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变化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也没有任何取巧的弧度，只是一记最纯粹、最直接的直刺，却将《无矩》心法的全部威力凝聚在了那一点之上，剑尖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青白色光芒，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精准地穿透了那名长老拼尽全力布下的刀气屏障，从层层叠叠的刀光中找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薄弱缝隙——
然后刺穿了他的咽喉。
那名长老的双眼猛地睁大，脸上凝固着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至死都无法接受自己在短短五招之内就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修击杀的事实。宽刃大刀从他的手中滑落，插在松软的泥土中，刀刃上残留的紫黑色真气缓缓消散。他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晃，然后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土和落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工夫。
剩下的八名毒蛇谷弟子已经完全呆住了，根本没有来得及出手相助或者说——不敢出手。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宗门的长老在五招之内被一个陌生女修一剑封喉，如同被无形的铁锤砸中了头顶，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骇和恐慌之中。没有人敢上前为长老报仇，也没有人敢转身逃跑，因为他们隐约感觉到，那个站在长老尸体旁边的年轻女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实质般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只要有人敢动一下，下一剑就会落到那个人的脖子上。
史欣蔓没有去追杀那些弟子。她垂下青霜剑，甩了甩剑刃上残留的血珠，然后走到那名长老的尸体旁，弯下腰，从他腰间取下那个革囊，打开一看——果然。革囊中躺着一卷与昨日她从那些灰绿劲装弟子手中得到的地图一模一样的兽皮纸，连折叠的方式和纸张的尺寸都完全一样。她将地图抽出展开，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内容完全一致后，便将地图卷好，连同革囊一起收入了自己的空间戒指中。然后她站直身，转头看向那八名依然呆立在原地的毒蛇谷弟子，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我今天只杀为首的一个，不与你们为难。你们回去告诉毒蛇谷谷主，告诉他当年史家的事，有人会去找他一一清算。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吧。”
那八名弟子的脸色如同刚刚粉刷的白墙，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听到她的话后，如蒙大赦，不敢再多停留一息，连长老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敛，转身便朝着谷地的另一头跌跌撞撞地逃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和树林之中，甚至连兵器都丢下了几件。
史欣蔓没有再看他们的背影。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长老的尸体，目光中无悲无喜，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青霜剑归鞘，转身继续朝着落日山脉的方向走去。
晨光渐亮，薄雾正在散去，前方的山脉轮廓在一片清亮的天光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如同一幅被缓缓展开的古老画卷。她的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心中却比之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有人在用这些地图，将所有与当年那桩旧案相关的人都引向落日山脉。而她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被刻意铺设的路，走到终点，去看看那个幕后的存在究竟是谁。
三天后，史欣蔓站在一座长满青苔的古老石门前，仰头望着那扇半埋在乱石与藤蔓中的巨大门框。
石门高约十余丈，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青灰色石材雕凿而成，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案，大部分已经被风化和藤蔓覆盖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那古老而厚重的气息，依然让人一望便知这不是凡人时代的产物。石门后方是一片被浓郁雾气笼罩的山谷，雾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缓缓翻涌，看不清深处藏着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而深邃的气息从那片雾中渗透出来，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悠长的呼吸。
而在石门前方，那片原本应该荒无人烟的山谷入口处，此刻却人声鼎沸，热闹得如同一个临时搭建的坊市。
史欣蔓站在石门左侧一处地势稍高的乱石堆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景象。只见石门前方那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已经聚集了少说五六百名修士，而且还在不断有新的队伍从各个方向赶来。五颜六色的宗门旗帜在晨风中飘扬——有的绣着金色火焰，有的绘着银色波浪，有的以玄黑色为底绣着白色的虎纹图腾，有的则以素白为底点缀着青色竹叶，各不相同。那些旗帜下聚集着少则十几人、多则数十人的修士队伍，各自占据着一片区域，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会靠得太近引发摩擦，也不会离得太远显得示弱。
她扫过那些旗帜和标识，目光在不同的标记上停留、辨认、在心中默默核对名单上的名字。赤炎宗——仇家，参与了对史家产业的分割，名单上排名第一百一十三位。铁剑门——不是仇家，是一个她不太了解的中立宗门。黑水帮——仇家。当年截杀史家撤退船队的主力之一，名单上排名第六十二位。望月楼——仇家。灭门案中负责外围警戒和拦截求援信使的势力之一，排名第九十二位。青竹派——不是仇家，但似乎与某个仇家宗门有联姻关系，需要留意。白虎堂——仇家。当年从史家宝库中抢走了一批珍贵功法典籍的势力之一，排名第七十三位。碧波宗——不是仇家，但之前她在青石渡看到过他们的人，也在往这边赶。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着，掠过一面又一面旗帜，如同翻阅一本血腥而沉重的名册。名单上的名字，正在这片山谷前被她一个一个地从记忆中拖出来，与眼前的旗帜和标识一一对应。每看到一个仇家的标记，她的目光便在标记上多停留一息，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如同一个在人群中悄然清点猎物的猎人，面色平静，心中却有一本账在无声地翻动。仇家来了不少。虽然大多不是宗主的亲传或者主力部队，但仅仅是这些先遣探索队伍，已经足以说明这些宗门对这座遗迹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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