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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勾结


就在图拉克和安妮塔揣测科夫拉特的动机之际,科夫拉特却提出一个让所有人惊诧的建议。

        “图拉克殿下,皇室成员在经营产业上,存在什么限制吗?”他先询问图拉克。

        图拉克迟疑了一会儿,仔细搜索脑海中的记录后才犹豫着回答:“......应该没有罢。萨玛什-尼森哈顿年轻时曾经营海外贸易,甚至远在征服前就以海商的身份到访过伊姬斯。再远些,瓦斯缇-娜葛蒲皇母在曼卡斯拥有过包括首饰工场、酒坊在内不下十多个铺面。她的建筑行甚至包揽了皇家歌剧院的工程。只要不是有损于国家的、有损于皇室体面的,我们可以使用自己的财产置办任何一类产业。”

        就图拉克所知,为了钱而放弃体面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两百多年前,曾有某个皇室旁支的子弟收购一家娼馆,借自己的名头保护手下的妓女,还利用那些女人接待政府官员,获取所需的商业信息。要不是被当时的皇帝知道后雷霆震怒,亲自下旨将这亲戚逐出曼卡斯,说不定获利颇丰的皮肉生意会成为这帮高不成低不就的群体最赚钱的门路呢!

        不过这些,图拉克是打死都不会对外人说的。

        “那就好。”科夫拉特吁了口气。“我提议,不妨由殿下您出面在伊姬斯开设一家钱庄。钱庄的资金来自我们承诺的投资,商业信用则由殿下您的职权和声誉担保。这样,用来存取大额款项就极其简单了。而且这么一个后台背景深厚的商业机构,借贷个一两百万的资产应该不在话下罢!如果经营得当,甚至可以轻易将利息赚回来。您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哦?这样也可以吗?

        图拉克的眼睛扫过安妮塔。安妮塔脸色凝重地想了想,最后缓缓点头。科夫拉特的建议似乎并没什么坏处。反正这一年150万已经等于是笔低息贷款了,图拉克拿来获利其实无可厚非。只要她帮忙看得紧些,也无虞被科夫拉特等老奸巨猾的商人骗了去。

        或许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案。图拉克用政治、经济利益,换取伊姬斯当地的大奴隶主、大海商的配合,以应付这次大规模增赋引发的骚动。同时通过图拉克本人对外大笔借款的方式,使得这些人相信图拉克是有意兑现承诺的。要是他只是随口说说的,那这笔堪比国家税收的巨款就会成为他政治上的污点,成为他做为皇位继承人无可承受之重。科夫拉特动的脑筋,或许就是要将图拉克与他们这些本土派绑得更紧。

        起初的剑拔弩张,最后竟成了手底袖中的讨价还价。

        无可否认,图拉克是做了一次豪赌。他赌百人团的势力会为了政治平等和商业利益付出良多,他赌皇帝和帝国政府会为了获得税收的大幅增加容忍他所做出的让步,他赌借助那近四百万的财富可以保证伊姬斯三年内的安定和繁荣。

        至少今天,他是赌赢了。图拉克得意之余,不禁多了几分感慨。现在,布莱森俄(brethe)派不再明目张胆地找他的麻烦,祆克蒂斯(sanctis)派警惕之余也不失畏惧,埃芬吉(evangel)派除了恭维,也多了些许敬佩。最好笑的是多纳特-塔尔图,竟讪讪地询问图拉克是否可以申请从帕加购盐的专属经营权,脸上带着巴结的笑容。身为权力中心的感觉,实在令人心醉。或许他的父亲**五世就是中了这瘾,整日迷醉于勾心斗角的政治游戏之中。他会不会终有一天也成为这个样子?

