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晚宴的坐法
县府办迎新送旧的晚宴安排在富英楼酒店，一者今晚张可飞书记、陈为斌县长等在家的县委领导在县城最豪华的酒店——喜洋洋酒店招待省交通厅的领导；二者这家酒店排名第二，而且较为实惠。
席间，叶达官、杨墨斗他们才知道下午到蔗州镇为彭飞宣布的组织部组长方贤德晚上也到喜洋洋酒店去了，蔗州镇欢迎晚宴推迟到明晚举办。
张光辉常务副县长也到喜洋洋去了。
林淑芬副部长没酒量，本就不爱外出应酬，更因为黄金刚老同志今晚在，便借口身体不舒服而没来。
七除八扣之后，参加今晚县府办迎新送旧晚宴的便是纯一色的县府办新老干部职工，这晚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单位迎新送旧的晚宴。
按理这样的晚宴气氛会很好的，然而，由于黄金刚老同志在而使得大部分人心情不是很好，至少是叶达官如此。
下午宣布会上的不协调暂时翻过去了，然而，新的不协调的声音会不会冒出来呢？
县府办新旧领导、新旧秘书和打字员等勤杂人员总共还没有二十人。陈书浩主任为了有个好气氛，便交代在一个大包间内安排两桌——主桌和副桌。副桌靠门口，主桌在里边。
这主桌和副桌怎么坐法，却有学问。
陈书浩作为县府办的一把手，起先想好了这么坐法，即办里的新旧领导3人和黄金刚以及五个科室的四位科长，合计八个人坐主桌；新考录的五位秘书、两个打字员、一个清洁工和一个值班室的通讯员，合计九个人坐副桌。
按理说，这样坐法主次分明，应该没意见的。——本来官场上就讲究排位子吧。
可是，临下班的时候，杨墨斗用他那辆从良种场带下来的破旧自行车载着黄金刚老同志，风驰电掣地先到了富英楼酒店。
走进预定的包间，黄金刚站在门口一看，便在副桌的斜对门口的座位坐下来了，悠然自得地抓起桌面小蝶上的瓜子嗑起来，并招呼杨墨斗坐在他的身边。
杨墨斗毕竟在县府办呆上将近一个月，出席酒家饭店的次数也不少，深知酒桌上的规矩，便对黄金刚说，你还是坐那边一桌吧，免得等下又要挪位。
黄金刚乜斜着眼睛看杨墨斗，说道：“斗哥啊，你来县府办还没一个月，怎么也学坏了？”
“老黄牛，革命虽然不是请客吃饭，”杨墨斗站在黄金刚身边，也乜斜地看他，突然轻拍一下他的肩头，“但是，吃饭有时却是为了革命！”
在这两人为了“吃饭与革命”的问题争论不休的时候，其他人陆续来到了，许多都参与了这一问题的争论，一时热闹非常，直到陈书浩、叶达官、彭飞三位领导出现门口才暂时偃旗息鼓。
陈书浩落座主桌主人位，叫彭飞坐他右首、叶达官坐他左首之后，便说道：“老黄啊，还有各科室的科长，你们全部坐过来……”
站着没地方坐的机要科的潘淑珍科长头一个坐到主桌的下首位子，她觉得坐这个位子较为适合。
“吃一顿饭干嘛那么多讲究？”黄金刚依旧嗑瓜子，随后指着依旧站在副桌周围的其他人，“你们过去坐！”
站着的多是后到的，都是打字员、清洁工、通讯员他们，他们自觉没资格坐主桌，便一致请黄金刚老伯过去坐，通讯员刘岩更是站在他身后把他搀扶起来。
彭飞刚好离黄金刚近，便起身帮刘岩几乎把黄金刚强行拖了过去。
黄金刚觉得被彭飞强行请了过来很有面子，也就坐下了，但是，他却叫杨墨斗也要坐过去，可是没有人响应。
杨墨斗可是个循规蹈矩的秘书，他还是听从陈书浩主任号令的人，所以，只是瞪眼示意黄金刚别啰嗦。
“健民、王豪、吴亮，过来！”陈书浩命令道。
李建民他们三位嬉笑着过去了。
这样，主桌上现有八位，副桌上九位，也达到了陈书浩预期的目的，于是，陈书浩交代服务生上菜。
可是，黄金刚却不大乐意了，他嘟嚷道：“我又不会喝酒，还是坐那边好。”说罢，便想起身。
彭飞眼疾手快，按住黄金刚，说道：“黄叔，咱们在一起共事可有五年了，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可不多了，您还是坐着别动，一动又乱了。”
“老黄啊，就这样吧！”陈书浩蹙眉说道。
“今晚可是迎新送旧，”黄金刚说道，“我看还是要有新内容的……”
叶达官瞥了一眼黄金刚，心里头厌烦了这个老东西，他恨不得黄金刚今晚没有来。
