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对立
身后不断传来濒死的惨叫声。
最先一个是没来得及爬上骆驼逃跑的雇佣兵,多利亚诅咒这个色迷了心窍的家伙,祝他下半身的家拾在太阳底下晒干枯裂。要是他能跑上几步的话,至少还能干扰一下追兵的队形。
蝎女甚至没有出手。因为位置不佳而被落在后面的两个其实还没调整好方向,就被精准的箭羽射穿了喉咙。然后是多利亚落在后面的部下一个个被射倒砍翻。虽然是仓促逃跑,多利亚还是借自己人多控制住了队形。他故意将非嫡系的几个压在后队。那几个也没时间多抱怨。对方有几百人,又是预先埋伏。和大队在一起还有可能逃脱,单独一个就像被狮群孤立出来的羚羊,迟早是被抓被杀的命。作为捕猎奴隶的猎手,他们对此最清楚不过了。
即使如此,多利亚这伙人还是在最初的奔逃中损失了大半的人手。
先是向西,然后折向南,没跑多远又转头向北,使尽了花招手段。他们在包围圈中厮杀、砍斫,劈开一条逃生的道路。可是,不知道蝎女那妖精给黑羊的人下了什么药,他们就这样毫无保护地扑了上来。这些人别说皮甲了,有块布遮身就算不错的了。有些连武器都只是削尖了在沙子上磨光的木棍,多利亚手中精钢打造的弯刀砍断了十几根这种临时制作的短矛,顺手还劈开了几个人的脑袋、肩膀。然而即便如此,似乎威慑效果一点都没有,还是不断地有人接替。
是乌尊部落的人没错。多利亚厮杀之余,用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他们中有些佩戴了部落的纹章,或是编了成年后才允许的短发辫。要放在一个多月前,他们就是被追赶地惊慌失措的牲口群。用一、两百号武装人员,就能把一整个部族追得气喘吁吁的。最后精疲力竭的他们被一个接一个用绳子串起来,拉到市场上变卖成多利亚的箱子里一枚又一枚的金币。可现在,他们由羊变成了鬣狗,成群结队地冲过来,想要从他身上撕下块肉似的疯狂。
“珂雍露,珂雍露,珂雍露......喽喽喽喽。”
能听到紧追其后的队伍一齐呼喊着某个名字。混杂的叫嚷声让多利亚的思绪很乱,一时联想不到那是蝎女的名字。核心被击垮,首领被屠杀,子民女眷被当成货物搬贩卖的乌尊部落的残余分子们正在表达对新的领袖的敬意。是她带领他们集合起来,是在她的说服劝导下下迅速集结起反抗的力量。也是她,正在率领他们向凶狠狡诈、背信弃义的敌人发起复仇的战争。
“就让你们多高兴一会儿罢!”多利亚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只要与大部队回合,后面这些乌合之众能奈他如何?他一定会聚集起更多的人马,趾高气昂地回来报复。到时候再和这个叫珂雍露的女人好好算算这笔帐。
身旁跑的几乎脱力的亲随手指着前方,嘴里呼呼喘着粗气之余说着些什么。多利亚满头大汗,汗水似乎把耳孔都堵了,听不太清楚。略抬起头,前面是灰蒙蒙飞扬的烟尘。来了!援军终于来了!多利亚决定这件事后,要好好治一治带队的副手。这无能之辈的行动也太慢了,害得他跑了那么长一段路才汇合上来。
略感轻松地甩了甩头,听到旁边那随从还在呜哩嘛哩地嚷着什么。
“我看到了。闭嘴!”多利亚没好气地训斥道。
似乎是呼应他的命令,一枚标枪从前方呼啸而至,准确无误地扎入那名亲随张大了的嘴巴里。沾染了红白色液体的矛尖从脑后钻了出来,裹带着杂乱的头发。
多利亚惊讶地止住骆驼。其他几个落网之鱼不知究竟,也纷纷拽住缰绳。“蝎子!好大一只蝎子!”立刻有人恐慌地叫嚷起来。果然,滚滚尘烟中一只身材堪比两匹骆驼的蝎子六条腿齐用地迎面冲来,两只大螯威力十足地在身前挥舞着。
“什么鬼东西。”就连见识多广的多利亚也懵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团卷着飞尘、硕大无朋的蝎形旋风狠狠地撞上了他和他的坐骑。多利亚只觉得眼前的视野快速地转换,时而是蔚蓝的天空,时而是奔走的人群,时而是夹杂着碎石的黄灿灿沙地。接着,一块伊姬斯常见的暗褐色石块出现在他眼前。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楚上面的每条纹路和每个凸起。其中一个尖利的凸起恰好冲着他的脸。他想到要躲开,可还没等到挥动双臂,那个尖尖的点就扎进两眼之间视线的盲点。然后他的所有情绪,诧异也好,惊惶也好,不甘也好,就都消失了。