        散会后,图拉克得意之余,随口问了玛尔提娜的动向。科夫拉特一言不发地看着图拉克,嘴角挂着怪异的神情。图拉克正后悔不该向这名义上的养父打听他娇美的养女的事,科夫拉特却告诉图拉克,玛尔提娜就在庄园里。还答应见到她之后,转达图拉克对她的问候。图拉克不敢再多问,随即便落荒而逃了。

        科夫拉特看着图拉克的背影,心里依旧摆脱不了某种负面的感受。

        没错,这年轻人给人积极、向上的感觉,又不失圆滑和让步。他很精明,带着生来统治他人的天赋,却待人以宽,留给下位者足够的发展空间。他还存有情感上稚嫩的部分,足够用来加以揉捏塑造。一位优秀的辅国大臣,一位善于统治地方的分疆大吏,一位严谨而又能服众的司法官,甚至.....一位皇帝。只要付出时间、精力、财富,图拉克能让一个野心家实现有史来最大的可能性。二百五十年了,伊姬斯的血脉竟然孕育出这么一个人物,实在让他欣喜之余多了些许嫉妒。卡加利家族,比拉莫家族,以及隐藏在这两个殖民者姓氏后面的有心人,通过十几代的联姻,最终将征服者中最高贵的皇族的血统引入了被征服的伊姬斯。如今,收获的季节到了,科夫拉特却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协助者。

        然而,令科夫拉特感到不安的不是这么点轻薄的东西。那些酝酿这件事的,恐怕早早就化作墓中的枯骨了。能让科夫拉特嫉妒的的确还有几个,但绝对不会是死人。科夫拉特甚至怀疑,图拉克在伊姬斯这方面的祖先或许根本没想得现在那么远。他或她,就像玛哈拉嘉-布谢尔的父亲,起初只是想到通过血脉的融合,确保家族的繁衍昌盛。不,不是因为这些。科夫拉特只是隐约地觉得,图拉克本质中的某些特性,与他是完全对立的。别看这一次,两人合作得可谓天衣无缝,而且还是在之前没有预谋的情况下。说出来,恐怕都没人相信。可是总有些什么,使得科夫拉特担心这个问到女人时还带了一丝羞涩的男孩,有一天会用他在对付独眼龙时初露锋芒的实力,将科夫拉特本人和亚穆克家族,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到底是什么?

        他在个人生活方面的洁癖?玛尔提娜已经证明,他也有好色的一面。虽然做为男人,他还缺乏另一方面的经验,白费了科夫拉特之前所送的一番心意。

        他在政治上对帝国的忠诚?他对五百万的政治捐款的惊讶和掩饰不了的喜色,丝毫没有出乎科夫拉特的意料之外。

        .......

        .......

        科夫拉特找不出任何理由。真要仔细分析的话,或许可以说图拉克性格上太过正直。若不是如此,在培卡塞阿姆,他那个算不清是第四还是第五的儿子劳里亚-亚穆克对布谢尔家的玛哈拉嘉所做的事情上,图拉克明明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事实上,就科夫拉特的分析而言,图拉克甚至可以先一步得到他暗中垂涎的女人,而将事后的责任都推脱给劳里亚。劳里亚想要的只是玛哈拉嘉的身份,是不是玛哈拉嘉的第一个男人反而是次要的。布谢尔家的报复,只会针对妮莎神殿,或者他科夫拉特,即便是图拉克趁火打劫,也没人敢动他。前提是图拉克喜欢玩清醒着的玛哈拉嘉的身子,而不是迷迷糊糊、软绵绵的。为了玛哈拉嘉,为了摆脱老子的束缚,劳里亚愿意付出更多。就是纳拉(nara),甚至他的心头肉扎拉(zara),只要图拉克提出,他最终也会同意罢!可最后,图拉克选的却是最吃力不讨好的方式,既与一个培卡塞阿姆的地头蛇为敌,又牵涉到埃芬吉派和祆克蒂斯派的纠纷里。这会是个麻烦吗?不,科夫拉特宁愿相信他可能会在某个时候利用图拉克的这个弱点,而不相信他们会因此反目为仇。毕竟,在妮莎神殿,图拉克作为当权者的本能,令他克服了性格上的定式。否则也不可能有今天的这场交易了

        想起纳拉肉欲横流的躯体,想起扎拉如梦如幻的舞姿,科夫拉特摆脱了对于未来的那么点小小的不确定性。图拉克算是上了他的船,给他三年的时间,再要下船就难啦!既然如此,还有必要担心吗?

