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涨见识，无光之城
第533章 涨见识，无光之城
光芒散尽时，林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永源之环外。
头顶是埃里克恒主以十二枚紫珠布下的莹白色防御光幕，光幕之外，无穷无尽的黑寂兽潮还在不知疲倦的冲击著这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
埃兰正转动著肩胛骨，那双青灰色的雾气眼眸环视四周，嘴角挂著一抹还没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尤娜额头那对熔炉特角上的铭文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但她整个人看上去依旧亢奋，正用一只手拍著身旁一位高阶队友的肩膀，嘴里嚷嚷著什么「本小姐早就说过稳了」。
泰寰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淡漠表情，其余学员也在各自恢复。
「结束了。」
这时，曦魔道主的声音从上空传了下来。
她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的深紫色光束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永源之环最高处那枚核心符印的正中央。
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符印接收到这道光束之后，表面的光芒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从核心符印开始，永源之环表面那些还在自主运转的法则铭文也如同退潮般一层层熄灭，从主环体蔓延到周围那些古塔废墟，又从舌塔废墟收敛到基座底部的能量枢纽，最终整座永源之环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表面那些古老的暗青色合金还在泛著冷厉而沉默的微光。
做完这一切，曦魔道主微微偏过头，那双深紫色的眸子落在下方平台上的身影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你们干得不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那些恒主们却同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平台上，一众试炼者听到曦魔道主这句评价，虽然不敢在道主面前放肆喧哗，但一个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林毅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永源之环试炼，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他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片经过九枚神品印契加持、法则感悟度已经推进到95.6%的混沌源海，又看了看恒岛徽记里那已经到帐的一百万积分和一次顶级试炼次数，还有那枚已经隐没的帝国二级勋章，心情相当不错。
然而，就在他以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后续应该准备返程的时候，上空那道慵懒的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原本......在你们结束永源之环试炼后，按计划是会有两位恒主送你们返回恒岛，我们会另有要务...
」
「不过现在嘛....
「」
曦魔道主微微拖了个长音，那双深紫色的眸子从下方学员们的身上缓缓扫过，目光最终在林毅身上定格：「既然你们在试炼中没有损失多少战力，倒是可以带你们这些小家伙去长长见识。」
林毅微微一怔。
什么？
长见识？
不是要返程吗？
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同样一脸困惑的队友们，望向高空中那道端坐不动的深紫色身影。
「呵呵。」曦魔道主显然看出了下方学员们的疑惑，她轻笑了一声，随后缓缓道：「我们抓住了一座无光城的尾巴。原本以为你们试炼结束后，战力应当所剩无几，所以会由两位恒源境带你们返回，而我和冥炽则带其他恒主与帝国军方汇合，联手剿灭这座无光城......但没想到你们试炼结束得这么快，而且还保留著几乎完整的战力。」
说著，她微微偏过头，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样......正好带你们一起过去涨涨见识。所以，现在有一个临时试炼任务，嗯，就算一次高阶试炼任务，奖励十万积分。你们可以考虑是否参加。如果不愿意参加的，我可以将其收入审宝之中，待此役结束后再一起返回恒岛。」
林毅闻言，心头剧震！
无光城！
而且，还是要去剿灭一座无光城！
混沌宙海中的黑暗势力千千万，海盗团伙、走私商会、被通缉的散修、叛逃的家族分支，其中势力最大的，莫过于无光者联盟。
所谓无光者联盟，指的是那些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为帝国所不容的修行者，他们为了躲避恒禁卫、帝国军乃至各方势力的追捕，逃到了黑雾海内部。
