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神秘的人影
“告诉我你的名字。”青衣少女脸上透出一丝杀气,“我名扉真。”
“你们希达人在战斗前还要通报姓名?”男子很讶异,不过他还是很谦逊的道,“学生幻术师言寄。”
“崇尚源力的民族,尊重生命,如果迫不得已杀灭生灵,就必须记录下他的姓名,如果在以后成为青木,就要把那个名字刻在躯干上,无论我们长得多高,也无法磨灭这个印记!它将随着我们生长,一生一世!”扉真说道,“偷盗圣物本身已是死罪,我本想劝你回头,但你死不悔改,我只有履行职责。”
“像是恋人的做法。不过,我的名字将会由后人写在史书上,谢谢你的好意。”言寄说。
米奇在一旁考虑是否离开。他不太喜欢血腥场面,可刚才两人提到的元素泄漏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母亲在笔记中有提到:“有一些神秘魔法由于集中元素过多,以人力强行运行,必将导致元素泄漏的后果,元素泄露,可能会招致吸引奇异生物的后果。”
“如果十年前家乡是毁在魔兽的手上,那么很有可能是当初的魔法效果产生了元素泄漏!这样的话,这些人也许真的是十年前的……十年前,难道是因为没有使用所谓的果实调和,才会引发那样的后果吗?我们的镇子,只是一个无辜的实验品吗?”
在米奇这么想的时候,少女扉真从地上捡起一根尖利的树枝,在她那只浩如白玉的手臂上刻下了“言寄”两个字,不过淋漓的鲜血使得字看不太清楚。
“是这么写吧?”她微笑着问。
“嗯……好像是……可是小姐,万一你杀不了我呢?”言寄被扉真的举动弄得有些结巴,怎么会有如此莽撞的行为,“若这真的是要被杀死的荣耀,那么,我真是对不起小姐。”
扉真淡淡地说道:“你是第一个被我夺去性命的人!所以我会记住你,一生一世!”
“天,原来妈妈的笔记忘了记一件事,希达人,希达女人都有自虐倾向。”米奇想,他知道要在身上留一个清晰且永不褪的疤痕有多痛。不过也许木质体质的希达人不会像人类那么痛……
扉真的脸上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她一脸肃穆,双手交叉,高声地说道:“造物之力,希达扉真行使您的力量,净化您的孩子!”
言寄被这少女的气势所震,下意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铃铛,清脆的碰撞声音一时在寂静的树林中响彻。这是他“秘声幻术”的施法道具。
扉真则将一片树叶卷起来,横在嘴边,轻轻吹出一支小曲。
曲中带着杀气!
但这支小曲每个节奏点却都被铃铛的碰撞声踩中,每次铃铛一响,米奇便觉得眼中的树林化出无数的绿色涟漪,这模糊的视觉令米奇胸口很不舒服,他知道这铃铛的节奏与少女的曲子完全一致,如此一来,铃铛声便不会被叶笛声所扰。“这是极高深的技能啊!不但如此,这家伙似乎还通晓音律!换做我这种音痴,只好和那个自虐狂硬比施法速度。”
扉真专心地吹奏着笛子,似乎完全不为幻术师的铃声所印象,那曲中的杀气愈发凝重了。
“这么大的催眠效果,那个自虐狂居然毫无反应?”米奇暗暗奇怪,“而且,她吹笛子干什么?妈妈的笔记对希达人的记载很少,这绝对不是幻术……总不会是她们希达人的另一个变态仪式吧?还给免费音乐出殡?”
