        “对不起……其实我,已经决定和你在一起,选择成人……可是我不能让他们这样毁坏树林,结果没有控制好……对不起……”

        男孩呆呆立在原地,不远处号角声响起,是兽人大部队的进攻。男孩并不理会,只是失魂落魄地抚mo着垂柳纤细的枝干。

        便在这时,生命之树的防御精神激活,大长老意识到兽人的目的不只在于自然树木的采伐,而是这一整座希达森林!

        森林在咆哮,整片林子连成一个防御的整体,给与来犯的兽人以沉重的打击,地上跑的被藤蔓根须绊倒,活活勒死;空中飞的则被花粉熏得一头栽倒,少数勇悍的兽人被巨大的榕树吊起在半空,摔出几十丈远,有些更是被大腿粗的藤蔓撕成了数节。

        纵横天下勇猛善战的兽人在后来一段统治期里,再也没有敢入侵希达。直到他们被天罚赶出大陆,退居极北沙漠,大陆被亚述拯救,人类崛起,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一支部队敢再靠近希达。

        希达胜利了,然而,男孩消沉了,选择之日上,他选择成为了树。如女孩所说,他的性格和铁刃木是一样的。他很自然地化成了一棵铁刃木。

        选择的那一刻,男孩心中想的是:

        你不知道吧?我,早就想和你一起成树了,本来我想在那一天告诉你的。我们以后就用这树形,厮守在一起吧。

        “哎,长老,虽然他们相爱了,可那个男孩到了最后,还是选择变成了树不是吗?而且最后他们真的都成了树啊,所以,这也是扉真的选择啊!”

        “扉真……故事其实没有完啊。”血竭长老叹道。

        “消耗源质之力,是会让孩子提前树化,但是……只要是在源质力量的催动下,还是可以变回去的,那一天生命之树引发联动防御,那孩子……那孩子被生命树调动的力量影响,在男孩化成树的第二天,竟然又变回了人形。

        “不过,我们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男孩,而是悄悄地把女孩关了起来,我们知道它的个性,他若死心,便定会安心成树,虽然他是一个不驯的孩子,却始终是我们希达的孩子,我们始终对他抱有希望。”

        “选择之日上,男孩成了树,想与女孩种在一起,然而,当他拖着逐渐木化的身体走到当时垂柳所在的地方,却只有光秃秃的一片焦土,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到是不是兽人再度入侵砍掉了垂柳。无奈已经深度树化的他,只能怀着无限悲伤,在此扎根。

        扎根入土中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女孩作为人类的手,在深情地抚mo着自己的树干。”

        “女孩相信男孩一定会成人,而男孩相信女孩一定会做树,他们都将自己变成了对方想要的样子。却终于错过了彼此。”

        “选择之日的选择与提前树化不同,是不可逆的,男孩将永远是树,而女孩将永远是人。”

        “几十年后,女孩死去了,那一株铁刃木,却还孤独地生长着,做为树,是无法了却自己生命的。”

        “那株铁刃木,生长在希达最阴暗的角落,我想他的内心,一定是深深恨着我们吧?”

        “因此我们感到了后悔,这以后的岁月里,我们也不再强迫孩子们一定要变成树木。这便是今天我告诉扉真你这些的原因,我们不希望那个悲剧重演。”血竭长老叹道,“故事说完了,扉真你自己想一想吧。

        扉真走在树海之屋下的泉水旁,脑中兀自想着血竭长老的故事。作为希达人,少有什么故事,大多是不言之中的一种情感,像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在自己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又是悲伤,又是怜悯,竟还有一丝淡淡的向往。

        “兰斯大哥,我不确定自己对你的心意,可是,我现在很想见你,想要抚平你心里的创伤,这是真真实实的,我扉真现在作为人,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树海茫茫,她知兰斯已然远去,举目四顾,忽觉一阵感伤,一阵寂寞。她从怀里取出叶笛,横在嘴边,吹起了一个忧伤的旋律。

        “你吹得很好听。”扉真心中一跳,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闻声看去,兰斯左手支着一根细长黝黑的木枝,撑着血迹斑斑的身子,一脸疲惫地向自己走来。

        “兰斯大哥,你怎么……你不是走了吗?”扉真又惊又喜。

        “说来话长,我连夜赶回来,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啊。”兰斯神色肃穆,“赤剑的人已经把铁蹄踏向希达了!”