因为他们在帝国境内见不得光，只能以各种手段潜藏在黑雾海中苟且偷生，所以他们自称为「无光者」，并组建了无光者联盟，与帝国势力作对。
林毅身为恒禁卫，对无光者联盟的了解比在场绝大多数试炼者都要深得多，他坐镇岗溟城的分身这些年就没少跟无光者的外线打过交道。
但那些东西，充其量只是无光者联盟的触须末端，和真正的无光城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有能力独立逃进黑雾海的至少都是永源境修行者，他们靠劫掠攫取修行资源，在混沌虚空中神出鬼没，袭击巨城、劫持商船。
而那些被通缉的修行者，很多并非因为实力不济才沦为逃犯，恰恰相反，他们中不少实力都极强，纯粹是因为行事太过肆无忌惮才被帝国通缉。
说白了，只是人坏，不代表天赋差。
因此，无光者之中，是有道主存在的！
在无数宙元的积年累月之下，无光者联盟巅峰时期曾一度同时拥有过十一位道主。
十一位道主！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混沌宙海势力格局的人头皮发麻。
即便是在四大恒域不遗余力、想方设法地剿灭之下，如今的无光者联盟也依旧同时拥有著九位道主。
这九位道主都各自想办法在黑雾海之中建立势力，招揽手下为其搜寻资源，道主则提供保护。
这便是无光城。
在黑雾海中，生命气息会持续引起黑寂兽的攻击，因此这些无光城的位置都不是固定的。
有些是建立在巨舰上，有些是浮空陆，有些则是移动的宙海奇观。
在可移动外加一定的遮蔽生命气息手段下，无光城就像是隐藏在黑雾海深处的九颗毒瘤，源源不断的向外输出著劫掠、杀戮和混乱。
而每一座无光城的坐标位置，都是无光者联盟最高等级的绝密。
每一座无光城的进入方式都不一样，但都要通过好几道弯子才能进到无光城中。
因为漫长历史中，那些被帝国势力弄到实际位置的无光城，无一例外全部被剿灭了。
而现在，曦魔道主说，抓住了一座无光城的尾巴！
「难怪..
，，林毅忽然想明白了之前感觉有些不对劲的事儿。
难怪以前的永源之环试炼都是一位道主带队坐镇即可，这次居然出动了两位道主！
他当时心里还挺纳闷，因为按理说，如今黑雾海正处于爆发期，不少黑寂兽都在不明原因的驱使下涌向了黑雾海边缘，跟著黑雾一起向外蔓延。
理论上黑雾海内部的黑寂兽群密度应该是变稀薄的，带队的压力比之前几期要小。
但这次却有两位道主带队，阵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奢华。
他之前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或许黑雾海爆发还有他不知道的什么信息，两位道主出动或许是为了防止万一。
现在他才知道，他猜错了。
或许，带队给他们坐镇永源之环试炼只是次要的。
真正的原因，是无光城！
一座隐藏在黑雾海深处的无光城！
曦魔道主和冥炽道主此行真正的目标，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它。
带他们这群永源境的小家伙来永源之环试炼，反倒是顺路为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箭双雕。
既完成了恒岛预定计划的第七期试炼，又在等待试炼结束的这段时间里，锁定了那座无光城的动向。
林毅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光城都有道主坐镇，那岂不是说......这次竟然会有道主大战！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高空那两道悬坐不动的身影。
曦魔道主依旧是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盘膝虚坐在深紫色的雾霭之中，那双半阖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冥炽道主更是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深褐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红芒还在微微跳动。
这两位，是真打算去剿灭一座无光城。
而且看他们这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显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林毅在心底飞速盘算了一番。
说实话，相对于去凑无光城的热闹，他其实更想回去好好修炼，好冲击恒源境。
他现在法则感悟度已经推到了95.6%，距离永源境圆满只差最后不到五个百分点。
以他自前的速度，出了永源之环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圆满的门槛，然后再筹备冲击恒源境的各项准备。
这条路走得稳稳当当，没有任何不确定因素。
但问题是..
既然涉及到了无光城，这一众永源境试炼者中谁都可以不去，唯独他不行。
谁让他是恒禁卫呢？
在有高个子顶在前面扛住对方强者的情况下，面对无光城这种罪恶之地，他一个恒禁卫都不想去，还算是恒禁卫么？
所以，不得不去。
恒禁卫的徽记不仅意味著权限和资源，更意味著责任。
在这种面对无光城的行动中，他要是缩了，以后干脆别混了。
「不过..
