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县长导尿 下
梁栋县长是出于好奇才答应一起去赴席的。煤炭大夏是家高档酒家，不光是里边的酒菜高档，更指的是里边的客人高贵，省市高官多出没其间。梁栋想，牛深耕一个县土地局的股级干部，怎么会有这样的排场，又哪来这样的门道，竟然在煤炭大夏订桌？
杨墨斗见梁栋县长同意前往，忐忑的是牛深耕对梁栋县长不大恭维，他担心牛深耕会抱怨他。
“还是你自己去，”梁栋县长回思转想一下，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去赴牛深耕的宴席不大适宜，便打退堂鼓，“你看我导尿袋还挂在腰间……”
杨墨斗担心牛深耕他们已经宴罢席散了，便难为情地说道：“现在，他们可能散席了。梁县长，这时候您回去，家里的饭菜也凉了，要不我们进去随便吃一些？”
梁县长迟疑了一下，说道：“中午就没什么吃，这时肚子也告状了。也好，只是这导尿袋难看……”
“塞在裤袋里，没事。”杨墨斗边说边走近梁栋县长。
梁栋果没等杨墨斗动手，自己三下五去二便把导尿袋塞进裤袋里去。
车子停在大夏的门口。杨墨斗从副驾驶室下来，便打开后车门。
“喂——，斗哥，你终于来了！”
身后响起牛深耕狂喜的叫喊，杨墨斗扭头一瞥，给他挥挥手。
牛深耕快速跑出大厅。此时，梁栋县长自己已经下车。牛深耕见状，愣了一下，竟然喊叫：“小……”
杨墨斗知道牛深耕说漏嘴了，他平时私下总是叫梁栋县长为“小娘子”，这会儿思想没准备，便有此大不敬的“小”子出来，但他立马改口说道：“小的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呀！哎呀，县长你大驾光临，有请、有请，请——”
梁栋县长低着头，皱着眉，问都有什么人在。牛深耕说了几个外资企业老板的名字，梁栋县长见多是本县境内的外企老板，也有意去会会他们，于是他便和杨墨斗随牛深耕乘电梯直达28层，走进08包间。
2808包间奇大无比。分两部分，靠门的前面部分是用茶厅，摆放茶几、沙发，后部分才是用餐厅。
他们一走进来，在那儿喝茶的几人嚯地站起，迎向梁栋县长。
梁栋县长与他们一一握手问好，其中一人说道：“原来牛大帅一直在等县长大人呀，要是县长大人您今晚不赏脸，我们大家就饿坏在这餐厅里了。”
“梁县长不是谁都请得来的，”牛深耕满面春风走近杨墨斗，揽住他的腰，“他是斗哥请来的！”
杨墨斗蹙眉瞪了牛深耕一眼，意在提醒他说错话了。可牛深耕倒好，反问梁栋县长：“是吧，梁县长？”
众人皆看向梁栋县长，梁栋县长说道：“要不是斗哥顺便叫上我，我还得饿肚子呢……”
众人惊诧地转而看向杨墨斗，杨墨斗感觉不说不足以释怀，便壯着胆子说道：“梁县长案牍劳形，积劳成疾，我刚才陪他去省立医院看了医生，出来已八点多，我想既然牛大帅这里有饭局，便请示县长一起来。可县长坚持要回家吃，并且执意要送我来这里，刚好在一楼大堂遇见牛大帅，他说有你们在，梁县长为了会会你们才上来的。一句话，是梁县长惦记在座的各位才来赴宴的，不是我所能请来的……”
牛深耕一个劲地鼓掌，接着外企老板们也相继鼓掌，杨墨斗给牛深耕丢了个眼色，牛深耕意会，便请梁栋县长及诸位入席。
梁栋县长坐主位，牛深耕坐左首，杨墨斗坐右首，其他人各就各位。
众人落座后，服务小姐走近牛深耕问：“先生，可以上菜了吗？”
“上呀，怎么不上？！”牛深耕几乎吼道。
梁栋县长惊讶道：“你们怎么还没有上菜呀！我以为你们都下桌了……”