        待图拉克一行消失在楼宇廊道之间,科夫拉特转身往回走。他所邀请来的客人们也都各自散开,消化今天所得到的消息去了。

        走了一段,他一时心血来潮,突然折转向一处隐秘的内院走去。

        四周平坦干燥的地形,渐渐被层层叠叠起伏的小山丘所取代。虽然是人工堆砌的地貌,但仿造克特里城的建筑方式,在圆柱形深挖的地基内注水,上面覆盖一层厚厚的泥土,种上灌木和花草,倒是将西瑟利亚的风景模仿出了三、四分。西瑟利亚少大河湖泽而多溪流,因此这里也有一条小溪,时而穿行于地下,时而显露出潺潺的身姿。在伊姬斯,这绝对是一项奢侈的爱好。

        为了讨好当时才十三岁的玛尔提娜,老夫聊发少年狂的科夫拉特替她打造了两、三处这样的场所。可惜玛尔提娜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没多久就见怪不怪了。事后科夫拉特也不禁莞尔——玛尔提娜的母亲是出生在西瑟利亚的没错,不过她可是百分之百在伊姬斯长大的。哪里来的乡愁啊?

        隐约传来的乐曲声中,带着一丝旖旎的芬芳。她在吸哈鲁希(halluci)吗?还是最上品的那种。科夫拉特略停下脚步嗅了嗅,脑海中闪过一缕秀发和如奶油般嫩滑的肌肤。玛尔提娜很善于用她的本能换取各类东西,小到奴隶、游船和庄园,大到.....权力。这是种天赋,对她却像呼吸般简单。

        转过廊柱,可以看到伊姬斯少有的繁茂树木之间,一座隐秘的凉亭。凉亭下,一具姣好的躯体躺在玉石雕琢成的床台之上。两名年轻的女奴站在左右,以棕榈做的扇子为她送去柔和的凉风。侧卧的女子似乎睡着了,浅而有序的呼吸牵动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由科夫拉特的视角,甚至能隐约看到肩膀下半个完美的隆起。

        科夫拉特偷偷咽了口口水。他有意放轻了脚步。那两名奴女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只是一心一意地为女主人扇风,就仿佛两具木头傀儡似的。不过当他转到正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父亲.....。”带着甜腻的娇媚口音。女人双目微睁,黑色的瞳仁透出狡黠的目光。

        科夫拉特有些尴尬地唉了一声。他早就发现她只套了一件丝织的薄纱,几乎掩盖不住里面的春色。结实紧绷的臀部,堪比身下玉石的小腿,以及盈握的足部,因了她的姿势而暴露在衣物之外。此外,这件纱裙还是敞胸的!而她表现的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上半身完全是空着的。

        “今天天气.....很热啊!”科夫拉特感慨道。是热,热得他也想光了膀子。

        “嗯!”她的鼻音很有特色。图拉克曾开玩笑地说,那就像是开饭了的小钟。当然,此饭非彼饭喽。

        为了掩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科夫拉特找了亭子中一张椅子坐下,位置恰好在玛尔提娜的对面。玛尔提娜弹了下手指,一名女奴就去拿来冰镇的茴香酒和吸食哈鲁希的烟筒。

        为了掩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科夫拉特找了亭子中一张椅子坐下,恰好在玛尔提娜的对面。玛尔提娜弹了下手指,一名女奴就去拿来冰镇的茴香酒和吸食哈鲁希的烟筒。

        科夫拉特没有去碰烟筒。对那个远方传来,特别是牵涉到图墨吐斯教廷的东西,他是敬谢不敏的。不过,茴香酒却是夏日消暑的好东西。喝了一口,科夫拉特感觉到从喉咙到胸口的凉意。一口,先一口就可以了。如果有毒,这么点不足以产生致命的效果。虽然景色不同,却还是在他的庄园里。万一出现异常,他的幽影护卫几秒内就会出现,带来成群的保镖和解毒的药剂。他可不像布谢尔家的女孩子,会自以为身处安全的所在而解除最后一层防御。他知道玛尔提娜早已召集了自己的幽影。不过,一个或几个半吊子的卫兵,靠着些偷偷摸摸的手法,怎么可能与经过伊姬斯传统技艺训练出来的幽影护卫对敌呢?科夫拉特有能力在自己的地盘上保护好自己。而不喝这一口,则是缺乏自信的表现。在几乎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养女面前露怯,他还丢不起这脸。