简短的战斗后,两名战役的组织者聚在一起,享受难得的休憩。
“你不该这么简单地就杀了他,我们本来可以用他干许多事的。而且我答应黑羊的人了,要把多利亚-亚穆克交给他们的。”身材窈窕的女性向一向沉稳的哥哥不甘心地发着牢骚。
‘银’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啊!斯柯比(scorp)冲的太快,直接撞翻了小亚穆克。也算他倒霉,脑袋撞在了石头上,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被图拉克都认为毒蝎心肠的蝎女显现出女儿柔情的笑容。“原来你也有算不准的时候啊。”
“我是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每次都算准的。就像这次,多利亚-亚穆克会向乌尊部落下手,就完全出乎我和父亲的意料之外。本以为要合并黑羊,至少还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武力、交易,一样都不可缺少的,没想到一个多月就谈定了。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了!”
库莫部落正在消化吞并白羊库拉后的人员和领地。只有珂雍露-内玛尼亚因为厌烦繁琐的内政事务而跑到南部靠近沙海的地域散心,恰好遇上黑羊乌尊部落遭受突然袭击的事件。
弄清这场大型猎奴行动是由亚穆克家族牵头发起的之后,珂雍露立刻决定加以破坏。当然,她清醒地意识到单靠手头的二、三十个部属是成不了事的,于是先派人回去向父亲和哥哥报讯。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作静等支援,而是跟在后面密切寻找战机。发现猎奴队分散为十数支分队后,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依仗着经验丰富的部下和对沙漠的熟悉,珂雍露屡屡赶在奴隶贩子的武装队伍前向不知所措的乌尊部落的小族群发出警告,还亲自带领妇孺老幼逃离猎奴者的追逐。渐渐地,一些不甘屈服的部落武士聚集到珂雍露的身边,并在她的指挥下进行自救活动。
当拥护她的武装达到两百人后,珂雍露毫不犹豫地组织了一次袭击活动,劫下正准备运送到克特里等城市贩卖的一支运奴队。通过这次行动,一个多月来一直被击败被掳掠的乌尊部落武士的战斗意识有所恢复,她的小队还得到一百多壮年男女的人力补充。同时,没来得及逃跑而被抓住得某个奴隶贩子为了保命,也向她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消息——科夫拉特-亚穆克的儿子多利亚-亚穆克亲自指挥了对乌尊部落的袭击。而且眼下他正率领一支掠奴小队,在附近游猎人口。
乌尊部落的勇士们知晓实情后俱是义愤填膺。尤其是曾在运奴队里被当作牲口般对待,也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的那些部落民,他们纷纷向她这个临时首领恳求,要求立刻向多利亚-亚穆克报仇雪恨。珂雍露细细打听后,了解到跟随多利亚-亚穆克的实力还远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应付的。但她那些新追随者的情绪又不能不加照顾,于是便制订了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虽然计划前半段还算顺利。多利亚觊觎珂雍露的美貌,仅率十几人脱离大队追赶,最后被引入了伏击圈。珂雍露的身份被识破,某种程度上促成了多利亚这次莽撞的举动。没想到,最后多利亚还是依靠他阴狠狡诈的本能,以牺牲多名雇佣兵和部下为代价,狼狈逃出了乌尊部落临时拼凑出来的武装所组成包围。