“哦，黄叔还有新内容？”彭飞好奇道。
“改革开放新时代，当然要有新内容呀！”黄金刚瞪着黄浊的双眼，右手夹着燃半根的烟，“你彭飞，过去是副主任，现在可是蔗州镇镇长了，我们县府办的人脸上有光啊！叶达官成了新的副主任，我想不要多久也要去当诸侯了。
“还有，李建民啊他们这批老秘书，不久也都要出去的，还有啊，像斗哥他们新来的，呆上几年也要出去……
“我一个老头坐在这儿，喝酒也没有兴趣。我看呀，还是把牛鹰和乔娇娇叫过来陪你们喝酒，那样气氛就更好了，大家说是不是？”
老古董也焕发出新气息，大部分人都喊好。
杨墨斗头一个要撵身边的乔娇娇，乔娇娇极大不愿意，但是，彭飞却开口了：“乔娇娇过来，坐叶达官主任旁边！”
叶达官内心乐开了花，眼睛盯着乔娇娇。
彭飞瞥见叶达官色色的眼睛，便再次催促乔娇娇过来。
陈书浩没想到黄金刚今晚竟然这么开放，见气氛这么好，也笑着说道：“乔娇娇，过来！”
乔娇娇被刘岩给牵起来，略带羞涩地坐在叶达官的右首，说道：“那牛鹰过来坐在黄伯那个位子……”
黄金刚急忙站起，乐呵呵地说道：“牛鹰，来，来！陪彭飞镇长喝酒！”
牛鹰落落大方地微笑着坐在彭飞的右首。
在牛鹰旁边早空出一个位子，可是黄金刚却不坐，一语不发地去拽杨墨斗。
杨墨斗正夹着小蝶上的萝卜头，一手挡住黄金刚的手，说道：“我又不是女的，拽我过去干嘛？”
众人哈哈大笑，包间里的气氛再次腾升起来。
“斗哥啊，你这样说可要罚酒的！”黄金刚满脸涨红，反手握住杨墨斗的手腕不放，“你刚才不是说，吃饭有时也是为了革命吗？现在，革命开始了，等着你去冲锋陷阵了！革命嘛，男女都要的，乔娇娇、牛鹰她们上了，你也要上，来！”说罢，狠力地拖杨墨斗。
“老黄牛，我又不是耕田用的犁耙，你是拖不动的！”杨墨斗岿然不动地坐着说道，“那边已经十个了，这边才七个，我再走过去，这边才六个，严重失调了。”
黄金刚拖得气喘吁吁，但依旧狠命地拖，势有不把杨墨斗拖起决不罢休的意思，边拖边说道：“把我老黄牛拖出脑溢血，你斗哥也不要吃了……”
众人再次哄然大笑。
陈书浩着急了，他还真怕黄金刚脑溢血呢，只是他逡巡全桌觉得杨墨斗说的在理，这边桌子已经坐满了，杨墨斗再过来，谁退过去？
潘淑珍看见这情形，便溜到副桌那边，紧挨两个打字员身边坐下，顺便帮黄金刚说道：“杨秘书，老黄那么有意请你过去，你就过去吧。”
黄金刚嗔怪潘淑珍说话不对，纠正道：“这是革命需要，不是我老黄请他，又不是我请客？！”
“那你一直叫杨秘书过去干嘛？”潘淑珍似乎被激怒了，反驳黄金刚道，“那你干嘛不拖‘太平蛋’过去？”
吴太平真想坐主桌，但他见潘淑珍这么说，便假意谦虚道：“我没资格去的。”
见杨墨斗赖着不起身，黄金刚说道：“今晚，陈主任叫大家来是为了欢送彭飞副主任，迎接叶达官副主任。叶主任和斗哥是同乡、同学，还做过同事，在座的有吗？‘三同’又在一起共事，可以说很少很少，我的意思是让斗哥过去陪叶主任多喝几杯，大家说有没有道理？”
大家呐喊着让杨墨斗过去，杨墨斗见陈主任未开话，便依旧稳坐钓鱼台。
陈书浩难为情了。
叶达官这下可心花怒放了，没想到黄金刚老东西竟然把他当领导看了，于是，底气十足而且缓慢地说道：“墨斗，既然黄叔那样说了，就过来吧！把黄叔拖累了，你可要负责哦……”
“斗哥，过来吧！”彭飞喊道。
“墨斗，赶快过来！”陈书浩也发号司令了。
在杨墨斗准备起身的时候，督查科科长吴亮趁着众人催促杨墨斗当儿溜回了副桌。
如此折腾半个时辰，随着杨墨斗被黄金刚按在牛鹰身旁坐下，主桌、副桌的坐法才尘埃落定，晚宴才正式开始。
牛鹰高兴了，顺手帮杨墨斗整理下桌面的酒杯、筷子和汤匙。
坐在斜对面的乔娇娇却吃醋了，转而跟叶达官聊天，叶达官偷着乐。
陈书浩吩咐马上上菜，并说道：“吃好后，大家啊到三楼跳舞去啊！”
别人还未表态，黄金刚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去！”
众人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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