不过很快他知道不太妙,因为在言寄脚边的四周,似乎有什么绿色的成长物在使劲地顶石板,这种长势估计不用一盏茶功夫就可以变出小片林子。
幻术师言寄也有些吃惊,因此手上的摇铃声略一顿挫,便是这一霎那,绿色的成长物如同脱却了束缚一般,猛地破土而出!米奇这才看清那是些气势汹汹的藤蔓,只见言寄身子一晃,两只脚就被倒提着拎了起来。他刚要摇铃,就被一支巨藤的倒刺扎得大叫一声,铃铛飞了出去。
“果然不可以和女孩子认真,尤其是她们提到什么一生一世的时候!”米奇想。
扉真停止了吹笛,那藤才停止生长,不过就这片刻,那藤已经长的十几米高了。可怜的幻术师被吊得几乎呼喊出来。
“你怕高的话,我可没办法。”扉真笑着说。
“不是高,是痛。”言寄咬着牙苦笑,“捆住我的这一面是带刺的,换一面光滑的行不行?”
“少废话!说了让你不要惹我!”扉真说,“你的幻术还真是拙劣。”
言寄叹了口气说道,“看起来信奉自然力的你们思考方式和一般人类不一样,我搞错了精神振荡的频率。”
“你没话说了?那么安息去吧。”少女歪着头,把叶笛一半含在嘴里。
“既然我是你第一个杀的人。”言寄说,“那么晚点动手行不行?”
“是啊!你是我的第一个!”少女说,她当然不知道这句话在人类之中的含义,“不过不行!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此时米奇发现言寄掉在一旁的铃铛变成了一块石头,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么,你真的会记住我一生一世?”言寄问。
“当然了!我们希达人不说假话,我会记住你一生一世!”扉真点点头,很认真地说。
言寄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他说道:“小姐,如果你说的话全是发自内心的,那么通过你的语气和声调,我就可以很清楚你们希达人的精神运动轨迹。”
然后他说了句让这少女记忆一生一世的话:“所以,我已经看懂你的心了。”他一晃右手,“叮当”一声,竟又是那只铃铛!
“你……”扉真竭力想从口中取出叶笛,以笛声催动藤蔓,不过迟了一步。
“叮叮叮……”连绵不绝的铃声让扉真一阵头晕,摔倒在地。她不由自主地吹起叶笛,捆住言寄的藤蔓一下子松开,而转将自己捆起。
“怎么办呢?看来我是第一个活着让你记住一生的人。”言寄走了过来,微笑着抚mo着扉真臂上流血的字迹,“我不好杀人,放心的睡吧!”他挥一挥手,扉真就睡着了。
“谁知道杀个希达人和砍棵树有什么区别呢?”他自嘲的笑了笑。
“小鬼,我知道你还在附近,出来吧!”言寄高呼,他仔细打量着四周,却也看不出米奇藏身的手法,只是一个劲地威胁,还喊错了方向。
“言寄先生,请杀了这个女孩。”不知何时,从言寄身后走出几个蒙面人,“她似乎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
“呦!事情办完了?刚才躲一边看热闹是吧?那你们也听到了,这个小女孩说要记我一辈子,我怎么忍心杀她呢?”
“不,大人,我们是压后的。”
“大人,夜帝大人有令!只要见到我们行动的人,一律要灭口的!”
“哼!你们拿夜帝大人压我吗?你们背着我行动,难道也是夜帝大人的意思吗?”