不过珂雍露的运气很好。她的哥哥斯勒巴尔-内玛尼亚(srebranemanja)所率领的沙部落的支援部队几乎在她引开多利亚后不久,遇上了被多利亚丢下的捕奴队。反过来,这恐怕也是多利-亚穆克最倒霉的日子。他的副手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可以把无意中撞上的三百多人的‘迁移部族’吞下,增加这次捕猎的收入。于是,在不到十五分钟之后,沙漠上多了一百多具莫名其妙却的确罪有应得的尸体。因为‘银’的活跃,沙部族的部队伤亡极小。捕奴队的阵列先是被巨蝎斯柯比(scorp)击溃,然后奴隶猎人被人数占优的部落武士一个个砍杀,仅有少数几个人逃的生天。迅速结束战斗后,斯勒巴尔从俘虏那里打听到多利亚去追捕蝎女的消息。担心妹妹的他连忙率队赶了上去。而结果就是多利亚很悲催地在与一块石头的亲密接触中丢了性命。
“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斯勒巴尔板着脸对妹妹训诫道。很难想象,如果珂雍露被亚穆克家族抓到的话,她会遇到什么样的折磨虐待。
珂雍露早就习惯了父亲和哥哥的说教。她犟着嘴反驳道:“这不是没事吗。”
“现在不比以前了。”斯勒巴尔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目前的局势。我们已经在北部帕斯米尔(pashmiur)沙漠建立了稳固的根据地,现在又把手伸到南部沙海。当然,这也幸亏了你迅速出手帮助乌尊的人所建立的感情基础。集中了沙部落,白羊部落,以及黑羊部落的人力物力,足以使我们成为伊姬斯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不过这么一来,我们也就成了亚穆克家族之类的大奴隶主们,以及祆克蒂斯(sanctis)、埃芬吉(evangel)、布莱森俄(brethe)这些石城教派的眼中钉。他们很有可能因此联合起来,一齐对付我们。还有帝国的势力。据说新来的总督图拉克-尼森哈顿虽然来到伊姬斯还不满一年,却已表现出强势的政治手腕和杰出的经营能力。对于游离于帝国统治之外的我们,他一定不会报什么友善的态度。如果不是必须的情况,我希望你能收敛一段时间,不要再袭击奴隶主庄园和产业了。”
“内玛尼亚家的风使者斯勒巴尔竟然会怕一群遇到沙暴就躲在石头圈子里的家伙?你就不怕让你的追随者们寒心!”珂雍露冷哼道。“还有那个什么图拉克。我见过他,他也就是个单纯嘴巴硬的样子货。那天要不是科夫拉特老狗的纠缠,说不定我都能让你见上他一面了。而且听说他受了淫荡的雌蛇玛尔提娜的勾引,估计现在早就成了废人一个。你还真把他当回事啊!”
斯勒巴尔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心。他拥有帝国征服者称之为魔法的能力,族里的人既把它看作神的祝福,却也招致不少背后的忌惮。即使珂雍露与沙漠生物本能的亲近也被称作一种天赋,但对游牧民而言,无论如何都不像掌握风的力量那么令人敬服。从小时候起,珂雍露对他这哥哥就表露出一种嫉妒加不服气的情感。不想总是被与作为部族首领继承人的斯勒巴尔相比较,或者这就是她经常游离于部族之外的原因之一。
“不是怕,而是慎重。”斯勒巴尔抽出了手里的剑。“我向你提起过,在抓斯柯比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个帝国贵族。他很年轻,我不知道他是的名字,或许是那位图拉克王子的某个手下,又或许仅仅是个寻求异国情调的贵族公子。然而就我与他相处的经历来看,他的头脑睿智,还有一群非常有能力的部下。在部族之中,我从未类似的人物。想想看,这样一个人,拥有比我们多几百年的智慧传承,无以计数的财富,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且依托其本土,拥有几乎无限的恢复能力。这么一个敌人,是不是值得我们慎重对待呢?”