        玛尔提娜用炭笔描绘的很深的眼睑眨动了两下。“虽然没放毒,但我也可以放些其它的东西啊!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心思被看穿了?科夫拉特哑然失笑。“那时候你才六岁。是放了什么?利尿剂,还是泻药。”

        “泻药!你和多利亚都上当了。我迄今还记得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真好笑。”

        多利亚-亚穆克(doriayarmuk),科夫拉特的长子。科夫拉特可不记得那头牛能够理解如此精细的玩笑。事实上,记忆里他本人最初的时候也是暴跳如雷。加上独眼龙当时还依附在他的庇护下,尚未建立如今的势力。玛尔提娜当时应该受了很重的惩罚罢!

        玛尔提娜还能感到十多年前的屈辱。那丝丝的疼痛感隐藏在早已长好的皮肤下,仿佛从未消去,从胸口到腹部,从小臂、腰椎,一直到臀部和大腿间的部位。皮鞭、绳索、棍子,还有男人的那根脏东西,老的和少的,都对她干了不少事。有些是在她孩提的时候,有些则是在她初血后。直到她成年,她的生身父亲也一手建起雄霸海上的海盗船队,噩梦才真正结束。然而现在还不是报复的时刻,她需要这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因为单靠她一个,无法对抗伤害她和她的母亲、她的父亲的,更强大的敌人。

        玛尔提娜一副很怀念的样子。科夫拉特却没有一起回忆往昔的想法。那段日子,连他本都不觉得是能拿出来细细品味的。甚至有些内容,他宁愿玛尔提娜忘了,且永远不要再想起来。不过,可能吗?

        “图拉克王子刚刚问起你。”科夫拉特又喝了一口冰酒。要表示亲近和信任,这已是底线了。

        “哦!他来这里了?”玛尔提娜细长而白皙的手指捻起烟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筒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一只撒娇发脾气的小猫。被烟汽遮蔽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或怒的神情。

        “三天前就到了。安妮塔还带了她妹妹一起随同。”

        “贝尔莎,那个顽皮稚嫩的女孩子。她还不知道她的命运和未来已经被决定了罢?”玛尔提娜有些感慨。十四岁!十四岁的时候,她早已品尝过性的狂暴和喜悦。而贝尔莎呢,却像温室中的小草,从来没经过风雨。哼!图拉克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吗?

        “你是不是该去安抚一下我们的王子?他一定烦恼地脑袋发胀了。”

        玛尔提娜没抽几口烟,便倦懒地躺回床上。

        “你希望你的同僚和政敌们知道我和图拉克的关系吗?”

        科夫拉特笑了笑,将手里的酒杯递回给侍女。“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介意?有什么好介意的。不过是**放荡的玛尔提娜又勾搭上了一个权贵。这次她会得到些什么?一所别墅,一百名奴隶,还是一支船队?反正这次的对象付得起这样的代价。伊姬斯的女儿诱惑了征服者的儿子,或许百年后会成为一番美谈罢。只是现在,玛尔提娜的名声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偏偏烂货就是能吸引逐臭之徒,能不让正人君子、小姐淑女们侧目嘛。

        玛尔提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与图拉克关系曝光的利害得失,又似乎是在等待哈鲁希所带来的兴奋感过去。“你答应了他些什么?”

        科夫拉特不至于愚笨到以为玛尔提娜说的是图拉克对仰慕她的事。

        “你的王子殿下很大方,差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他先是承诺了商业税与关口税的两税合一,然后又答应给我们在帝国本土的专属经营权。此外,今后三年里,他将在伊姬斯投入巨资发展地方的商贸和生产,同时对腐朽沉滞的海陆军加以革新,以抵御亡灵族潜在的威胁。”

        玛尔提娜吐了口气。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好闻的香料味道。她吸食的哈鲁希,应该是特别调制的。“为了这些‘恩赐’,你们要给他多少钱?”