“这个……这个……”
“是怕得罪希达人吧?所以就由我来开杀戒,背黑锅,是不是?”言寄冷冷地背过身去,“你们自己动手吧!我不会做这种不智的事。”他轻轻看了少女一眼,把铃铛掷出,正好挂在扉真的发带上。
蒙面人们举起了刀,准备向少女砍去。他们没有发现米奇捡起几块石头,对准了他们的后脑勺。
但蒙面人的刀砍落,石头却没飞出去。
刀在一瞬间,砍在了一片空处,一个绿色的人形影子裹住被捆住的扉真向上飞起,迅速地移动,好似森林中的精灵,在危机时伸出了援手。
而少女仍在熟睡。
“言寄大人?”所有的蒙面人都以为这是幻术。只有言寄皱着眉头,这绝不是幻术。
那个人影落在了地上,然后扉真也被“他”缓缓放落,所有的绿色于一瞬间散开,可是人影却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绿叶。
蒙面人们面对着眼前的一片空白,不由握紧了刀。
只有擅长障眼法的米奇在边上发现了一个极快的人影,那人影一闪即逝,随后又是树叶组成的叶浪向蒙面人们涌去。惊慌失措之余,那些刀不约而同地砍在了叶浪上。随着一声轻响,绿色四下炸开,他们的刀再一次砍在了空处。
依然没有人。只有似乎兵刃破空入肉的微响。
一个蒙面人睁大了眼,仰面跌倒,再也没有爬起来。
同样的声音连续响了两下,又是两个家伙瘫倒在地。剩下的蒙面人被这情景吓得背靠背,面向外,聚拢站成了圈,似乎这样的话,无论哪个方向来人,都不至于后背受敌。
“阁下是谁?难道不知道这是赤剑夜帝大人的部下?”只有言寄孤身一人站在圈外,他虽非以武道见长的骑士,却也看出以这些喽喽的实力,绝对不是来人的对手,和他们围成一堆莫说对敌,只怕连逃跑都成问题。
似乎是代替回答般,地上的落叶像被看不清的手拨动一般,飞快地扑向站得稍外面的一个蒙面人,那人大声呼救,挥舞出一个刀网,似乎连只蜜蜂都飞不进去。
“世上也许有很多东西可以进入蜜蜂进不去的地方,可叶子显然不是。”舞刀的蒙面人心道。
所以当那位蒙面人看到一片叶子从自己的刀缝中穿过时,他惊讶地喊出了最后一声:“啊——”这一声在他喊来只是诧异,在旁人听来,却是毛骨悚然。
米奇当然没看清楚那片叶子,不过那喊声还是很清晰地传入了耳朵。
蒙面人倒地的霎那,地上的落叶改变了轨迹,从数个方向分袭众人。在一阵乱砍之后,两个站立不倒的蒙面人发觉手中刀满是鲜血,他们对望着,在对方的眼神中也看出了自己的惊恐。倒了一地的同伴身上,尽是自己的刀所造成的伤痕。
言寄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当然他也不确定,这一步后退是离敌人更远还是更近,因为根本无法判定对手身在何方。
“什么人?为何如此?”言寄当然知道对方不是会被宰相身份吓倒的泛泛之辈,他只希望对方可以说一句话,这样就可以从对方的声调语气判别其精神频率,以便自己施加“秘声幻术”。
可惜对方还是没有回答。言寄虽然不至于像那些蒙面人一样大乱方寸,手心也不由沁出了汗水,“既然如此,只好……”言寄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在胸前舞了个漂亮的刀花,刀身丝毫没有颤抖,米奇不由吃了一惊,“这家伙居然还有练过武技!”虽然是幻术师限于体质与时间,这个架势远远比不上菲格那般充满力量,却也是相当不错,显然也是下了苦功的,至少比起地上那些尸体强的多。
对于这样一个几乎全能的幻术师,米奇在心里下定决心不能与他为敌。
“哼!”空中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当然只这一声不足以令幻术师摸透其精神频率,可是其所在方位,却已暴露。
言寄不回头不抬足,向身后斜劈一刀,这一刀无声无息,虽然纯熟偷袭的做法,但若无绝对把握与相当功力,也绝不可能命中身后的人。
但是这一刀居然砍中了那个神秘的杀手。言寄只觉手上感觉一实,心中便是一宽,猛回头便是三刀,正面对敌倘若只攻不守,纵然无法击败对方,他也有绝对的把握看清其身法,决不会败得莫名其妙。
可是当他三刀砍完,才发觉眼前除了自己沾满树叶的刀,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米奇看清一个淡淡的影子在言寄反手出刀的霎那显现,而当言寄回头,那影子便绕到了他身后。
言寄只得本能地二度回头,由于心情紧张加上在没有停顿的情况下转了整整一圈,晕眩感让他没有站住,多转了半圈。当然,结果就是后背狠狠吃了一击,栽倒在地,庆幸自己穿有护身内甲,这是他清醒时的最后一个念头。
此时,那身影才能被人看清:被树荫所笼罩削瘦的身形,一缕缕阳光透过枝叶将少年的衣衫照耀得明暗相间。俊朗的面庞也被这不充分的光线照射勾勒出几分忧郁,少年略微仰头,眯细了眼睛,就像一个夜精灵般甚至无法经受这微弱的阳光。然后他跨过散落的尸体,径直向扉真走去,扉真似乎觉察到什么,“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她似乎忘记自己还被捆着,想要站起来,却失去了平衡,向后摔倒,扉真本能地闭起了眼睛,她知道如果摔下一定很痛。