“这些侵略者!这些奥迪尼斯信徒!”珂雍露恨恨地说。“迟早有一天,神会惩罚他们的罪行的。”
罪行?恐怕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看待帝国的殖民者的。即便是在卡特理派内部,也不乏认为应该与帝国合作以改善教派地位的想法。至于控制了城市的其他教派,其实都从帝国的征服中获得了好处。埃芬吉派自不必说。祆克蒂斯(sanctis)和布莱森俄(brethe)不也都存续了下来,并没有遭遇彻底消亡的命运!相比于历史上卡特理派所遭受过的迫害,他们算是很幸运了的。而且经过两百多年的经营,帝国已然在伊姬斯站稳脚跟。真要实现将帝国殖民者彻底赶出去的夙愿,除非是借助神的意志了。
“除了卡利达德拉贡的势力,石圈族的实力也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你这次只是遇上了亚穆克家族召集的私人武装。可单是这些,就能轻易击溃整个乌尊部落。我听说你还派了人,怂恿那些与黑羊结过盟或关系友好的部族袭击通往沙海的商路?战术上,敌强我弱,这无疑是正确的。可是战略上,这么做很可能迫使以商路为生的兰加比等家族和亚穆克联合起来。那样的话,我们的处境就危急了。”
“这些大奴隶主,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斯勒巴尔叹了口气。“你还记恨着母亲的死吗?”
珂雍露妩媚的眼睛扫了一眼兄长。“别告诉我,你已经记不清了。”
“当时我只有五岁,你两岁。父亲带我们俩去培卡塞阿姆(pekusamu)附近的圣地,这也是你的第一次朝圣之旅。回来后才知道有一伙人袭击了我们的营地,掳走了包括母亲在内的几十人。就这些人遗留下的痕迹看,应该不是帝国的军队。更可能是雇佣军,或者是掠奴队。十几年来父亲和你我不断寻找,却再也没有找到任何确切的线索。”
珂雍露情绪激昂地说:“怎么没有线索!我已经查清了,亚穆克家族与母亲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斯勒巴尔的表情依旧平和。“你是说亚穆克家的逃奴带回来的绿石手链吗?我不否认那个人很可能有库莫部落的血统,父亲也不否认那条手链是他送给母亲的。可我们并不知道手链是怎么到了逃走的奴隶手里的。真的像他所说,是他的父母交给他,当作回归族群的证据?还是他无意中捡到的,以便逃走后可以从我们这里获得庇护?”
“那上面刻有阿莱塔(alaitta)的名字。他也说了,手链的主人曾和他的父母一起在亚穆克家当奴隶。”珂雍露挥动双手叫嚷道。
斯勒巴尔沉默了一会儿,待妹妹脸上的红潮稍稍退去。“或许亚穆克家族的确曾经拥有过一个叫阿莱塔(alaitta)的奴隶。”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嘴,这才继续说下去。“但还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们就是袭击部族,掳走我们的母亲的罪魁祸首。也有可能是从克特里或者锡罗希(sirohi)城郭里的奴隶市场买到的,或者从另一个奴隶主那里转手过来的。”
“所以我才想抓一个亚穆克家的人好好拷问一下的。”珂雍露突然变得兴趣索然。“可是破了十几个庄子,没有一个管事的听说过阿莱塔这个名字。本以为这次能从多利亚-亚穆克这里找到突破口呢,没想到......。那么多年了,她依旧生存的可能性恐怕很小了。”
斯勒巴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六年了,也不在乎再多找上几年。待整合好卡特理派的势力,一旦确定亚穆克家族的罪行,就算有他们有帝国背后支持,我们也不用像现在这么缩手缩脚的了。到时候,我要让每个牵涉到这件事的人都付出应得的代价。”
珂雍露似乎受到感染,心情有所转好。她笑着露出一口晶莹如珍珠的牙齿。“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让老亚穆克这几年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就拿他当个榜样罢!让那些奴隶主们明白,他们不把我们的人当人看,我们也不会就此忍气吞声地干瞪眼看着。”
斯勒巴尔站起身,手握着腰侧弯刀的刀柄。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沙丘下喧嚣热闹的营地。“是的,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让我们同夫异母的兄弟骑在我们头上了。”
按照传说,伊姬斯荒漠的游牧部族源自始祖夫妻中自我放逐的丈夫,而居在石城中的定居民则源自因为自私自利而罪孽深重的妻子。她和后代不得不背负尔虞我诈、自相残杀的命运。沙漠中那场简短而残酷的厮杀过了十几天后,其中一个女系后裔正在他奢华的庄园宅邸中展现其自我毁灭的一面。
“哗啦!”