        “凑足皇帝的税额增幅,三年300万。另外,提供一笔450万的三年期低息贷款。加起来,一共750万。”

        玛尔提娜半眯着眼睛,看着已过了中年的奴隶主。“好大一笔钱啊!足够打造十五支二十艘三桅船的海盗船队了。你们想帮他做什么?在伊姬斯搞独立吗?”

        “如果他愿意,为什么不呢?只要他能为我们带来更多的权力和利润。”科夫拉特说得好像理所当然似的。

        “图拉克?他没那胆子。”玛尔提娜大笑。“他累了后躺在我的身边,常常絮絮地提起小时候的事。他说了好多,他的哥哥、姐姐和妹妹,他的母亲,他的好朋友。而在他的故事里,**五世总是那个不苟言笑、永远不会感到满意的严父的角色,直接导致他的童年战战兢兢、黯淡无趣。你知道吗?那窃位者把他的儿女们当作玩弄政治的工具,用他们制衡权臣之间的关系,驯服桀骜的贵族势力。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图拉克,有那胆量站出来反对自己的父亲嘛!他所能做的,只不过是畏惧和逃避。”

        科夫拉特沉稳地回应道:“尼森哈顿家的血脉,应该很容易被培养出野心来的。皇帝,皇帝也不是长生不老的。”

        玛尔提娜摇了摇头。“图拉克不想当皇帝。我觉得他不像是在骗我。”

        “对你来说,这不是个好消息吗?你的一个竞争者自动退出了争夺皇位的竞赛。”

        “首先,我并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其次,正因为如此,我更憎恨这个窃位者的儿子。”玛尔提娜艳丽的双唇因愤怒而扭曲。“有些人被剥夺了天赋的权力,耗尽数十年的心力都无法夺回,甚至为此牺牲了自己、妻子、女儿的幸福。而图拉克,只因为二十多年前某一晚的放纵就凭空拥有了继承的资格。他却丝毫不珍惜,甚至避之唯恐不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天理?为了这个,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玛尔提娜突然的暴怒,令科夫拉特吃惊不已。“你们......,不是处得很好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致幻效果的缘故,玛尔提娜的眼神中沾染了一丝隐约的疯狂。“是啊!我们处得不错。我很期待我们的爱情生出结果。然后待机会成熟,我就会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我的父亲和他的父亲之间的恩怨,看着他惊恐万状和悔恨莫及的表情,然后再用最缓慢的方法杀死他和他的孩子,最大限度地延长他的痛苦。”

        科夫拉特刹那间感到一丝寒意。有一天,玛尔提娜会不会用这疯狂对付他这个名义上养父?

        不过玛尔提娜的怒气生得快,去得也快。她的心思又转到政治层面。“和图拉克达成了协议,对我们与海盗势力的关系不会没有影响罢?”

        “嗯......。”科夫拉特故做轻描淡写地说:“在某些细节上,我们原有的协议不得不做些调整。”

        玛尔提娜仿佛很无趣地打了个哈欠。“哪些细节?”

        科夫拉特才不相信玛尔提娜对此毫不关心呢!图拉克的出现,危及的是她和她背后那个男人的切身利益。

        “在罗西拉岛,王子殿下已经充分展现了他的实力。我很遗憾地得出结论——我的朋友们并没有足够的决心与一个国家的实力相抗衡。一艘船,仅仅是一艘船就吓退了整支舰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三十多年的合作,也没能建立起我们预期中的力量。因此,继续合作的基础就显得不那么牢靠了。而且,图拉克王子又在今天显示了他能够表现出的慷慨的程度。那么,我的朋友们可以拿出些什么重新获得我的注意呢?”

        玛尔提娜微微提起上半身,纤细的手指划过科夫拉特的大腿。“你确定,你能和他合作得如我们以往那么紧密吗?”

        色诱?玛尔提娜的境地恐怕还没到那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可以威胁将以前的交易透露给图拉克,也可以借助奥多里克-埃卢鲁斯的势力与他对抗。虽然无论哪一种,科夫拉特都已想好了对策。

        科夫拉特笑得像个慈祥的父亲。“当然不会。不过,他能给我更多财富和权力,不是吗?”

