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情难忘 第二节
第二节
钟跃花闷在家里很长时间没出门了;她和柴源的关系虽然已结束;可是,一想起找柴源的事心里就很憋气:褚念河见到柴源,就像大傻瓜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像这种人,还想和我搞对象,也太不自量了!然而,褚念河还是经常厚着脸来;钟跃花对他很冷淡,没少给他脸色看,说不上几句话就散了。
“姐姐,姐姐!”一个男孩充满热情的声音传进家来。
钟跃花一听声音,就知是小弟钟跃亮。
声音刚到,人也进了屋。
钟跃花一看;他的小脸圆圆的,胖乎乎的,比以前明显增高了一些。钟跃花知道:他今年有十三岁了,上初中一年级;学习成绩还可以,但还是那样贪玩,母亲很少管他。现在又不知从哪儿玩耍回来,问:“亮亮!你喊我干什么?”
“姐,你猜我要告诉你什么?”钟跃亮故意卖着关子让姐姐着急。钟跃亮不知道;他要告诉姐姐的事情有多重要呀!
“你们小孩的事,我猜不着!我想除了玩就是玩!”钟跃花心想;小该的事,就算猜到了又能怎么样?”
“姐,这次你说错了!我还真能告诉一件你想知道的事!”钟跃亮说着,用一双眼睛盯着姐姐,看她信不信?
钟跃花看他说话很认真,也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又沉思了一会,问:“有事就说呗!”
钟跃亮凑近钟跃花的耳朵悄悄地说:“李建魁回来了,是我亲眼看见的。”
钟跃花一听李建魁的名字就来气,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什么?看把你神秘得那样!回来就回来呗!怎么不让他到家来玩?”
钟跃亮看一看姐姐脸上的表情说:“他来不了,躺在医院呐!”
“你说什么?”钟跃花听弟弟这样说,感到很惊诧。
“你不相信可以到医院去看看!”钟跃亮知道姐姐还是不相信自己。
“他不是上学吗?怎么会在医院呢?”钟跃花觉得很奇怪。
钟跃亮认真地说。“他病了;在医院住院呐;不知是什么病。”
钟跃花听弟弟这样说,心里有点慌了。虽然她恨李建魁;但毕竟是过去的事了。生气归生气;李建魁再不好,生了病,无论是邻居还是朋友都应该去看看。钟跃花这样想着,问:“在什么医院?”
“我带你去!”钟跃亮说着,转身出了门。
钟跃花也紧跟其后。
钟跃花和弟弟乘公交车来到医院,找到了李建魁住的病房。他俩一进门;钟跃花就怔住了:一张白色的病床上,平躺着一个人。床上的枕头垫得很高,一眼就能看见病人的脸,就是李建魁。他的鼻孔里插着氧气管;氧气瓶就放在床边。他的右手卡着一根心电图超声波的线;心电图超声波器就在床边的床头柜上。心电图超声波器显示着波纹,并伴有‘嘀嘀嘀’的响声。钟跃花一见这情景,立即走到床边关心地问:“李大哥,你怎么了?”
李建魁见钟跃花来了,非常惊讶!他很想从床上撑起来,可是没办到。
钟跃花立即过起扶住他,让他平躺在床上。这时,钟跃花才看清:李建魁的脸又黑又瘦,眼窝灰黯凹陷,鼻尖嘴突;手又干又瘦,没有血色。他已经被病折磨得不像人样了。
钟跃亮见李建魁的脸又黑又瘦,动作迟缓;非常害怕,但又可怜他,说:“李大哥,我姐是特意来看你的!”
李建魁点点头,表示心里明白。
钟跃花凝视着他瘦骨嶙峋的脸、紊乱的头发,心里就想哭。
钟跃亮注视着床边有血的痰盂暗暗发呆。心想,他在吐血呀。
李建魁的脸色黑青;他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来。只见他要侧身,但很困难。
钟跃花立即顺扶着他,让他的头露出床外,对着床下的痰盂。
李建魁一低头,又在痰盂里吐了一口血。钟跃花帮他顺手在床头柜边拿了一张卫生纸,擦擦嘴,扔在痰盂里;然后,把他平放回去。
钟跃花见他太可怜了;心里非常难过!她想帮他,可什么也帮不了;心里总觉得酸溜溜地想哭。
“跃花,你还恨我吗?”李建魁终于说出了话。他的声音沙哑微弱,说话时很费劲。
钟跃花一听,他能说话了,很激动!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说:“不,我不恨你!”钟跃花见这位可怜的人,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让自己原谅他!心想;太残忍了!有谁知道他要承受多大的精神压力,才有勇气说出来?钟跃花想到在里;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李建魁注视着钟跃花为自己伤心的样子,心里很难过。
钟跃花用手为李建魁捋捋头发。
李建魁凝视着钟跃花,用他那微弱沙哑的声音说:“你别为我伤心,我会好起来的!”李建魁明明知道自己不行了,还这样说;那是不想让钟跃花为自己悲伤,。
钟跃亮见李建魁这样说,心里很难过,也想哭。
钟跃花本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写那封信?看他这样,就不忍心开口。
李建魁动了一下身体,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钟跃花看他这样,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受的酸味;紧接着眼睛湿润了。她用手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手绢,为自己拭泪。
李建魁又动一下嘴,终于说出来:“我知道,你想问我给你写的那封信?”李建魁虽然病情很重,但是他的观察力依然尚未减退;他一眼就看出钟跃花想要知道的事。不过,这封信也该说了;如果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而钟跃花却要永远蒙受这不白之冤。
“我?我不想听!”钟跃花虽然很想知道;但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谈论这事,这样只会让病人更痛苦、更伤心。
“我,我想说出来心里要好受些!”李建魁用一双真诚而又凹陷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钟跃花,看她能否答应。
钟跃花听李建魁这样说,心一酸,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用自己的手绢拭拭泪,点点头说:“如果你觉得说出来心里好受,你就说吧!”