今，林毅转念一想，这好像也是一次赚取大笔资源的好机会。
无光城里面肯定有一堆通缉犯。
能被帝国正式发出通缉令的，每一个都是有身价的。
那些在帝国通缉榜上挂了名号的永源境罪犯，赏格最低都是几万贡献点起步，高的甚至能到十几万。
至于恒源境级别的通缉犯，赏格更是天文数字。
而整个无光城，就是一座堆满了这些行走的贡献点的宝库。
更重要的是，现在有道主高个子顶在前面，这种抄老巢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如果这一票干好了，他估计恒源境初期的资源都不用愁了。
况且，他有恒合印契。
即便真的在无光城中遇到了什么意外，他完全可以瞬间传送回寂左宙域。
有了这道底牌，他的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这些念头在林毅脑海中飞速闪过，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当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时，身边那些队友们还在交换著灵魂传音，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林毅深吸一口气，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望向高空那道深紫色的身影，然后欠了欠身。
「曦魇岛主，我愿意参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毅身上。
埃兰那双青灰色的雾气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尤娜更是直接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泰寰，低声说了句什么。
泰寰依旧是那副淡然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了林毅带头，其他试炼者也都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在场这些人都是恒岛内岛最顶尖的天骄，脑子没有一个不灵光的。
林毅能想到的那些利害关系，他们静下心来略一琢磨也能想明白。
更何况，正如曦魔道主所言，他们这一批试炼者在永源之环中几乎没有损失多少战力，既然实力还在，天骄自然有天骄的傲气，道主恒主显然自有人对付，至于那些永源境的无光者，他们还不带怕的，哪怕一打多也不虚。
「我也愿意参加。」埃兰上前一步。
「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尤娜紧跟著迈步而出，额头那对犄角上的铭文再度亮起灼热的红光，「无光城，这次错过，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能见到了。」
泰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对著高空中那两道身影微微欠身。
有了他们几个带头，其余的永源圆满也纷纷上前表态。
紧接著是高阶们，中阶们，初阶们。
不到片刻功夫，在场所有试炼者全部表示愿意参加这次临时试炼任务。
没有人退缩。
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种顺风仗不跟著打，以后回想起来绝对会连肠子都悔青。
高空中，曦魔道主微微颔首，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很好。」
她的话音刚落，林毅便感觉到胸口的恒岛徽记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他分出一缕心神探入徽记内部，发现任务列表中已经多出了一条。
【临时试炼任务：协助剿灭无光城】
【任务等级：高级试炼】
【任务描述：在曦魔道主与冥炽道主的率领下，随同恒岛远征队伍前往黑雾海深处，协助剿灭一座已被锁定坐标的无光城。】
【积分奖励：100000】
林毅看完这条任务信息，默默点头，一次高级试炼外加十万积分，也能换点好东西了，况且，战利品才是真正的大头。
「走罢。」
这时，曦魔道主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同时，她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所有试炼者，连同外围古塔废墟上的十余位恒主一起笼罩其中。
林毅只觉得眼前骤然一花。
深紫色的光芒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开来。
光芒之外，永源之环那庞大的环形轮廓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缩小，然后，周围的景象便彻底失去了具体的形态，变成了一条条被无限拉长的光。
深紫色的光芒裹挟著所有人，如同一柄无声的利刃，在黑雾海的深渊中切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林毅站在光芒内部，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恒主们气息的变化。
原本还在古塔废墟上悠闲闲聊的恒主们，此刻一个个都收敛了方才的轻松神态。
克罗恩那头燃烧的暗红色短发此刻正燃烧得格外旺盛，红袍女性恒主的周身也开始弥漫出一层淡淡的赤红雾霭，那位穿著墨青色长袍的恒主肩头那只光丝小鸟已经不再是悠闲啄羽的姿态，而是昂首挺胸，双翼微微展开，鸟喙中隐约能看到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点正在缓缓旋转。
就连埃里克恒主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做派。
这位恒源境中阶的铭文大师此刻正低头检视著他袖口那十几枚深紫色的铭文符印，每一枚符印的边缘都亮起了极淡的紫光，显然已经被提前激活到了待发状态。
这些恒主们都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一座有道主坐镇、集结了无数穷凶极恶之徒的罪恶之城。
虽然己方占据著绝对优势，但无光城能在黑雾海中存活这么久，靠的可不仅仅是一位道主的威慑。
那些盘踞在城中的亡命之徒，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个不留神，搞不好会把命给留了下来。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曦魔道主那双深紫色的眸子依旧半阖著，看不出任何大战将至的情绪波动。
在她的左手边，冥炽道主依旧保持著那副铁塔般端坐的姿态，但周身那层红黑色的光晕明显比之前浓郁了几分。
林毅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检视了一下体内的混沌源海，确认充能已满，九枚混源印契在灵魂本源中缓缓旋转，随时可以调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底默默推演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各种战况，恒合印契被他用一缕心神牢牢锁定。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一旦有任何超出预期的变故，他会毫不犹豫地激活这枚印契跑路。
但在那之前，他打算尽量多收割一些通缉犯，这才是他参加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
还有寂幽裂魂火。
「寂幽裂魂火烧起那些寻常永源境的无光者，效率应该会很不赖...
