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咫尺天涯
“我们往那边走？”段惊虹看着这茫茫苍苍的大青山，陶醉了一会，又很自然的转头问我。
她肯定是不知道方向的，而我当时又有些匆忙，除了一些特别明显的标记，我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方向。
“我们掉下去的时候，是落在潭里，我们过去那边看看。”我边说边笨拙的系着兽皮围裙。那带子是比较宽大的兽皮带，又偏短，并不好系。她抿嘴笑了笑，帮我绑了起来。看着她低头的样子，闻着那淡淡的味道，我有些痴了。
“怎么了？”看着我在发呆，她忍不住问。
“很美！”我脱口而出，她有些得意的羞涩起来。我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对，于是自作聪明的加了一句：“这景色很美！”
她的脸色稍微的暗淡下来，转头说：“我们走吧。”
走到那边，我稍微的查看了一下，就找到了她掉落的头盔。拿着头盔，我帮她戴上，那一刻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非常的萧瑟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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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这头盔还在这里可以知道，这些日子并没有人找到这里。我想无论是唐国的人还是林飞虎他们，都会组织人手寻找我们。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找到，说明这里是比较深的山了。另外多少还说明，那些土匪很可能没有被抓住，而段惊虹的剑术老师曹棠，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我没有和她说这些，一边走一边检查了一下我们的干粮和一个兽皮水带的水。足够过个三四天了。
秋日的山林，大部分树干都是光秃秃的，阳光从枝条上滑落下来，照得树林当中有点阳光灿烂的味道。定位并不困难，我们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没多久我看到了一些映象中比较深刻的东西。石头、树木、山峰等等，所以我不怎么着急了。
路上我还专门采了一些秋天的不知名的野花递给她：“戴上吧！”
“干吗要戴？”她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不情愿的样子在头上插上几朵小花。其余的拿在手上。
“这样可以给我一点动力。”我笑着道：“秀色可餐，说不定我会少吃点东西！”
“讨厌！你是不是老是这么油嘴滑舌的。”
“是吗？大概是这些天我吃那些油腻腻的肉吃多了。”我继续开玩笑。
她再次被我逗笑了：“我也吃了，又不见我油嘴滑舌？”
“那可能是因为你吃的是瘦肉吧。”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到也不觉得难过。
“你这么会哄人开心，你的夫人大概都快乐吧？”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勾起了我对女人们的思念，心中有点内疚，语气黯然下来：“我和她们聚少离多，恐怕她们并不会很开心！”
段惊虹原本是抱着万一的心情想试探一下张慨成有没有成亲，这个回答让她也有些难受。想想也是，他的岁数应该不小了，也算得上一个颇有地位和才能的人，怎么可能还没有女人呢？
看她不说，我接口道：“不如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好啊！”这些天她可是听过我说了不少笑话。
“有这样一家子，都是很笨很不会干活的人。有一天，父亲在砌茅房，妻子在逢被子，女儿在准备午饭和面。女儿合着面啊，一会水太多，于是加面粉，加得又太多，于是再加水，水又多了，又加面粉。越来越多。终于她忍不住说：‘爹！娘！这面粉和得太多，用脚盆都装不下，怎么办？’
她母亲说话了‘你这死妮子，这么笨，要不是我逢被子把自己缝在里面出不来，我一定要打你一顿！’
在砌厕所的父亲说话了‘你们两个笨蛋，谁也别说谁。要不是我忘了留门，把自己砌在里面，我非得教训你们不可！’。”
说完我哈哈大笑起来，意外的是她低着头并没有笑。
“不好笑吗？”
“你是在讽刺我不会干活！”她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我：“你在讽刺我，我连生个火都不会。烤的肉老是烤焦，洗衣服、缝东西都不会。你...嫌弃我！”
她最后一句话说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点感情已经慢慢的成长了，这并不是我的初衷，硬着心肠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劝她：“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谁说你不会缝纫的？你看，这件皮袄不是很合身吗？”我故意还转了一个圈。
她被我的样子逗得噗哧一笑，接着眼泪流得更多。
“怎么了？别哭了,别哭了！”我再次有种心痛的感觉，手足无措的说。
