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顶头上司
杨墨斗对乔娇娇所说的晚上送跌打损伤药水的话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在意，在他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是自己把她给撞飞了。
他在意的是她怎么知道自己有跌打损伤的药水。
信息科办公室与陈主任办公室之间就隔着综合科和副主任办公室，咫尺距离还不够杨墨斗十几跬步就到了。
推开陈主任的办公室，里边的暖气扑了出来，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紧接着一幕却让他惊喜：叶达官端坐在靠窗台前的木沙发上，满脸矜持的微笑看向他。
“哎呀，达官，”杨墨斗疾步走向木沙发，隔着木沙发伸手要与叶达官握手。
叶达官站起，摊开白皙的手，两人紧紧地握手拍手背。
“昨天才听说你升任支前办主任，昨晚又忙到很晚才回来，今天又很早去参加沙坪镇一个项目的动工剪彩，搞得没时间给你打电话祝贺，知罪知罪！”杨墨斗略微弓腰表示歉意，随即直身又问道：“到任没有？”
“这不是来了？”与杨墨斗并排而坐的陈主任笑着说道，“他还兼任我们县府办的副主任，接替彭飞副主任，下午例会的时候会宣布，——来，也坐下吧。”说罢，他挪出一个空位子。
叶达官微笑着松开手，重新坐下。
杨墨斗看看眼前的三人木沙发并不宽余，没有想坐的意思，他疑惑地看了下叶达官又看了下陈主任。
杨墨斗虽然来县府办上班快一个月了，然而，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几乎全泡在福田村高尔夫球场项目上。
先是到福田村协调，后是研究项目会审纪要的写法、拿着写好的会审纪要初稿拽着牛深耕一起找县直各有关科局长会签——许多科局在哪里他还不知道，再后是跟随张光辉副县长又到福田村筹备动工剪彩事宜。
期间，除了忙乎福田高尔夫俱乐部事宜外，杨墨斗还跟随张光辉副县长到其它乡镇会审了三家三资企业项目，回来还要撰写项目会审纪要、到各有关科局会签、张光辉副县长签发后还要负责督促会审纪要的打印、校稿等等。
可以说，这一段时间里，杨墨斗是县府办最为忙碌的秘书。他事务缠身，没有闲暇研究其它，以至于不知道@县支前办是挂靠在县府办，更不知道之前的县支前办主任是由陈书浩主任兼任的。
此时他疑惑不解实属难免。
“有听说你墨斗是个大忙人，没想到竟然忙到连陈主任之前兼任支前办主任的事情都不知道，”叶达官几分怀疑几分责备，看见杨墨斗依旧一脸茫然，断定他确实是不知情，于是又说道：“我这支前办主任是陈主任让出来的……”
“哎呀！”杨墨斗右拳撞击自己的左掌心，羞愧之后恍然大悟。
“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陈主任谦逊地然而却是自得的对叶达官说道，“县领导体谅我才派你这年轻有为的来协助我工作……”说罢，转而跟杨墨斗说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杨墨斗心绪繁杂。
昨天听说了叶达官升迁县支前办主任之后，杨墨斗生起了羡慕嫉妒之心。叶达官比自己大三岁，而他已经是正科级领导，自己才是个一般干部。他迈到叶达官那个高度按照正常程序走最快也得走五六年，总要先股级再副科再正科吧……
此时，他内心却多了一个恨。叶达官居然成了县府办的副主任，按照陈主任刚才说是接替彭飞副主任的位子，那就是分管自己的副主任了，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顶头上司，这意味着什么？本来我杨墨斗考录为县府办秘书，作为常务副县长的秘书之后，在家乡大坑村的名气开始上扬，即便叶达官是贵安镇副书记，但是，乡亲们都以为自己是县长身边的人，所谓宰相门下七品官，都高看我杨墨斗以及家人一等。现在，叶达官却来管自己，那么，自己的名声不是被叶达官完全盖住了吗？！
叶达官啊叶达官，川坪县那么大，你哪里没地方升迁，偏偏升到我杨墨斗的头上来？
恨意十足有什么用？叶达官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已是既成事实。
杨墨斗凝思片刻，无奈一叹，咬咬牙发誓今生定要出人头地。
坐在对面办公桌的综合科科长李建民几分奸笑，说道：“斗哥的名字真是好！听说刚来的副主任是你的老乡，你又有人罩着了，呵呵，看来斗哥会更‘抖’了……”
正在气头上的杨墨斗，听着李建民讥笑话，顿时火气上蹿，结果却被大楼的一阵下班铃声驱散了。
吴太平瞥见杨墨斗圆睁怒目瞬息之后又复归和颜悦色，惊诧杨墨斗具有极强的控制力之余，又看到李建民脸色发暗后的讪讪表情，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说道：“民以食为天啊！诸位，吃饭了——”
经过陈主任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杨墨斗才又想到了叶达官，想推门进去邀他去吃午饭，但又没有这么做，他觉得这样叫他去吃饭无异于巴结奉承他叶达官，这是他杨墨斗所不齿的，他不想做。
站在值班室门口的通讯员刘岩高声喊叫：“斗哥——”
“看来斗哥会更抖了”，刚才李建民的讥讽话瞬间又在杨墨斗耳际响起，他冷冷地看着刘岩，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刘岩嬉笑着把杨墨斗拖进值班室，压低声音说道：“我表姐说扣你几次BB机……”