，林毅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一句，然后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灵魂本源深处，开始做最后的战前调整。
与此同时，黑雾海深处。
一道巨型龙卷风正在缓缓移动。
它呈深蓝与银灰交织的色泽，就像一根矗立在黑雾海之中的通天巨柱。
其每一次旋转都会从龙卷的外壁上剥离出无数道粗壮的冰蓝色雷霆，雷霆如同怪蛇般在外壁上疯狂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在黑雾中炸开一片密集的电光，将在龙卷附近徘徊的黑寂兽直接劈成飞灰。
而在冰雷交织的间隙中，无数道银灰色的冰晶碎片被龙卷裹挟著高速旋转，碎片彼此碰撞时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声音在黑雾中传出很远很远。
这便是冰雷龙卷，宙海奇观的一种。
但此刻这片冰雷龙卷，却不完全是它最原始的状态。
在龙卷外围那些疯狂旋转的冰蓝色雷霆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极其细微的淡灰色纹路在雷霆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那些纹路以某种极其玄奥的规律交织在一起，在龙卷的外壁上构筑成一道道完整的封印回路，回路每一次明灭都会将龙卷原本那种狂暴无序的能量变得规整有序，而龙卷运转时逸散出的能量则会被这些封印回路重新收集起来，注入到龙卷最核心的位置。
而在龙卷的中央，反而一片安宁，没有丝毫风浪。
这里没有冰雷，没有风暴，没有黑雾，甚至连混沌虚空中无处不在的乱流都在这片安宁中被抚平成了温顺的能量溪流。
这里，正悬浮著一座庞大到令人室息的陆地。
那座陆地的面积足以媲美一座宙海巨城。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座所谓的陆地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
它是由无数艘舰船的残骸拼接而成的。
其中的地基，是那些档次最低的运输舰。
它们的舰体早已千疮百孔，舰身上的装甲板被拆卸得七零八落，剩下的舱壳被粗暴凭借在一起，构成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金属荒原。
在这片金属荒原上，密密麻麻地搭建著无数简陋的棚屋和舷舱残骸，从高处俯瞰下去，那些棚屋就像是一片生长在金属尸体上的灰褐色苔藓，杂乱、破败、死气沉沉。
而在这大陆稍靠内的位置，在这些底层运输舰的上方，则是一艘艘体型更加庞大的巨型运输舰。
这些巨舰的舰体保存得相对完整，有些甚至还能看出它们曾经隶属的家族徽记。
当然，那些徽记早已被人用粗暴的手段剜掉或熔毁，只剩下一个个丑陋的凹坑。
这些巨舰经过改造后，被搭建成了一片片相对规整的街区，每一条街区两侧都开著密密麻麻的店铺，那是无光城中层居民活动的区域。
这里的街道上能看到穿著还算整洁的修行者走过，但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带著一种警惕到近乎神经质的光芒。
再往内，便是一艘艘豪华飞船。
这些飞船舰体表面的装甲板上还能看到残留的精美纹饰，它们被改造成了一座座独立的庄园，每一座庄园外都笼罩著一层独立的防护光罩，那是永源境无光者们居住的地方。
而在这片金属大陆的正中央，最核心的位置，矗立著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巨城。
构成这座巨城核心的，是黑岩母舰。
这些黑岩母舰彼此之间以无数道粗壮的金属廊桥连接在一起，舰体表面那些原本属于帝国军的制式装甲已经被替换成了各种不同来源的合金板材，舰身上那些本该安装湮灭炮阵列的位置，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座防御高塔。
而在黑岩母舰的正上方，则是三艘品字型排列的永耀级要塞舰。
这，便是无光城。
一座用无数舰船残骸一层层拼接起来的罪恶之城。
没有秩序，没有律法，没有底线。
唯一维系这座城市运转的规则只有一条：强者为尊。
在这座大陆的角落，一群衣衫破旧的宙源境少年正挤在一艘废弃舷舱残骸里，借著舱壁上一个细小的破口向外张望。
他们的年纪看上去都差不多大，但每一张脸上都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又有一批新人来了。」一个少年放下手中的破旧工具低声说道。
他的同伴顺著破口向外看去。
只见远程的一个接驳平台上，一群脖子上套著暗灰色奴隶项圈的修行者正被几个身穿暗红色战甲的人从运输船上赶下来。
那些被抓来的修行者虽然衣衫还算完整，但脸上无一例外都带著绝望。
「这次都是从哪抓来的？」有人小声问。
「看服装好像是第七恒域那边的。
另一个少年眯著眼看了一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从记事起就一直在看，早就麻木了。
「唉，真惨。」先前说话那人随口感慨了一句，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东西，显然也只是顺口说说而已。