一座一人多高,极其罕见的粉色珊瑚树被狂暴的力量推倒,跌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摔得粉碎。身体健壮,上半身赤裸的内宅奴隶低着头,将一具饱受殴打几乎已不成人形的尸体拖了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前,她还是最受主人宠爱的女奴。或许哪一天,她就会被提升为妾室,享受其他奴隶的伺候。然而仅仅因为一句话,或者是一个不合适的眼神,刻薄寡恩的主人就用拳头木棍将她活活打死。命运的变换就是这么莫测。
屋内,科夫拉特-亚穆克两眼充血,鼻翼随着呼呼的粗气一张一合的,凶狠的目光寻找着下一个牺牲品。
多利亚-亚穆克的一个亲随的骑术不好,在仓惶逃亡中摔下了骆驼。他的脑子很不错,第一时间滚出十几丈外,面孔冲下趴在沙堆里装死。珂雍露和乌尊部落的人急着追赶多利亚,就没对这个不小心‘摔死的’多加关注。这个亲随奇迹般逃生后,一个人在荒漠里走了两天两夜,才找到另一支猎奴的队伍。再等到凑足三百多武装人员一路回来,多利亚的尸体早就被晒成枯柴似的了。无奈之下,亚穆克家的几个人用布料把少主人的尸体包裹起来,两匹骆驼驮着送到科夫拉特-亚穆克这里。
科夫拉特-亚穆克脸色阴沉地听完那名亲随的故事,又命人将布料剪开,露出多利亚的尸体。看着外表黑得像焦炭,还散发出股股恶臭的那堆东西,科夫拉特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那个背弃主人的家伙当即被砍死,剁成肉块喂了庄园里圈养的蜥蜴。其他几个没有的东西打折了腿,丢到外面让他们自生自灭。
接下来几天,科夫拉特就像一个人形的台风,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腥风血雨。也不是没有人考虑过安慰他。像今天这个女奴,去年刚为科夫拉特生下不知是第十几个儿子。仗着这点,她抱了孩子过来想给科夫拉特宽宽心。心里盘算着要是成功的话,说不定还会能他的儿子分得些原来给多利亚的恩宠。没想到科夫拉特丝毫不顾及往日的恩情,直接将她当成了泄愤的工具。至于那个可怜的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科夫拉特随意地摆了摆手,让人将其带了出去。宅子里没有生育的妻妾多得是,自然会有人出来认养。
埃芬吉派的几个盟友得到消息并不比他晚多少。科夫拉特只和老朋友阿尔考夫-坤纳萨(arculfkunasa)私下细谈了一回,其他的都草草应付。科夫拉特并不是心疼多利亚。他这个长子不错,但主要是在充当他的打手、爪牙方面。要从人数众多的儿子、私生子里面再找一个出来代替,也并不是件麻烦的事。事实上,自从多利亚的死讯公开后,已经有好几个自认有资格的通过各种渠道向他传来希望接手消息。打杀女奴的举动,未必就不是存了威慑这些自作主张的儿子们的意图。这个家,还是他这个家主管着的,哪里容得他们放肆。
让科夫拉特暴跳如雷的,恰恰是多利亚的死对亚穆克家族的声誉所带来的影响。
一群肮脏的游牧民,只配被围起来当作奴隶买的牲口,愚蠢的卡特理派信徒,竟然以卑劣的伏击杀死了一名亚穆克家族的正式成员。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更何况这件事还是那个下贱的毒蝎女珂雍露-内玛尼亚带头干的。
是的,他早就弄到了这个名字。库莫部落的公主,内玛尼亚族的酋长火魔的宝贝女儿。对这个近两年来对亚穆克家族造成十数万损失,不断袭扰他在各地产业的女魔头,科夫拉特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捏在手里狠狠地折磨致死。只可惜这女人像沙蛇一般警觉,几次设伏抓她都没能成功。而库莫部落又地处帕斯米尔沙漠的偏远地区,其自身实力不容小觑,单靠亚穆克家族还真对蝎女出身的根据地毫无办法。