        “什么?赤剑?”

        “恐怕兰斯说的是真的,刚才希达边缘的树精灵用风传讯过来,说希达军队进攻我希达外缘了。”长老从身后走来,一脸严肃地道。他瞥见兰斯左手的黑色木枝,忽然神色一变:“这是……”

        “是的,是他。”兰斯点头道,说着他看着远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似乎在怀念一个逝去的朋友。

        “她渐渐老去,死亡……她死去之后,我的存在也就没有了意义,我之所以还在这里,只是因为……”

        “喂!够了铁刃木,故事很感人,可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烈焰熊熊中,兰斯咬牙喊道,“现在不是说故事的时候。

        “我活下来的理由只是这些朋友,这些年这里又成了一片美丽的树林,这些真正不会说话不能移动的真正的树木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存在只是要和他们在一起。可是现在,有人要打破这里的生活”

        “所以你要守护希达,和长老他们尽释前嫌吗?”

        “嘿,希达的存亡与我何干?他们也做了那些对不起我的事,我只不过想要守护身边的这一些而已”

        “所以呢?”

        “带走我吧,这千年的修炼使我的坚硬度比一般的铁刃木还要坚硬几倍,就算是神器也不一定可以砍断我,而且我有精神力护持,不会像一般树木那样惧怕火焰”

        “抱歉啊,我已经有自己的剑了,而且你再硬也没有用,你是钝的,杀不了人。”

        “你的战斗方式只是进攻而已吗?”

        “什么意思?”

        “你自己清楚,我只是想说,无论你是否接受我,我都没有了活下去的价值!就用这个躯体,用这千年想要去守护一段过去却无法如愿的心情,来守护一个——还有着将来的人而已!你只要答应我,守护这片林子!”

        随着那声音渐渐微弱,火焰里,矮树的枝干分叉迅速萎缩脱落,转眼只余下光秃秃的一根主干。

        “有趣啊!我成全你!”兰斯运劲一拔,未用多大力气,矮树竟似自行跳起一般,送入了兰斯手里。

        那主干根部略微扭曲突起,竟如剑的护手一般,整一棵树正是剑的形状。剑身黝黑,在火光映衬下闪烁着不为人注意的光芒。

        原来如此,你一千年等待的结果,只是让自己变成一把守护之剑么。

        兰斯将木剑自左而右一挥,火焰之墙轰然洞开,向两旁分出一个巨大口子。众赤剑兵以火焰困敌,正自欢喜,忽见那兰斯破开火焰,缓缓走出,无不大惊。

        魔法师又一个火球喷出,他感到兰斯手中剑力量奇特,不盼以此伤敌,只求缓他脚步,赢得逃跑时间。

        兰斯木剑一格,竟生生将火球在空中震成粉碎!火星四溅,反弹回去均打在赤剑兵士身上,烧得他们抱头鼠窜。兰斯脚步丝毫不停,身影入鬼魅般闪近,右手断离剑挥动,顷刻间将百十名赤剑兵杀得干干净净。

        他停下脚步四顾,身边的铁刃林已然十毁八九,他抚mo手中木剑,剑身兀自有些发烫,许是被火焰炙烤之故。

        希达的森林深处,一丝神秘的力量正在涌动,树木间的呢喃越发深沉,森林在苏醒。

        “生命之树的防御精神已经激活了!我们不会再忽视那些毁坏森林的人,即便他们抢夺的不是我们希达的树木。”血竭长老自言自语道,“这也算是我们对你们的忏悔吧?”

        我们顾全的是希达一族的繁盛,我们牺牲了你们。

        血竭长老看着兰斯手里的木剑,“我知道你已经不在意了,那么下一次的降生,愿你们相遇,生命之树会保佑你们的!”

        木剑轻轻的抖动着,仿佛回答他的话一般。

        血竭长老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心中与谁说了几句话,然后抬头看向扉真与兰斯道:“赤剑这一次来的人不少,兰斯看到的只是一个开路工兵队,大部队还在森林外围。我要回长老盘桓台和众位长老商议与统一调度,你们两个就跟着来吧?”

        “是!长老”扉真听到长老盘桓台,登时一阵兴奋。

        “长老……真是不胜荣幸。”兰斯点头道。

        他知道,那长老盘桓,是希达族的圣地,如同人类的皇宫大殿,是希达的中枢,同时……

        也是生命之树的坐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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