“我给你写信的时候,我已经住院了。”李建魁说着,顿了顿,让自己说话尽量畅快些:“医生说,我的病是不治之症。我怕连累你,才写了那封信!那封信邮出不久,我才知道不该写那封信;但已经晚了,想改也改不了啦!我知道,我有病,就不该写那封信去伤害你,让你也受痛苦。当时,我写信的目的,只是不想连累你,没想到会给你带来伤害!我太愚蠢了!自己死了就算啦,还要让别人也跟着受罪!跃花,我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我知道那封信伤透了你的心;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李建魁说着,一阵心酸,泪水立即从眼里滑落。
钟跃花听李建魁这样说,心里完全明白了,原来是一场误会。钟跃花想:那封信伤害自己的确很深!到现在为止,心里还有一道伤疤;可是李建魁已经承认了自己的错,在病中还肯求自己原谅!你说我还能计教那封信吗?他太可怜了!他实在太痛苦了!原来,他把对我的爱深深埋在心底;自己却忍受着爱与病痛的折磨。他是一个坚强的人!我爱他!我爱他呀!钟跃花激动地说:“我原谅你了,别难过!你难过我的心里也不好受!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着!我等你!等你好起来!我们还要结婚,还会有幸福的家庭!你一定要挺过来!我希望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李建魁回到我身边!”钟跃花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的心里完全明白;李建魁的时间不多了。
钟跃亮听李建魁和姐姐说的话,也愣住了!他的目光僵直,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里滚出来。他虽然没看到那封信的内容,但从他俩的说话中可知,那封信一定不是李建魁当初写那封信时的本意!他是个可怜的人!
钟跃花用手绢为李建魁拭泪;同时,也为自己拭泪。钟跃花低声问:“你是什么病?为什么这样重?”
“医生说;我是肺气肿,已扩散。我的肺已经完了!肺一完,人就死!你知道吗?我现在呼吸很困难,常常感到头昏眼花。”李建魁悲痛地说:“这种病,不能治疗,只能等死!”
钟跃花一听是肺气肿,心里就感到害怕,哭着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真傻呀!你知道吗?我爱你!如果你早告诉我,我会帮助你!我会为你分担痛苦。”钟跃花心里非常难受!泪水也忍不住地往下落。
“我怕连累你!不想让你痛苦、受罪;就因为这样,我才写了那封该死的信。医生说:如果早发现还可以治疗;可发现得太晚了;错过了治疗的良好时机。实话告诉你吧;我一回到学校,没多久就病了,也没去医院检查。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拖。后来,我时常吐血,胸闷气短,才到医院去看,医生说我是肺气肿。从此后,我就躺在那家医院起不来了。我父母经常在我的身边照顾我。由于那家医院离我家很远,不好照顾;于是,就转到这家医院来了。我的这个病,很磨人,父母很悲痛;尤其是母亲,成天哭哭啼啼的!家里所有的钱都用在我的身上了,还不够,还到处借钱!这样下去,不如死了好!以免这么多人跟着我受罪!”李建魁越说声音越微弱,进气大,出气小。
钟跃花见李建魁神色不对,说话很费劲,非常怕人;一着急就大声地喊:“李建魁你不能死!我爱你!我知道你能挺过来;你一定能够挺过来!”
过了一会,李建魁突然缓过来。他想起来,可是没做到。
钟跃花见他有这个意思,立即用双手轻轻托住他的头,将他扶坐起来。这时,钟跃花发现李建魁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目光昏黯不清,直呆呆的看着自己,心里感到很安慰,嘴里还说着什么,听也听不清。钟跃花用耳朵对着他的嘴听,也没听清楚。这时,钟跃花只见李建魁的眼睛一闭,头一偏,身体就软了。钟跃花害怕极了!抱着他使劲地摇,拼命地喊:“李建魁!你醒醒!李建魁,你醒醒呀!”
钟跃亮也赶快爬到床上大声喊;“李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呀!”
钟跃花看情况不对,立即吩咐弟弟说:“快去叫医生!”
钟跃亮一听,立即跑出门去。
钟跃花不停地用手摇着李建魁的身体,哭喊着;“李建魁,你醒醒!李建魁,你醒醒呀!”
李建魁没有反应。
这时,钟跃亮带着好几个医生从门外进来。医生径直来到床前,将钟跃花抱着的李建魁放回床上平躺着,用一把小手电筒把他的眼皮扒开照了一下,发现李建魁的眼仁已散了,说:“他死了。”紧接着用被子将他的头盖起来。其他的医生出门准备活动床去了。
这时,李建魁的父母闻讯赶来。李建魁的母亲一见儿子死了,就拼命地哭喊着:“小魁,我的儿哪!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小魁呀!......”
李建魁的父亲非常悲痛!他把眼泪流进肚里,哭不出来。
钟跃花哭得很伤心!泪水就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流。
钟跃亮也哭出了声。
整个病房都在哭着,喊着,叫着。
活动床来了,几个医生立即将李建魁移过去,极速推出门去,把尸体移走了。
李建魁的母亲见儿子被推走了;顿时,哭得天昏地暗,泪不成声;拼命地追赶着活动床。
李建魁的父亲用双手紧紧地扶着她,不让她伤心过度而倒下。
钟跃花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手绢不停地拭泪。手绢都湿透了,她用手一拧,就拧出水来。
钟跃亮用手搀扶着姐姐,也在不停地哭。
李建魁的父亲知道:儿子永远走了;这是不可回避地现实;他要好好劝劝妻子,帮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渐渐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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