“阿莱塔(alaitta)......,珂雍露......。”
经过种种途径,科夫拉特总算弄明白蝎女为何主要针对他的缘由。几个最后逃回来的管家说蝎女始终念念不忘这个名字,而这个名字恰好对科夫拉特也有很些特别的意义。想起她,就想起那光滑如丝的肌肤,那宛若碧玉的眼睛,那倔强却又饱含屈辱的嘴唇。由年龄和长相看来,蝎女珂雍露很可能与阿莱塔有关。女儿?没想到他亲眼看上,亲手捕获,又亲手调教过的第一个‘宠物’,竟然还有个女儿。科夫拉特联想到这些后,立刻下令修改奴隶死士的训练方式——从捕杀转换为捕获。他一定要珂雍露完整地落在他手里,不能有任何损伤。即使为此不得不淘汰掉花费大笔金钱和时间已经训练好的一批死士侍从,科夫拉特也再所不惜。
现在可好,本该被追捕的珂雍露明目张胆地在伊姬斯的城市之间游荡,甚至跑到南部沙海周边地区,顺手干掉了他的儿子多利亚。而亚穆克家组织的获利颇丰的猎奴行动也因此无法继续。这样的结果,即使是他最亲近的政治盟友阿尔考夫-坤纳萨知道后,脸上也难以掩盖地露出一丝诧异和好笑的神情。虽然仅仅是一瞬间,却足以刺痛科夫拉特的心。
必须要加以严厉的报复!否则亚穆克家族多年来建立起的形象将不可避免地遭受损害。
作为至高百人团的重要成员之一,无论是财力、人力,还是由此而建立起来的武力,又或是盟友的数量和综合实力,都无法取代家族的历史所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譬如一百多年前亚穆克家族曾经以暗杀的手段将一个敌对的家族彻底毁灭,又没有留下一点点可用来追究罪责的痕迹。这个不留于史书的记录,足以让任何潜在的对手在对亚穆克家族动手前,仔细考虑一下可能的后果。
而多利亚的被杀,则很可能成为一个反面的案例。科夫拉特能够猜到由此而生的流言蜚语——‘亚穆克家是不是衰落了?捕羊不成,反而遭羊给顶了,连家主的大儿子都被干掉了。是蝎女干的?哦,就是那个把亚穆克家折腾的鸡犬不宁,偏偏老科夫拉特还拿她没办法的舞女。哪里是舞女啊!是个和骆驼住在一起,浑身骚味的游牧族女人。这样啊!科夫拉特还真是老朽无能了。’
当愤怒到达极点,科夫拉特的心绪反而平静了下来。虽然损失了一个儿子,他手头的牌却因此多了几把呢!伊姬斯的拥奴阶级会因为同仇敌忾的情绪而有所倾向。地方政府方面,罗柯比-哈尼兹和奥多里克-埃卢鲁斯是多年来建立的良好关系。代表帝国利益的图拉克王子那里,单是去年年底帮助达成的协议,还有那笔复兴捐赠,就算他本意并不情愿,多少也得摆出些妥协的姿态。因此,接下来对游牧民采取更为强硬的政策,应该不会成为一个悬而不决的议题。
那么,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该动用那部分的武力的问题了。是加强奴隶主、贸易商人自有的佣兵武装?还是由埃卢鲁斯统领的地方军?又或者怂恿王子殿下出动直属的帝国军团?想象那些连武器都凑不齐整的游牧部落武士,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十三军团时的情形,科夫拉特不禁咧了咧嘴,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这就是出于同一祖先,却分别走上不同道路的两个世系经过长期演化所形成的差异。对游牧荒野,与骆驼生活在一起的族群来说,勇敢、牺牲、快意恩仇、面对面的厮杀,几乎可以说是部族存在的必然。而定居在城市中的族群,则更喜欢动用智慧、诡计、阴谋。即使不得已,也会竭尽所能借用他人的武力。
看着地上残留的一滩血迹,科夫拉特-亚穆克脑海中,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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