“今晚，要是斗哥失约不来，我就绝食！”牛深耕梗直着脖子，嘟着嘴说，“古代有个典型的守信义的楷模叫尾声，我相信他就是现代的尾生，于是，我等，我扣他BB机，扣爆它，”他侧过脸对着杨墨斗，“斗哥啊，你中途干嘛关机许久了，害我差点从这28层跳下去哦，”他又转过去跟梁栋县长说，“我想肯定是县长你叫他办事情，于是我就等，后来急了，便跑到一楼大堂去等，嘿嘿，终于给等来了……”
梁栋县长侧过脸对杨墨斗说道：“斗哥啊，等下可得跟牛大帅多喝几杯呀，难得他这么多情多义呀……”
“今晚按瓶来！”牛深耕喊道。
服务小姐又走近牛深耕，轻声细语问道：“先生喝什么酒？”
“国酒呀！”牛深耕激情四射地说道。
转眼之间，服务小姐将白瓶红盖下还飘着红绸带的茅台递到牛深耕面前。牛深耕下指令：“开！”
小姐把酒盖一旋开，顿时满房间飘香，杨墨斗看见梁栋县长在咽口水，便提醒道：“刚才，高医生交代不能喝酒的……”
“医生放狗屁，别听他的！”牛深耕笑说道，并拿起梁栋县长面前的小巧玲珑的高脚杯要斟，“县长，喝一点没事。”
杨墨斗放低声调，说道：“牛大帅！”
牛深耕看了杨墨斗一眼，边给县长斟酒，边说：“倒一杯做做样子，啊？嘿嘿。”
梁栋县长惊诧地看了杨墨斗一下，回转目光跟牛深耕说道：“今晚我少喝一点。”
“你若是没喝够，要怪只能怪斗哥，是他不让你喝的，嘿嘿，”牛深耕朝杨墨斗扮个鬼脸，随即朝伺餐的服务小姐说，“小妹，来一匝苹果胡萝卜榨汁。”
苹果胡萝卜榨汁还没有上，主菜已经上来五道。
牛深耕举杯敬梁栋县长，说“谢谢县长光临”后便一仰脖子干了。
杨墨斗劝梁栋县长随意一下，牛深耕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有点不满地说道：“县长随意吧。”
梁栋县长撮着高脚杯的杯沿，犹豫着。杨墨斗见此，便说道：“牛大帅又不是别人，县长随意一下。”
牛深耕顺水推舟，说道：“县长龙体要紧，川坪县五十几万子民要你领导他们改革发展啊……”
梁栋县长脸上掠过一丝的不悦，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冷峻地说道：“牛深耕同志，领导川坪县人民改革发展致富的是县委，不是哪个个人，说话可不能信口开河，”说罢，他又重新擎起酒杯朝全桌顺一圈，“来，大家一起来，干！”说罢，咪了一下。
众人全都喝了。牛深耕拿起酒杯，提议道：“今天，梁县长来参加，我们真是三生有幸啦！大家都来敬县长……”话还没有落音，自个儿又干了杯中酒，嘴巴一抿、一咽，又张开嘴巴，“哇——！香啦！”
众人都纷纷站起，走到梁栋面前来敬酒，梁栋县长只是象征性地押了一小口。杨墨斗没有去敬酒，牛深耕鼓捣着也要敬，杨墨斗便也喝下一小杯，天啦，真香！这是他头一次喝茅台，喝罢酒，还下意识地翕动鼻子来吸酒的余香。牛深耕见状，又嘿嘿地笑，举起酒杯，说道：“斗哥，来，三杯！”
杨墨斗正迷恋着酒香，二话没说，便喝干了杯中酒。牛深耕叫伺餐小姐给杨墨斗满上，如此三杯酒下肚，杨墨斗朝牛深耕笑着点点头。
梁栋自己腹中空空，便建议大家赶紧吃菜。
众人都动筷子或拿起汤匙往自己面前的菜肴取食。唯有牛深耕却吊着眼，满脸的兴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当看到杨墨斗的时候，还跟他挤眉弄眼扮鬼脸。
正当杨墨斗琢磨着牛深耕要干什么的时候，却见牛深耕附在梁栋县长耳边说话。
“是吗？早不说！走！”梁栋县长惊喜异常，蓦地站起。
牛深耕也立即站起。
众人诧异。
杨墨斗更加震撼：牛深耕什么话竟然让一个堂堂县长惊喜异常，并且异常得忘形了？
震撼过后，是强烈地好奇！牛深耕到底要带梁栋县长见什么人呢？头一个闯入杨墨斗脑海的是牛深耕曾经给他说起过的那个副省长的同学，第二个便是市委组织部胡东星部长，最后断定应该是那个副省长。
牛深耕昂首挺胸凸肚，迈着八字官步在前面带路，不忘得意地朝杨墨斗一看。