杨墨斗急忙取下看，果然是杨翠英扣过他，这才一边按BB机的按钮，一边说道：“上午参加剪彩仪式的时候把BB机调到静音，忘了恢复过来。——她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跟我说，”刘岩走到办公桌前把电话机往杨墨斗所站位子挪了挪，“打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都下班了，”杨墨斗想起刚才下班铃声响过，犹豫着，但还是拨打了杨翠英办公室的电话。
“墨斗，过来呀，”杨翠英着急地喊道。
“什么事呀，我要去食堂吃饭……”杨墨斗微蹙眉头，显得不大情愿。
“去我单位对面吃，叶达官等下就到了，”杨翠英说道，“上午上班没多久，他就到我办公室来玩，叫我打你电话说中午一起吃饭去的……”
“哦，我知道了，就这样吧。”杨墨斗挂了电话。
这叶达官没来报到之前就到杨翠英那里玩，并且还叫我一同吃午饭，他这是干嘛？跟我直说不是更好，何必转个弯而且是转到杨翠英那里？难不成他认为我跟杨翠英有什么特殊关系？这人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可恶了！
“斗哥，赶紧去吃饭了！”刘岩催促道。
“陈主任还在办公室？”杨墨斗问道。
“没见他出来过，”刘岩答道，继而又补充说，“还有叶主任……”
“哪个叶主任？”杨墨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哎呀呀，斗哥啊，你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啊，人民的好公仆啊！”刘岩竖起食指直朝杨墨斗晃，突然大腿一拍，“对了，还是你老乡、老同事……”
杨墨斗也狠狠地一拍大腿侧，甚为自责，自骂道：“该死！”说罢，径直走出值班室，往楼梯下去。
走在通往县委大院大门的道路上，杨墨斗心里骂刘岩鬼精灵。一个通讯员竟然在新的副主任尚未正式到任之前就摸了他一些底细，这让杨墨斗感到十分的惊讶！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近一段时间里是不是哪里不对路了，担忧自己这样下去会不适应官场……
继而，他又想起乔娇娇知道自己有跌打损伤的药水，更感到这里的人跟良种场的人们大不一样，都是些鬼精灵。谁告诉乔娇娇的？我没有告诉过谁呀，谁又能知道？他苦苦思索着，但没有结果。
杨翠英站在县种子公司门口大街边，见杨墨斗走来，满脸堆笑迎了过去，说道：“我还担心你又去下乡呢……”
“达官他怎么突然想请我们呢？”杨墨斗问道。
“他说他也调到县城了，我们三人都是良种场出来的，现在再一次在一个地方工作，缘分不浅，应当祝贺祝贺，——大概就这个意思吧。”杨翠英显得特别开心，“后来，他说他又跟你做同事了，更难得。还说要不叫我也调到县府办去……”
“他以后可是我的顶头上司了，不仅仅是同事……”杨墨斗失落得很。
“看你好像不大愿意似的，”杨翠英扭转头直盯着杨墨斗，脸部表情复杂，“是不是不大适应？”
“那倒没有，”杨墨斗难以承受杨翠英那火辣的目光，蓦然腼腆起来，继而挺胸，心口不一地说道，“反正我都要人领导，不在乎谁来当我的顶头上司……”
“这样才好，”杨翠英如释重负般地说道，“达官跟我攀讲的时候，我听得出来他就是怕你不大支持他的工作……”
“所以叫你出面联络联络感情……”杨墨斗笑了。
杨墨斗觉得叶达官脑子还算清醒，能够明白他自己所处位子的尴尬，因为毕竟县府办副主任首先需要的是文笔过硬，而他恰恰在文笔方面是短板，他需要自己的支持和拥戴，否则会被那些秘书玩死。
杨墨斗蓦然觉得自己身价并没有因为叶达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掉价，相反倒飙升了，如此想后，他倒没有对叶达官那么恨了。
“叶达官文笔不大行，又有他岳父光照，我想他也不会在县府办呆太久的，你们配合好，说不定他走后就是你接替他……”杨翠英也开动脑筋了，所说的话不再那么浅白，倒是带有点官场的味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杨墨斗简直不敢相信如今的杨翠英竟然是昔日的杨翠英，继而他想：是不是越贴近官场越带官场气息呢？
“接替他，我还没有想到，也不想去想，”杨墨斗再次心口不一地说道，“我现在就想如何把工作做好。”
“拿破仑不是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吗？”杨翠英嬉笑着望向杨墨斗，俏皮地说道，“那你不想当副主任的秘书，不是好秘书哦……”
“真是‘橘逾淮为枳’啊！”杨墨斗感叹道。
“什么意思呀，墨斗？”杨翠英这下才傻眼了，她听不明白了，毕竟“晏子使楚”这篇古文她早忘得一干二净。
“就是说：有顶头上司的时候，你就必须想如何替代他，让自己当上原先的顶头上司；然后，又遇更高级别的顶头上司的时候，你还要想替代他，再然后……直到没有了顶头上司的时候……”杨墨斗开心地胡诌着，眼睛的余光却在关注着县委大院门口方向。
“那还不是拿破仑说的那句话？！”杨翠英嗔怪道，随即伸手轻怕杨墨斗的手，“走，我们先到对面酒店点菜。”说罢，自己先横穿过马路。
这时，叶达官出现在杨墨斗的视野中，给杨墨斗的感觉是他满面春风。
叶达官举起手朝杨墨斗挥挥手，越发加快脚步。
杨墨斗笑着也挥挥手来回应叶达官，腹语道：“他做自己的顶头上司，不知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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