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窘迫,少爷囊中羞涩
第二天的中午，天公不作美，天上竟下起了大雨，望着窗外的雨林逸飞不禁的有些担心：这样的天气，那个林升巨能来吗？
走进药堂，林逸飞环视了一下四周，问道：“哎？小风哪儿去了？”
几个小伙计回答道：“哦，刚才还在门口呢，拦了辆黄包车就出去了。”
林逸飞不禁哑然失笑，可是他有些担心：这也忒体贴了吧？俗话说得好：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别再让那个林升巨察觉出来！他回头又问道：“茂顺，膏药熬好了吗？”
丁茂顺回答道：“回东家！熬了一宿啦！上午的时候就结了浆，用的时候在锅底加热一下就成！”
万事俱备啊！门外的雨越下越大，一辆黄包车穿过雨幕来到了药堂的门前，林逸飞知道，自己守在门口很不合时宜，作为药堂的老板亲自在这里迎接，似乎有些热情的过火。林逸飞朝里屋匆匆走去，他给几个小伙计递了个眼色，两个小伙计慌忙撑起伞迎了出去。
林升巨进了药堂是感激涕零，这场大雨带来的湿气让他的患处针扎一样的痛，尤其是后腰，痛的麻木感觉就要断了！站在宪兵司令部的门口他是左右为难：去药堂？冒着大雨拖着病体，自己还真够呛能走到；不去了？可昨天已经跟“神医”约好了！并且，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今天不去，接下来的几天怎么熬啊？
就在林升巨左右为难的时候，小风坐着黄包车到了！尽管小风解释说自己只不过是顺路，但是林升巨还是在上车的刹那就泪奔了！七年啦，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小风带着林升巨到了药堂后院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本来是药堂闲置的一间柴房，春天的时候为了给丁茂顺戒除烟瘾，收拾出来成了一间小卧室。
两个小伙计将熬好的膏药端进了屋，小风让林升巨坐在床边，卷起裤子后，一贴火热的膏药敷在了林升巨的左膝上，林升巨舒服的大呼小叫了起来。
处理好了两条膝盖，小风又让林升巨俯卧在床榻上，顺手掀开了他的衣衫，他将药膏涂抹在一块粗麻布上之后，对林升巨说道：“刚熬出来的膏药，可能有点儿烫，你先忍一忍。”说完，啪的一声，这一大贴膏药精准的糊在了林升巨的腰眼上。
此时膏药的温度极高，若是常人根本无法忍受，但是对于一个常年受风湿病折磨的病患来说，却是另一番滋味了。那种火辣辣的炽热透过肌肤直刺患处的骨缝儿，林升巨龇牙咧嘴的大喝一声：“哎呦嗬……嘶……”听者都觉得畅快无比！
大功告成，小风将一条薄毯子披在了林升巨的身上，如释重负的说道：“行啦！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此时的雨下的更大了，窗外电闪雷鸣的下着暴雨，林升巨舒舒服服的俯卧在毯子里，没一会儿，他便酣然入睡。
傍晚的时候，林逸飞和小风正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大雨说笑，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林升巨目光呆滞的站在门口，面对二人呼嗵一声跪倒在地：“两位恩人，请受林某一拜！”别问了，看来“大金贴”的疗效他已经身有体会！
小风赶忙将他搀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身上有病刚敷上药，这阴雨天，地上又这么凉，你不要命啦！”林升巨哆哆嗦嗦的起身，刚想说点儿什么，小风朝后院的方向一指，厉声说道：“赶快回去躺着去！”
林升巨抹了一把眼泪，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小风朝他一指，他赶忙哽咽的解释道：“我……我就说一句话，晚上……晚上我想请二位恩人喝酒！”
“哈哈……喝酒可以！你请？我看就算了吧！”小风拿起了茶几上的一个酒葫芦，在手里得意的晃了晃：“瞧见了吗？今晚咱们是要喝酒，可却是我小哥请你喝酒！这可是泡了很多年的虎骨酒，很对症的呦！”
林升巨跌跌撞撞的朝后院跑去，尽管打了伞，可他还是一把一把的甩着脸上的雨水，进了屋子，那些雨水还是淌个不停。
那场大雨一连持续了几天，雨过天晴，热浪再度席卷了滨城，这天的上午，药堂里来了一位稀客：省城的郑六子！
今天的郑六一袭长衫带着墨镜，提着一个牛皮的公文包，很有些商人的派头。郑六到了药堂，林逸飞直接将他请进了办公室，郑六也不罗嗦，刚进门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铝制的小盒子，林逸飞对这个小盒简直太熟悉了，他接过盒子后笑着询问道：“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郑六笑着应道，可是，他将手往小铝盒儿上一挡，很严肃的说道：“不过，师叔！打开了这个封条，您可就得付钱啦！”