段惊虹有点伤心，有点感动。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任何男人让她如此多愁善感，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的一句话让她如此在乎。可是老天爷却让他们在这个时候遇见，还处于一种敌对的位置。心中想着，越来越伤心，仿佛积压了十年的泪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最后，我不得不把她拥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小公主。我们很快就会找到自己的家人的。”
在段惊虹来说，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安慰。她希望这个男人像对待情人一样哄着她，顺着她。感情上十年的压抑，终于碰到了自己心目当中的另一般，让她迫切的希望感受一下爱人的情话。那种在梦中出现过的呢喃。
只是他的臂弯和胸膛还有气息，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温暖和依靠。渐渐的止住哭声，心中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她知道，找到亲人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分手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勇气面对那一刻的到来。而他所说的家人，无疑是包括他的妻子的，她觉得张慨成的心中只有这个时候她是最重要的。
惊虹突然用胳膊抱住我，将身体紧紧的靠在我赤裸的胸前。我终于有些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心头有些沉重和压力。爱和被爱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它发生在了两个生命中没有交叉点的人的身上。
我轻轻的嗅着她的发香，秋风夹着阳光的味道，时间就凝固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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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的寻找了一棵大树，用枝条编了一个空中的简陋的床，把兽皮铺了上去，对她说：“好了，上去睡吧，我在下面生火守夜。”她的眼睛由于哭泣的时间过长，有些红肿。
“不，你也很累了，这里挺宽敞的。”
我有些不自然的拍拍手，迟疑了一会说：“好吧，我也上去，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她微低了头。
山上蚊虫很多，不过这时比较冷了，风也比较大，加上这些日子已经锻炼出来，所以虽然我基本上只有个短裤，但是还能够忍受。为了晚上睡觉暖和点，我先烧了几堆火，然后选一些炭化的材放在头盔里，用灰烬覆盖卡在身边的树枝中间。
“讲个什么故事呢？就讲个盘古开天辟地吧”我娓娓道来，接着是女娲造人，再接着是后羿射日。说着说着，我鬼使神差的讲起了嫦娥奔月。
“她为什么那么傻？放弃自己心爱的人，要去追求什么长生不老？难道还有什么比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么？”她透过树枝，看着天边的那一轮残月幽幽的说：“她真傻！”
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说：“这只是一个故事，哪有什么后羿和嫦娥？”
“有的，人世间就是有这样的人的！”她的口气老成起来。
“我再讲个笑话给你听吧！”
“不，我想睡了。”
“好，我就在这坐着。”
“你坐过来好吗？”
她的身体轻轻的靠在我的怀里，看着那一轮弯弯的月亮，眼中有泪。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抽烟，让那烟雾缭绕当中麻醉自己。
人就是这么矛盾，经常会口是心非的！
她突然轻轻的哼起一首歌，并不是很流畅，可是那凄美的音乐还是让我们沉醉了，我紧紧的拥着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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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就将我们从睡梦中唤醒。她有些害羞的移开身子，我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跃下树枝的时候，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飞虎和林文瘦多了，满脸的胡子喇扎。我惊喜的一把拉住正要行礼的他们，和他们行了一个拥抱礼。
“辛苦你们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谢谢！”我确认自己的眼眶当中和他们一样有些湿润。
“盟主才是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客气话也别说了，这样显得生分，你们是我的兄弟长辈，永远不离不弃！”我握住他们的手坚定的说。