        果然,玛尔提娜立刻回复到原来那相对保守的姿势,如果不考虑她的穿着的话。“哪怕地位上的主从关系颠倒过来,你也不在意吗?”

        “从骨子了,我们就只是商人。些许面子上的损失,抵不上实际的利益。其次,发展到现在,你和我的朋友还把自己摆在亚穆克家的从属的位置上吗?”养不熟的狼,要么是放出去给对手捣乱,要么就该及早摆脱。科夫拉特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虽然如今脱离科夫拉特和埃芬吉派的庇护,玛尔提娜和独眼龙的势力未必就过不下去了。但不可否认,这样一个巨大的打击很可能令过去十年的努力彻底白费。所以即便是已经估计到伊姬斯本土派将与图拉克相互勾结,玛尔提娜还是希望能够维持住以往的关系。

        “这不妨碍我们继续发财啊!难道我们每年上缴的分红,已经不能让你和另两位合作人心动了吗?”

        要彻底断绝独眼龙的孝敬,科夫拉特也觉得有些肉痛。不过......“可以预料得到,图拉克拿到那笔低息贷款后,必定会将其中大部分投入到海军的建设中。在罗西拉,他就曾多次抱怨过埃卢鲁斯所造成的军备糜烂。你也说过,那场仗他赢得并不轻松。那一旦以黑羽号为核心的护航体制建立起来,你们又凭什么保证现在的收入水平呢?海商们还会再乖乖地向你们上缴保护费吗?”

        玛尔提娜恨恨道:“罗西拉那次,不过是中了图拉克的诡计。谁能想到他就只有一艘船,自保都有些不足,竟然还敢把船上一半的武器转移到陆上凭空造出一股疑兵。培养起如今横行海上的武力,二十多年的努力并不容易。真要拿出来赌一把,即便是你本人在现场,恐怕也很难下决心罢。而图拉克只要逼退我们就可以了。有心算无心,他又有船坚炮利的优势,我们吃了亏也只好当是教训。下次再面对面遇上的时候,首领一定能把场面给找回来。法卡勒斯海那么大,就算图拉克能重建伊姬斯的海军,撒到海面上也根本照顾不了整条航路。只要瞅准机会狠狠打他几次,他那点努力就烟消云散了。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你的新情人没那么肤浅。”科夫拉特叹了口气。“他所谓的护航,就是把军舰当作船队的保镖,随路保护运送高价值货物的商船。商队只需付出微小的一笔支出,就能获得以伊姬斯的总督府名义提供的此类服务。这样的事,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而你们若是明目张胆地攻击军方的船只,别说奥多里克-埃卢鲁斯那里不好交待,图拉克也就有了正式的理由接管军权,进而发动对海盗的清剿。我可记得他的父亲就是在扫荡西瑟利亚海盗势力的过程中,逐步建立起作为皇帝的权威的。”

        “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不成。”

        玛尔提娜毫不示弱,科夫拉特却皱紧了眉头。“你们要对付图拉克,事先没有征得我的同意罢!原本只是说要挫挫他的锐气,我还以为买通了大眼泡包围克特里,进而勒索罗西拉就是全部了。事后才知道,你们在罗西拉给图拉克设了个死亡陷阱。我还没追究这个责任,怎么,你们又要我行我素了?你们难道没想过,这么闹下去,必定会惊动皇帝和整个帝国政府嘛。我可不记得答应过,即便你们自杀,也要陪着你们一起的约定。”

        玛尔提娜挥了挥手,两名女奴顺从地放下扇子,走到远处听不到对话的长廊里代码。“首领把我交给你之前,就已经把事情的由来解释清楚了。你应该明白,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在伊姬斯建立一个独立的政体,而是要索回本该属于我们的权力。这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与窃位者达成任何妥协。以前是因为对方势力太强大,所以不得不隐忍迁就。既然我们已经发展壮大,且今后总有一天会与窃位者正面对抗,如今当然不能放弃任何可以削弱他的机会。刚刚立足伊姬斯,还尚嫌势单力薄的图拉克,是最好的打击对象。就算最后惹怒了皇帝,驱使大批军队加以报复,但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的事实,也足以动摇窃位者多年来苦心建立的权力平衡。多年的穷兵黩武、粉饰太平,又已耗尽帝国的国库。伊姬斯的局势一乱,帝国财政窘迫的程度必定加深。帝国内部被压制的矛盾逐一激发,就会创造出彻底扭转局面的机会。到时候,义军的旗帜一举,对皇帝失去信心的贵族们闻风影从,便能成就一番哈吉尔王大帝般的事业。你们和伊姬斯由此获益同样匪浅啊!”

