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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各有所得


梁栋前列腺增生住院动手术,体内割去了多余的东西——前列腺增生部分,体外也割舍去了不该有的东西——所谓“红尘知己”郭凤仙;然而,却多出了一顶“绿帽子”,——这是他多年之后才知晓的。

        其实,郭凤仙的离开倒不是他梁栋说割舍就能割舍了的,是她自行离开的,当然,其中有牛深耕在暗中助力。说得难听一点,是牛深耕趁梁栋得了前列腺增生住院动手术之机,略施小计便把郭凤仙俘获到手,揽入怀中的,按他自己的话说是“牛郎织女相会了”。

        梁栋头上多出的那顶“绿帽子”比孙行者头上的紧箍咒更可怕,这不仅是因为孙行者头上的紧箍咒在他修成正果之后尚能褪去,而梁栋头上的这顶“绿帽子”却伴随着他的余生,直到死后还无法豁免。

        好在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他浑然不知,不知为不知,还能乐在其中呢。

        值得他欣慰的是,出院后他和妻子之间的冷战也随之结束了,更令他感激涕零的是妻子邱艳萍似乎恢复了对自己的温存和体恤,还偶尔流露出妩媚的笑脸。

        出院之后,梁栋颠覆了以往的许多的观念,比如人生观、价值观、权力观等等,他对自己的余生重新做了规划,认为只有拥有权力之后方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因此,对权力的攫取欲望更强烈了。

        他视权如命,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权力,尤其是下属。理解的要服从,不理解的也要服从,没有商量的余地。一时,川坪县政界便多出一个绝对铁腕的政要,他成了下属畏惧的“权魔”。即便是县委书记陈为斌也忌惮他三分。

        梁栋住院,最大的受益个人是叶达官。

        他在岳父张浩运作下被梁栋列入心腹行列。

        张浩虽说跟原县委书记张可飞是拜把子的兄弟,然而他深谙“官场乃铁打的营盘、官员只是流动的兵”的道理,并没有吊死在张可飞一棵树上,他目光远大,早就与陈为斌拉近了关系,当他知道张可飞和熊娜娜的关系后,更是暗中倾向于正直的陈为斌。

        陈为斌接任书记之后,张浩本来想日后就效忠陈为斌一人,然而,当他摸清梁栋县长的背景之后,目睹梁栋的强势,他又故技重施,明里跟随陈为斌,暗中示好于梁栋,当然,这种示好只是比较隐晦的,毕竟梁栋才来川坪县不到半年。

        新一轮的乡镇换届在即,正苦于如何把女婿叶达官推到乡镇一线当乡镇长的张浩,五月初便找陈为斌书记提要求;陈为斌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几分无奈地说道:“你也跟梁栋县长说说吧。”

        听话听声。张浩明白了陈为斌是同意了,但他没有很大的把握。这可苦了张浩。梁栋刚来几个月,虽说工作上跟他有所接触,然而也仅仅是工作上的关系,私底下还没有跟他建立起那种比较铁的关系。

        梁栋是铁腕人物,他也是。铁腕人物当久了,脾性就变得生硬,腰杆自然不愿意弯下。但是,人家是川坪县二号人物,为了女婿的仕途,咱弯下腰杆未尝不可。关键的问题是,弯下腰杆之后,梁栋是否就能答应自己的请求事项呢?他迟疑了,以至于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许是天赐良机,没过几天梁栋住院了。叶达官去伺候他了,而且是扛起了最艰巨的任务——值下夜班。而且因过度劳累病倒了。他觉得时机已到,便把叶达官给转到省立医院住院去。客观上造成一种铁的事实——叶达官为梁栋披肝沥胆,两肋插刀。

        张浩阅人无数,他看出梁栋是个性情中人,也好讲江湖义气,这点秉性正可以利用。在梁栋出院第二天来县里上班之际,他第一个恭候在县长办公室门口。

        梁栋对张浩也颇为了解,知道他在川坪县政法系统说一不二,作风强悍,虽说被市检察院叫去两次之后强悍的作风有所收敛,然而也看出他“二进宫”之后依然平安无事的背后肯定是有深厚的背景,见他等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多时,自然大为欢喜,内心中也拉进了与他的关系,见他谈起叶达官的事情,回想自己住院期间叶达官劳苦功高,自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五月底,端午节吃了粽子之后,川坪县的气温开始不断攀升,乡镇书记、乡镇长的人事调整也提到县委议事日程上来。张浩施展圆滑中带着强硬的外交手段,暗中奔走于其他县委常委中,很快心中就有了把握。

        六月初,川坪县县委完成了各乡镇书记、乡镇长的调整,叶达官的大名赫然出现在乡镇长候选人之列,而且是县城城关蔗州镇镇长候选人。

        六月中旬,叶达官走马上任蔗州镇。

        梦想成真,本该欢天喜地,可是叶达官却有几分的不爽:彭飞竟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凭什么就当了蔗州镇的党委书记?!为什么他总走在自己的前面?!

