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眼

史欣蔓的目光在那个标志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眼神便冷了下来。双蛇缠牙——那是“毒蛇谷”的标志。毒蛇谷，她复仇名单上排名第四十七位的一个中型宗门。在灭门案中负责封锁史家后山的一条秘密退路，将试图从那条通道撤离的二十余名史家妇孺尽数截杀，其中包括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史家幼童。那血腥的细节她在调查时曾读到过，夜深人静时依然会在眼前浮现，从未褪色。她原本计划在解决风雨阁之后再腾出手来对付毒蛇谷。但没有想到，他们会自己送上门来。
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安静地潜伏在灌木丛中，仔细观察着那支队伍的配置和状态。那名深紫长袍的中年男子应该是毒蛇谷的一位长老，修为在筑基后期，与她同境。他身后的八名弟子修为参差不齐，两名筑基初期，六名炼气巅峰，整体战斗力不算强，但也不算太弱，在她面前还不够看。真正让她注意的是那名长老腰间微微鼓起的一个革囊——革囊的袋口露出一角泛黄的兽皮纸边，与她昨夜从那几名灰绿劲装弟子手中得到的地图材质十分相似。
又是地图。毒蛇谷手里也有一份同样的地图。看来，被匿名送来地图的宗门名单比她想象的更长。她默默观察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埋伏或暗哨之后，她不再犹豫。缓缓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沿着山坡向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脚步声在清晨寂静的谷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谁？”毒蛇谷的一名弟子最先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猛地转过头来，厉声喝问道。
其他几名弟子也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从地上站起，手按上了兵器的柄端。那名深紫长袍的长老原本正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喝水，听到动静后放下水囊，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这个从山坡上走下来的陌生年轻女修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和警惕。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落定在她腰间那柄青霜剑上，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姑娘是哪条道上的？这片区域是我毒蛇谷的临时歇脚地，烦请绕行。”话语还算客气，但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却透露出一种对自身势力的自信和对对方的轻视。
史欣蔓没有停下脚步。她继续向前走着，一直走到距离毒蛇谷一行人约十丈左右的位置才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深紫长袍长老的脸上，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话：“毒蛇谷的人。我记得你们。”
那名长老闻言微微一怔，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没有认出她是谁，但她的语气让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寻常，于是他便收敛了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态，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姑娘认得我毒蛇谷的人？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与我毒蛇谷有何渊源？”
“渊源谈不上。”史欣蔓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握着青霜剑剑鞘的手已经开始缓缓调整角度，“只是有一笔旧账，今天凑巧遇上了，正好一并结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便动了。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也不需要再多说。她的步伐在草地上一错，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疾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那名深紫长袍长老直扑而去。青霜剑在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如同龙吟虎啸，剑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连周围空气中弥漫的薄雾都被剑势带动得猛然向两侧分卷开来。
那名长老的反应极快，毕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她身形动作的瞬间便已拔出那柄刀鞘镶嵌宝石的宽刃大刀，横向一斩，一道凌厉的刀气带起呼啸的风声，迎向她的剑锋，试图以硬碰硬的方式将她逼退。在他看来，一个年轻的女修，就算有些本事，正面硬撼也绝不可能占到上风——然而他只猜对了一半。史欣蔓确实没有选择与他硬拼。她的剑锋在与刀气接触的前一刹那，手腕以一个极其精妙的微调动作向下一压一翻，青霜剑的剑锋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一般，贴着那道刀气的边缘滑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左肋。那名长老瞳孔一缩，猛地侧身回刀格挡，刀刃与剑锋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好剑法！”那名长老面色微变，脱口而出了一句真心的赞叹，但随即又冷笑道，“不过，你以为毒蛇谷的长老是靠嘴皮子坐稳这个位置的？”他手腕一翻，宽刃大刀上忽然涌起一股紫黑色的真气，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如同毒蛇吐信般沿着刀刃蔓延开来，一刀横扫，将空气都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弧线。这一刀中蕴含的刀势和魔气，带上了毒蛇谷招牌的阴毒功法“蛇噬劲”，只要被那道紫黑色真气触碰到，毒素便会侵入经脉，腐蚀真气运转，让人防不胜防。
她目光一凛，没有正面抵挡，而是身体向后仰倒，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动作避开了那道横扫而至的毒刀弧线。几缕被刀风扫断的发丝在空中飘散，尚未落地便被那紫黑色的真气侵蚀，化为飞灰，可见其毒性之猛烈。利用后仰的惯性，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流畅的翻转，如同被风吹起又落下的落叶，稳稳落地，随即脚下一蹬，再次向前突进，第二剑紧跟着刺出。
从第一剑到第二剑的衔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她不再试探，开始全力催动《无矩》心法，青霜剑的剑势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层层叠浪般绵密而凌厉，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紧过一剑，剑光如同飞雪，密不透风地将那名长老笼罩其中。
那名长老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他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面前这个年轻女修的战斗力。她的剑法不仅精准狠辣，而且变化莫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每每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逼得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都花在防守上，反击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难以施展出有效的攻势。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的剑法中隐隐透出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凌厉意境。那股意境不同于任何他所熟悉的功法路数，带着一种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虚妄的锋锐质感，让他的刀气在与之碰撞时，竟然隐隐有一种被撕裂和瓦解的趋势。这种功法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咬紧牙关，将蛇噬劲运转到极致，试图以毒性和刀气的双重压迫来扭转战局，但史欣蔓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剑和第四剑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刺出，一剑指咽喉，一剑封下盘，将他的注意力瞬间撕裂成两半。
他被迫全力防守，宽刃大刀在身前挥舞成一片紫黑色的刀幕，勉力将那两剑全部挡下，却被震得虎口发麻，气血翻涌。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于是怒吼一声，拼尽全力逼出一道狂暴的刀气，试图将史欣蔓暂时逼退，为自己争取一个喘息的间隙。然而他低估了史欣蔓的决断力和信心。面对那道狂暴刀气，她不但没有后退避其锋芒，反而迎着刀气向前踏出一步——第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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