        “什么利益?难道还能让伊姬斯独立不成?想必你们也出不起这价格。”科夫拉特的话如一盆冰水,浇灭了玛尔提娜慷慨陈词的激情。“没错,我是出钱资助了你们。但目的可不是帮助你和你的父亲复国。而是借助独眼龙的能力和海盗团的实力,加强埃芬吉(evangel)派对法卡勒斯海的控制罢了。对于这点,大家也是心照不宣的。再说了,到底谁该坐在那个皇位上,也不是一句话、一张纸、一段故事可以决定的。虽然有不少的缺点,但**五世的确坐稳了,还把偌大帝国治理得服服帖帖的。单这点,就足以证明他自己。反观独眼龙,二十多年了,也不过是个以暴力统治大小几千名彪悍之徒的海盗头子。孰强孰弱,岂不是一目了然的?”

        玛尔提娜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出她强行抑制着心中逐渐燃起的怒火。然而科夫拉特对海盗首领的讥讽,终于令她忍耐不住了。她尖叫一声,猛地合身扑去,手里闪烁着一点银色的光芒。

        “啪!”一根黑色的细索缠绕住玛尔提娜的手腕。她手中的凶器骤停之下显出原形,竟然是一柄做成蛇牙状的钢刺。把手的部分隐藏在她的掌中,刃从食指和中指间露出。

        玛尔提娜的两名女奴虽然听不到,却能看到亭中的异样。她们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女主人的方位靠近,丝毫没了刚才的优雅和恬静。

        科夫拉特保养良好的拇指在颌下虚比了一个断喉的姿势。

        两团白色的影子从后方瞬间贴上经过特殊训练的女奴。双方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嘭的闷响。两名女奴,或者说女保镖的反应也算快的,与女主人一样的武器狠狠扎在袭击者的身上。黑色的毒液从钢刺中央的细槽注入体内,足以杀死一头成年的骆驼。然而那两个穿着白衣,年纪看来仅有十三、四岁的男孩没有立刻毙命,而是用全身的力量冲顶女保镖持刃的胳膊。这股力道,足以让对方的肩膀脱臼。

        还没等女保镖发出呼痛声,男孩们已然抽出腰侧似乎只能用来削水果的佩刀,捅穿了女保镖的喉咙。两名女保镖的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身上的力量如流水般迅速清空。而男孩继续掐住她们的脖子,直到她们的嘴角、眼角、鼻孔中都流出鲜血,缓缓地瘫倒在地上。

        玛尔提娜的脸色变得刷白。她后悔没能忍住,更后悔没作好完全准备就出手袭击。身边的力量虽然不仅仅是这两个女奴,但能在科夫拉特的幽影护卫出手前救下她的,却实在是没有了。

        科夫拉特好整以暇从玛尔提娜手中抽出那柄钢刺,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棘蛇,还是蝰蛇?”

        玛尔提娜板着脸没有回答。然而科夫拉特的新傀儡给出了答案。两名白衣的男孩之前已经站起身,立在他们造成的尸体旁。此时,其中一个突然晃了一下,脚步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颓然倒在地上。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发黑。

        科夫拉特笑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发作,而且效果迅猛,那就是蝰蛇的毒液了。”

        虽然同伴正处于临死的抽搐,另一名傀儡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恐惧,也不是同情。科夫拉特对训练出他们的幽影护卫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这些傀儡似乎对蝰蛇毒的抵抗力有些缺陷嘛!”他很轻松地说了一句。

        沙哑的声音从青色面纱后响起。“他们训练的时间太短,我提醒过你。”