梁栋县长整整衣裳，把导尿袋藏严实了后便匆忙跟随而去。
“梁县长，医生说的可要记住！”杨墨斗冲梁栋县长背后说道。
梁栋县长不知有无听到，他没有回应。
良久，当梁栋县长再回到原先包间的时候，是由牛深耕给搀扶着回来的，显然他已喝醉了。此时，杨墨斗早已吃饱喝足了。
“斗哥快来！”牛深耕喊道。
杨墨斗急忙过去帮忙搀扶着把梁栋县长往喝茶间的皮沙发上靠，梁栋县长嘴里喷着浓浓的酒气，喃喃道：“江书记，请您多支持……多……关……照……”
牛深耕朝醉靠在皮沙发上的梁栋县长指指，又朝他自己嘴点点，再后朝餐桌那边指，小声说道：“我饿坏了……”说罢，径直往餐桌走去。
杨墨斗招手让牛深耕过来，待他返回到他跟前时，小声说道：“梁县长在那边喝了很多酒？”
牛深耕嘿嘿笑着点点头。
“他在那边有吃东西吗？”杨墨斗问。
“没有，光喝酒，”牛深耕边说边往餐桌走，“也是我们这种酒，53度，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喝这么多过……”
梁栋县长因为白天排不出尿，鼓胀着肚子，按他说中午吃不下饭，刚才在往这煤炭大厦来的路上就说“肚皮贴到后背上”了，如此空腹喝下53度的白酒那是够呛的。
牛深耕在餐桌上饕餮，发出母猪吃食的声音，还喝茅台酒，一杯接着一杯喝……
“江书记，学生……愚钝……还请书记多多……教诲……”梁栋县长又说醉话了。
大口咀嚼的牛深耕，举起桌面上的一个空的一口杯，做个喝干的动作，然后伸开一个手指指着梁栋县长。
杨墨斗明白了，梁栋县长刚才是用一口杯来喝53度茅台的，鉴于平时很少看见梁栋县长喝酒，即便有喝，三杯啤酒也会脸红，总之他的酒量是很有限的，杨墨斗惊诧不已。
他朝牛深耕竖起三根手指，牛深耕朝他摊出一巴掌后再翻过来。天啦，一口杯的十杯？杨墨斗不信，为了重新确定牛深耕哑语所指的数量，也来个翻手再覆手的动作。牛深耕不断点头。
“牛抽！你会害惨县长的！”杨墨斗厉声责骂道。
“别惊醒县长！”牛深耕提醒道。
可县长倚靠在杨墨斗的身上，没有反应，杨墨斗叫牛深耕别吃了，赶紧帮忙把县长送回去。
“牛抽！你那么爱喝酒，干嘛不替梁县长喝几杯？！”待牛深耕走近，杨墨斗又责怪道，“你也知道了县长刚才是从省立医院过来的……”
“哎呀，斗哥啊，跟你说不明白的，”牛深耕十分的委屈，“我想替，县长不让的……”
“斗哥——，是我梁栋爱喝的……跟牛大帅没什么干系，”梁栋县长似乎醒了许多，“我还得感谢他……”
还没有说完，梁栋县长“哇——”地一声，吐了，吐得酣畅淋漓。
“牛抽，茶水……”杨墨斗喊道。他情急中喊出自己平时辱骂牛深耕的专用语——牛抽。
呃——，呃——，梁栋县长干呕着，脸上表情痛苦。
稍微平息后，杨墨斗建议梁栋县长回家去。梁栋说他尿急了，杨墨斗说不是有导尿袋吗？他一按，说没了。杨墨斗一看，梁栋县长身上的导尿袋还真的不翼而飞了。
“上医院！”杨墨斗说罢，搀扶起梁栋县长往电梯稳步而去……
在门口，牛深耕举着不知从那里捡起的装有半袋如茶水颜色的导尿袋，歪着脑袋，半笑不笑地说道：“斗哥，是不是这个？”
杨墨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说道：“斗哥，你送好县长再过来，我在这等你，不见不散啊！”
车子载着梁栋往省立医院再次导尿去，杨墨斗坐在梁栋县长身旁扶住他，脑袋里想的是牛深耕带梁栋县长到底去见哪个高官了，以至于使县长如此玩命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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