        梁栋住院,最大的受益家庭是牛深耕一家。全家升迁,父女同时提拔,牛深耕被提拔为县土地局副局长,牛鹰被提拔为县府办副主任。这在川坪县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时成为川坪县新闻。

        对于牛鹰提拔为县府办副主任,外人还没什么非议,毕竟她是省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在县府办就数她文凭最高而且专业对口。可是,对于牛深耕,那个“牛大帅”,大大咧咧、目中无人似的傲慢老东西,他怎么就被提拔了呢?而且是将近五十岁的老头子了,这哪里符合领导四化的标准呀?!机关年轻干部恨恨不平。

        牛深耕风闻这些非议,怒气冲天,傍晚在县委食堂吃罢晚饭,典着将军肚,剔着牙,公然在大院内骂娘了:“老子是三山大学“文/革前”的大学生,是货真价实的国家人才,为国家为人民鞠躬尽瘁二三十年,哪个不服的跟老子站出来,休在背后诋毁你爷爷我牛大帅!……”

        臊得还在吃饭的牛鹰面红耳赤,她瞟了一眼对面的杨墨斗;杨墨斗明白她的意思,立马放下碗筷,立即走向还在恨恨不平的牛深耕,挽住他的臂膀,往县委大院门口走去。

        “你这么嚷嚷着骂,人家就不会说你了?嘴巴长在人家的脸上,你总不至于封人家的嘴吧?”杨墨斗低声劝说道,“再说了,现在是领导干部了,也该注意自己的形象吧……”

        “骂又怎样?”牛深耕歪着脑袋,一副无所畏惧的英雄样,“要是被我听见了,老子我还要揍他们呢!”

        “要是再这样,老子我也不陪你走了!”杨墨斗抽出手,转身要回食堂。

        牛深耕这才嘿嘿地拖住他,说道:“斗哥,我现在不是没骂了吗?走走走,你老人家要是不理我牛大帅了,老子要骂翻了天呢……”

        俩人走在乾江岸边,江风徐徐,沁人心脾。牛深耕跟杨墨斗道出他之所以从政主要是为了满足郭凤仙的虚荣心,她说她的老公至少应该是处级干部,这样才不会被人看不起;他正是迎合她这一想法,才去找陈为斌和梁栋俩家伙的。

        “悲哀啊——!”杨墨斗感叹道。

        “她像及了我的亡妻,我每每看到她,心中便涌起对她的爱恋之情,”牛深耕饱含深情地说道,“是情不自禁的那种,你是体会不到的……”

        “先令嫂是先令嫂,郭凤仙是郭凤仙,”杨墨斗说道,“我想你怀恋你的亡妻,不仅仅是怀恋她的容貌吧?我想应该是怀恋她那份情那份爱吧?……”

        “这……”牛深耕被问住了,瞬息过后,坦然地说道:“那当然。不过,看着她,我聊以慰藉啊……”

        “看着她,你不会想到她是梁栋县长昔日的相好?”杨墨斗讥讽道,“抑或把先令嫂想成是梁县长的相好?”

        “呸呸呸!”牛深耕连啐几口,带着责备的口吻教训道,“我说啊斗哥,我的亡妻郑素珍冰晶玉洁,对我牛大帅可是忠贞不二,怎么可能像郭凤仙那么无耻,去当人家的相好呢?”

        “我敬仰先令嫂的为人,她是贤妻良母的传统女人,是忠贞的楷模,”杨墨斗停住脚步,深沉而真挚地回应道,“我的意思是,叫你别把郭凤仙当作你的亡妻!对了,你刚才自己说郭凤仙无耻,请问:你也算伟丈夫似的人物,怎么就爱上心中认定的无耻的女人呢?”