“永远不离不弃！”他们有些哽咽了。
“来，见见公主殿下！”我将站在一边，有些红着脸整理头发和衣物的段惊虹拉了过来。
他们有些惊异，不过估计昨晚已经见到我们亲热的样子，于是礼貌的点点头抱拳行礼。
原来他们甩脱追兵，立即回去找我，由败兵口中知道我逃跑的方向，开始进山寻找。不久又发现大量的唐国士兵也在搜寻什么，抓了几个人一问，才知道公主也在这附近失踪了。
他们并不知道惊虹遇到了土匪，推断我多半沿着山边往东边跑，而公主也往那边追，于是大家都是往那边找的多，林飞虎他们人少动作快，往下找了几天，找不到又回到这附近再找。昨天是偶然看到这里隐约有火光，于是搜寻过来，发现我们在睡觉，也不敢打扰，在树下等着到天亮。
现在跟着他们的，不过是三百来人。那些人已经在不远处集结了。
我穿上林文的外套说：“走，一起去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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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辛苦了。我张慨成何德何能？让大家出生入死找我一个人？我在这里以水代酒谢谢大家。”一口喝干，我接道：“要说什么报答，我现在和大家也一样，什么也没有。只能请大家受我一拜，这份情，永世不忘！”
看我单腿跪下，旁边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林文喊了一句：“为盟主万死不辞!”身后的人明显已经被感动，大声跟道：“为盟主万死不辞！”我知道，起码这个时候，他们把我当成的是天道盟盟主，而不是一个越国的统领！
段惊虹也有些感动，心中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张慨陈一个笼络人心的手段，但是她心中不光没有一点反感，还有一些骄傲和得意。
“这些天我和公主掉落到一个天坑之中，受了些伤，多亏公主救了我的命。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不再有什么恩恩怨怨，我准备将她送回去，大家不会怪我吧？”是要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和段惊虹在一起了，否则真有人觉得：‘我们在拼死找他，他们倒在一边快活。’不免生出一些龌龊。
人数越少，越要做得滴水不漏。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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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腾出两匹马，让我和惊虹骑着。林文在前，林飞虎在后，往唐国在在山中的寻人大营而去。
惊虹有些闷闷不乐，我也不好着意安慰，只是借着递干粮和水的过程简单交流一下。两人心中有一点渴望，有一点怅然，还有一点平静。
走了一整天，晚上我和惊虹单独坐在一个避风的地方，虽然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却没有什么话可说。
第二天上午我们遇到了一队唐国士兵。他们惊喜交集的冲回去报信。
等我们快到达大帐的时候，帐口站了一群人，外面是忙碌的传领兵，还有近两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外列队。
“惊虹！”一个中年男人老远就迎了过来。
“四哥！”段惊虹下马，脸上没有那么激动，反而有种淡淡的哀愁。
她的四哥叫段惊雷，是段家排名第三的高手。在家族当中，老二段惊魂不怎么理事，老三段惊雨是族长，老五段惊神是唐国大将军，他的地位排在第四。看来段惊虹出这个事，段家绝对是调动了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了。
“你没事吧？”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明为妹妹，实为侄女的段家宝贝，轻声的问，同时有些狐疑和凶狠的望着张慨陈。
“我没事，是他救了我。”说完轻轻的转头有些伤感的望了望还在马上的男人。那种亲人重逢的喜悦，完全被即将到来的离别的哀愁冲淡了。
从进这大营的一刻起，我知道终究要和眼前的女孩分开了。或许人的感情在患难时更容易冲动和持久，这种伤痛让我硬不下心肠立即转身说道别。而是深深的和她相互望着，如同隔河的牛郎织女。
这短短的十几步，就象相隔了一万年那么遥远。我真正的明白了，咫尺天涯，这个词是多么的深刻和无奈。
阳光和风声都渐渐的模糊了起来，在一粒小小的沙子吹入我的眼睛时，我终于清醒了。不顾误会和示弱，假装揉了揉眼睛，一抱拳说：“段四爷，公主我们已经送到，今后我们还是敌人！”下面的话我接不下去了，心中的痛让我无法认真思考。也没听清楚段惊雷说了些什么，胡乱挥一挥手，我转身当先离去。
段惊虹木立在那里，风中有她的眼泪在飞。她的整个天地似乎都已经塌陷了，尤其是他最后那句话：“今后，我们还是敌人！”今后她多半不会再快乐了，马上的那片背影已经带走了她的心。
她有些冷得发抖，就算惊愕的段惊雷用一件披风裹住她越发较小单薄的身躯，也丝毫不能驱赶这深入骨髓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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