两个人哈哈大笑，林逸飞让小风到前台处取来了货款。看得出来，郑六跟着吉野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接过了货款只是粗略的一看，随手就丢到了公文包。
品着茶水，郑六问道：“怎么样师叔，这次您该满意了吧？”林逸飞默默地点了点头，郑六又问道：“有没有兴趣多订一些货？师叔您放心，吉野的货保证全是正品，跟他做生意，您不会吃亏的！”
林逸飞犹豫了一下，问道：“上次我听你说，吉野都是大宗货物的批发，我想知道……你们每次最少的订货量是多少？”
郑六思忖了一下，回答道：“师叔，这个也没有什么标准，每个商户的情况不同，需要的货品也不同！不过，每次最少也得要‘一件货’吧？”见林逸飞不解，他又解释道：“就是一个整包装，你比如说‘盘尼西林’，一件货就是一箱，四百八十支！”
林逸飞大吃一惊：“什么？！四百八十支！谁会一次要那么多啊？”
郑六笑了：“师叔！这还是最少的呢！省城周围的那些外国教会医院，每次的订货都是十几件呢！”
林逸飞尴尬的笑了笑：“能不能……我们滨城恐怕不会需要那么多，能不能少一些啊？”
“这个……”郑六思忖了一下，说道：“也行！师叔，您可以这样！您把您需要的药品列出清单，每次只要能拼凑够一箱，我就给您发货，怎么样？”
林逸飞感激的说道：“六子！太感谢你了！”说着，他又问道：“那如果我想要货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联系？”
郑六愣了一下，反问道：“怎么？您这次不要货啊？”
林逸飞的脸一红，嗫嚅着说道：“我想……我想再考察一下滨城这边的情况，所以……”
“对对对！”郑六也表示了理解：“师叔不愧是商人世家，做买卖嘛，是要谨慎一些！您刚才问怎么联系我？其实这个很简单，你们每个月给陆军医院的‘补货单’，其实到了最后都会转到我们手里，你只要每次交‘补货单’的时候，用毛笔在上面画个‘六’，我就会派人和您联系！如果用得急，您也可以直接去找陆军部医院药房的主管药剂师，那些人基本上都为我们工作！”
林逸飞想留郑六在滨城吃饭，可郑六还是谢绝之后直接上路了。
今天为什么林逸飞没有直接订货？是出于谨慎？还是他真的要考察一下滨城的药品黑市？不是，都不是！他这次没有订货的原因……说来惭愧，林逸飞他……没有钱！
堂堂滨城的少掌柜竟会没有钱？以财大气粗闻名滨城的林府竟然会缺几个药钱？这说出去谁信啊？可是，这就是事实！林逸飞真的没有钱，只有他自己清楚，如今的林府，光鲜的只不过是一袭话里的外表而已。四百八十支针剂，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自从父亲去世家中遇到了变故，林府就一直处在一个入不敷出、坐吃山空的尴尬境地！家大业大花费也大，现在林府每个月的收入，只能依靠宪兵司令部按时送到的那些租金了。尽管那些厂房和设备已经被焚毁殆尽，可是皇军的“租子”还是每个月都按时送到，可偌大林府的花销就指望着那些租金，哪儿够啊！
“东亚大药房”的生意？快别提药堂了！林逸飞批发出去的药品几乎都不赚什么钱，每个月还会给老百姓赠送各种药品，药堂的生意刨除发放工人的薪酬，能保持收支平衡略有结余就算不错啦！
林逸飞回滨城的时候，福叔给了他不少的财物，但是，早就贴补空了！别的不说，几笔大的支出一目了然：大黄重整宋家大院儿，得用钱吧？林逸飞盘回大药堂，给下面的小药堂赊账批发药材，得用钱吧？和宋紫依完婚、大黄和兰子成亲、给小风下聘礼、办婚礼……用钱的地方多到数不胜数！
和宋紫依成婚之后，林府一直是宋紫依在当家，林逸飞心里有数，宋紫依是个贤惠的媳妇儿，每个月都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一些钱来贴补家用，如今买药品再去向媳妇儿要钱？林逸飞张不开嘴啊！
父亲林敬轩在出事之前，把家中的大量财物都让福叔带到了栖霞山，想必福叔那里应该还是不少的积蓄，但是如何向他老人家张口？花大笔的钱财买来昂贵的药品，然后免费送给别人做慈善？还是算了吧！
所以说，如今的林逸飞，还真的是身无分文！不光如此，儿子一天比一天大了，难道真的就这样持续着潦倒？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林逸飞真的该坐下来好好考虑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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