        “哎呀、哎呀,”牛深耕有所醒悟,也有所懊悔了,他一拳擂在杨墨斗的臂膀后,独自往前走去。

        突然,牛深耕停住、转身,无奈地说道:“完了,怕甩不开了……”

        “她怀孕了?”杨墨斗突兀地问道。

        “去你的!”牛深耕瞪大牛眼般的眼睛嗔骂道,“你哥我虽然守鳏多年,还不至于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那样猴急猴急的……”

        杨墨斗一愣,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梁栋出院回家那一夜牛鹰被邱艳萍安排到她家楼下单元房与他做邻居的情形:他和她先是在客厅看电视,议论电视里的情节、人物,越谈越投机,以至于子夜过后还在继续交谈,后来牛鹰眼露迷离,温柔似水,而他心旌摇曳,意乱情迷,俩人迸射出爱的火花,竟然相拥接吻;情到深处,他一手抱起她往卧室床上放,当他的手伸进她的裆部敏感处的时候,她死死守住底线,他一时失控,扯下她的裤子,她哭着挣扎跑回隔壁卧室去了;不一会儿,她抱着被子来到他的床前,说她害怕一个人睡那边,要借他的半张床睡……

        “呵呵,”杨墨斗不敢面对牛深耕,转身向南,迎着徐徐南风,装作很受用的样子,内心深处在责骂牛鹰怎么把这些私密告诉了她的父亲。

        “斗哥,怎么触到了你软肋了?”牛深耕走近杨墨斗,歪着头看着他,显得很得意,“我牛大帅可是金刚不败之身,怎么会不计后果而随便让她怀孕上了呢?——这辈子,我有牛鹰这个宝贝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满脸羞红的杨墨斗更加怀疑牛鹰把那一夜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的父亲——眼前这个牛大帅了,不然的话,牛深耕这么会说“触到了你软肋了?”,哎,杨墨斗暗自懊悔那一夜怎么没能把持住自己呀!

        这时,杨墨斗腰间的BB机响起,他摘下它,一看,马上又别回腰间皮带上。是牛鹰扣他的。他正好借口要回去了。

        牛深耕看见他神神秘秘的,就猜中肯定是哪个女的约会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醋意来,说道:“哪个妖女呀?”

        杨墨斗哈哈哈大笑地往回走。

        “肯定是妖女了,不然斗哥你不会扔下我牛大帅不管了,”牛深耕跟在后面,似乎很伤感地说道,“是吧,斗哥,打从你去伺候小梁子回来后,跟我牛大帅并不亲密了。今晚,要不是我骂街,你还不会陪我散步的,是不是呀?”

        杨墨斗越发觉得好笑,要是牛深耕知道自己和他的宝贝女儿牛鹰正在谈恋爱,不知会做怎样的感想。他回头看一眼典着将军肚威武走路的可能是未来的岳父,说道:“我去会妖女了;你去会你的仙女吧!”说罢,大步流星而去。

        “肯定是被狐狸精给迷上了!”牛深耕嘀咕道,也甩开臂膀大跨步赶去。

        看见牛深耕艰难地追赶,杨墨斗想起他血压高,怕他出事,便停下脚步等他。

        牛深耕看见杨墨斗在等他,便也停住喘气,心想要拖住他,等下问出是哪个女的约他。

        不远处走着叶达官和他的妻子张婷,他先后看见杨墨斗和牛深耕,急忙牵了一下妻子的手,转身背离而去,跟妻子张婷说道:“墨斗悲催啊,这次县府办提拔了那么多人,唯独他没提……”

        杨墨斗眼尖,看到了叶达官似乎有意躲他,甚是恼火,久久怒目瞪视他的背影。

        赶到的牛深耕,站在杨墨斗身边,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叶达官夫妇,气愤地说道:“我明天去找小梁子,问他为什么没有提拔你!?同样是夜晚陪护、伺候他,为什么只提拔狗娘养的叶达官,而把你晾在了一边!”

        “走——!”杨墨斗觉得牛深耕在说气话,拍了一下他的臂膀,边走边说道:“你和牛鹰都提拔了,我为你们父女俩感到高兴和自豪!——各有所得吧!”

        “你有妖女、狐狸精?”牛深耕嘴里喷着醋气,责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杨墨斗再次豪爽地笑,笑声直钻进叶达官的耳鼓去。

        叶达官呲笑一声,加快脚步而去;他的妻子张婷埋怨着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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