        科夫拉特耸了耸肩。“贝艮(beigen),我又不是要训练一个你的继承人,没必要花费那么多功夫。他们就是些消耗品,能在短时间内起作用就好。”

        那个怪异的声音冷哼一声。“照你这么用下去,不久就该需要一个新影子了。”

        玛尔提娜知道贝艮(beigen)是科夫拉特的幽影护卫,不过从小到大都没亲眼见过。今天,她算是见到真人了。可惜贝艮全身裹在青色的袍子里,连脸上都遮了纱巾,所以实际相貌一点都看不清。只觉得他的身材又高又瘦的,难怪刚才能隐蔽得那么好。他的武器是一条黑色的绳索,此时缠住了玛尔提娜双手的手腕。从皮肤的触感而言,绳子里一定盘了钢丝。只要她稍有异动,想必贝艮并不介意把她的两只手掌都割下来罢!

        科夫拉特促狭地摸了摸养女的下巴。“这次是你先动手的。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说完,他狠狠地抽了玛尔提娜一个耳光,接着顺手把她上身的衣服都扯了下来。忍了她好久了!再说,这件敞胸的衣服也有点碍眼。

        裸露的肌肤,带着健康的麦色,双乳盎然挺向空中,双腿欲拒还迎地半张着,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为之疯狂。科夫拉特也不例外。他咽了口口水,不过最终还是压抑了本能的欲望。“嘡!”他把蛇牙钢刺随手丢到地上。

        落于下风的玛尔提娜发出咯咯的低笑。

        要说她是不是恨不得科夫拉特去死,那的确属实,但不绝是现在这个时候。图拉克的强势出现,使得她和海盗们更需要科夫拉特这样的伊姬斯本土势力的协助。刚才即使是一时冲动,玛尔提娜也没想过用那柄刺就要了科夫拉特的命。纠根结底,至多是想给他点颜色瞧瞧而已!如今科夫拉特反击了回来,而且显示出身边保护力量的强大。虽然造成玛尔提娜的窘迫处境,却也暴露出他并不打算与海盗势力彻底决裂的真实意图。

        这次并没有输!

        如果考虑到以后真得要对付科夫拉特的话,也可借助今天的教训安排更多针对性的举措,那么不但没输,还占了不小的优势。而且,这个老色鬼对她的身体还真是念念不忘啊。是不是有可能利用这一点呢?

        玛尔提娜停住了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她的声音又转为妩媚。

        科夫拉特也发现自己的本意暴露,不禁苦笑。“玛尔提娜,从思想和个性来说,你比多利亚他们更像我的孩子。”

        “哼,父亲会对孩子做那样的事吗?”玛尔提娜拉过科夫拉特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科夫拉特犹豫了一下,随即断然抽手出来。

        玛尔提娜的笑意更浓。她很柔和地说:“图拉克很喜欢摸我的肚子呢!他说那里是生命的摇篮,女性最值得骄傲的部位。不过,我觉得他其实更喜欢上面一点或下面一点的地方。你们男人都一样,都喜欢那些或凹凸或阴暗的地方。”

        结合玛尔提娜前面说的话,科夫拉特意识到对她而言,身体不过是实现目标的手段和工具。这让他感觉不寒而栗。

        “想吸引我的注意,也没必要挑战我的底限罢。”科夫拉特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地轻松。他的幽影护卫一抖手,束缚住玛尔提娜的黑索如有生命般缩了回去,钻入他的袍中消失不见。

        玛尔提娜缕了缕刚才打斗时凌乱的头发,然后拿起一根银柄,将挂在亭子檐下的小钟敲了两下。钟声虽然不响,但不多久就有两名穿着打扮与倒在地上的死尸一模一样的女奴急步小跑着过来。

        玛尔提娜从床上跳了下来。她皱了皱眉头,将身上扯烂了的袍子脱掉,丢在身前。

        “把这个,......还有那些。”他指了指亭外忠诚的女保镖的尸体。“都拿出去烧了。”

        也不知这她这些女奴是怎么训练的,对眼前的惨况视若无睹。她们听从玛尔提娜的命令,收拾了亭子中打翻的物件,提着已经成了碎布片的衣服,拖着五孔流血的尸体,从之前进来的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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