可是感觉却很柔软。
她倒在少年的怀里,仰头望去,少年的脸与太阳几乎成一条直线,逆光下不太看得清楚,可是那好似镶金边的清瘦轮廓却让扉真失神了好一会儿。
若隐若现的阳光,让少女无法睁大眼睛,后来她一直觉得很奇怪,希达人具有的体质,应该是可以直视阳光的。
不过对一旁的米奇而言,他只觉得少年斑斑驳驳的衣服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花豹。
“你是谁?”扉真问少年。
“兰斯。”少年简短地回答着,他微微鞠了一个礼,语气淡漠地说,“长老让你回去。”
“啊!你认识长老?是他让你来找我的?那……我偷跑出来,他老人家是不是很生气?”
“原来你是偷跑出来的。”兰斯皱了皱眉头。
“哦……”忽然扉真脸一红,“那个……能先解开我吗?”
“这是你自己的法术。”兰斯说。
“可……可是我需要吹叶笛,现在叶笛没有了。你能帮我做一支么。”
“不会。”兰斯答道。
“很容易学的。我教你啊!”
兰斯看了少女半晌,好像很勉强地说道:“我帮你解开。”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你的武器呢?”
“我的不是用来砍树枝的。”兰斯说着,打量扉真身上的枝条,缓缓用刀锯起来。米奇不由有点失望,他以为以这少年的功夫,看也不用看,就可以一刀劈开那些藤条。
“这样好慢的。”扉真说。
“我只擅长用剑。”兰斯头也不抬,耐心地磨着藤条,“用剑杀人。”
“啊。”扉真倒吸一口冷气,“对……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有意思!”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自己的武器只用于战斗?和鄙人一样!看来我们挺有缘分啊!”
扉真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兰斯没有回头,但也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心中一颤。
真正惊到的却是米奇,来人就是在他身后说话的。还好那人看不到隐身的自己,他赶紧溜到离那人较远的地方。
身着黑甲,一袭黑衣,带着面罩,面罩上秀着骑士的狮鹫圣纹。来人如同一座小山般,面对着兰斯与扉真,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其实还面对着一个看不见的米奇。
“是你杀死了我的这些部下?”来人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威严。
“是。”兰斯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来,他的身材在男子中已属高挑,但与这个黑衣人相比,仍然要矮了一整个头,米奇估计就算是那个发育过头的皇家骑士菲格在这人面前,也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与之对视。
“你知道破坏夜帝大人的计划的下场么?”来人又问。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兰斯狠狠地说,他冰冷的语调第一次有了变化。
“既然如此,还执意与他老人家为敌?”
“是。”兰斯的语气异常坚定。
三问三答后,那人点点头,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黝黑色的剑,行了个骑士礼。
兰斯眼睛注视道他手中的剑,突然极其激动起来,咬牙吼道:“是你!那个暗骑士!十三年前就是你!”
这是米奇听到兰斯说的字最多的一句话。
黑衣人用黑剑在空中轻划着,黑剑发出嗡嗡的声响:“我傲穹跟随夜帝大人三十年,替他老人家办事无数,并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样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你没有必要知道!傲穹……果然是你!那么不用多说,受死吧!”兰斯身形一晃,高高跃起,以诡异的身法向傲穹扑去!
这十三年来的一切苦痛,从今日开始即将有所回报!
我要给这悲伤的记忆,行以复仇的血祭
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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