短暂的议论之后，舷舱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埋头干著自己手里的活计，没有人再多看那些新来的奴隶一眼。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昨天。那些人的明天，也绝不会比他们的今天更好。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的一个少女忽然抬起头，她的眼瞳是极淡的灰白色，此刻正闪烁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她低声问道：「你们说......那些人讲的那些故事是真的么？」
「哪些？」
「那些被抓来的修行者说的。他们讲，外面有帝国军，还有什么恒禁卫......他们说，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那个正在擦拭工具的少年闻言，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回过头，用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眼神看了少女一眼。
「快得了吧。」
少年嗤笑了一声，随手将手中的金属片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里可是无光城，城主可是道源境！无光城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宙元了，我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当奴隶了，到现在我还在这里当奴隶。」
「认命吧。在这里，想要获得地位，只能依附无光者。」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狂热，「或者，成为无光者。」
舷舱里沉默了。
没有人反驳他，也没有人认同他。
他们就只是这样各自摆弄著手中的工具，默不吭声。
这时，突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已经重新开始用工具打磨一个运输舰残骸金属片的少女手指猛地一抖，锋利的金属边缘在她指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她根本没注意到这点疼痛，只是下意识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外面的景象。
那是她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场景。
冰雷龙卷，被撕开了。
两只大到不可思议的手掌，从龙卷外壁探了进来。
那两只手掌的皮肤呈深紫色，呈现出一种介于实质与能量之间的奇异质感。
那两只巨手正扣住龙卷外壁上那些疯狂旋转的冰蓝色雷霆，然后，朝著两边，猛然一撕。
轰！
龙卷外壁上那些足以将恒源境强者撕成碎片的冰雷风暴，在那两只巨手的撕扯下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裂。
无数道冰蓝色雷霆疯狂地朝那十根手指劈去，每一道雷霆都粗壮如山岳，劈在手指表面炸开的电光足以照亮小半个虚空。
但那两只巨手连颤都没颤一下，十指反而扣得更深，撕扯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龙卷外壁上那些淡灰色的纹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灰光。
无数道封印回路从龙卷外壁上浮现出来，试图将那两只撕开龙卷的巨手弹开。
封印与巨手接触的位置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芒，灰色与深紫色在虚空中疯狂对撞，每一次对撞都会在龙卷外壁上炸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
但这些封印只撑了不到三个呼吸。
随著那两只巨手再度发力，那些灰色封印回路便如同被扯断的琴弦般一根根崩裂，从断裂处喷涌而出的大道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在虚空中拖曳出密密麻麻的灰色尾迹。
然后，冰雷龙卷，这座在已知宙海奇观中排名第二十九位的移动奇观，就这么被两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从龙卷顶端一路延伸到中段，裂口边缘处，那些被撕开的冰蓝色雷霆还在疯狂地跳跃挣扎，但每一次跳跃都会被那两只巨手上弥漫的大道气息强行镇压下去，最终只能化作无数缕细小的电弧在虚空中无力地消散。
那些被龙卷裹挟了不知多少个宙元的银灰色冰晶碎片则如同失去了牵引的雪花般，从那道裂口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黑雾海中飘散成一片晶莹的雾霭。
废弃舷舱内，顿时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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