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穿上县长的西装
虽然江南的初冬并不严寒,然则,在室外只穿单衣行走的人毕竟少见。
杨墨斗穿着一件的确凉白色衬衣大步流星行走在县委大院里,引来了不少机关干部的眼球。
这不单单是这样的天气他穿这么少的衣服,很大成分却是他被张可飞书记下令戴上手铐并被遣送回良种场的消息不胫而走。
此时更有个因素不容忽视,那就是他身边走着一位娇小的姑娘,她却是声震机关大院的牛深耕——牛帅的宝贝千金,他们二人有说有笑如入无人之境。
与他擦肩而过,又是眼尖的干部,更是看着他衬衣的右胸部下方似乎有个唇型的红色图案而啧啧称奇。
杨墨斗猜测到看他的目光的涵义,无非是自己被张可飞下令滚回良种场,无非是自己身边走着牛鹰,至于白色衬衣右胸部下方那个唇印,他是不知道的,就连牛鹰也没发觉。
两人一直并排走到县政府大楼的二楼楼梯口才分开,牛鹰向左走回机要科,杨墨斗向右走向陈为斌县长的办公室。
时不时走出自己办公室门口的陈书浩,看见杨墨斗伟岸的背影走近了陈县长办公室的门口,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才安心坐在办公椅上摊开文件夹准备浏览文件。
敲门。恭敬地走进陈县长办公室。杨墨斗仿佛听得见自己心房砰砰的声响。
陈为斌刚才站在南面窗前抽烟无意间看到杨墨斗和牛鹰二人边走边说地从斜对面县委大楼那条路过来,他就觉得杨墨斗这人与众不同,犹如青松般的坚毅,大雪也压不垮的。从那一刻开始,他整颗心就在等着杨墨斗的到来。
此时,从杨墨斗推门进来恭敬地弓腰问好到他落落大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站立,陈为斌总是微笑着看定他那张略显清瘦的国字脸,希望能从中看到他哪怕一丝的受宠若惊的兴奋,然而,他只看到他眼里的那种淡定,仿佛他来这里只是履行义务似的。
然而,当陈为斌的目光下移到杨墨斗衬衣右胸部下方的时候,他乐了,笑着说道:“墨斗啊,不好意思,把你急急叫来,——女朋友不会怪罪吧?”
杨墨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望着陈为斌,说道:“陈县长,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不知陈县长有何指示?”
陈为斌的目光依旧盯在杨墨斗衬衣那个红色的唇印上,说道:“也该是找对象的时候了,有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她是哪个单位的?”
“真的还没有,陈县长……”杨墨斗笑呵呵地回应道。
不诚实!在我一县之长面前不诚实,并且是有确凿的证据面前骗我,竟然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此人还有什么值得我栽培的?陈为斌大失所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又看了一下杨墨斗身上那个唇印,冷冷地说道:“还没有女朋友……”
杨墨斗觉得陈县长今天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先认定自己有了女朋友,在自己申明没有之后,竟然还不相信,而且对自己的态度前后截然相反,还老是盯着自己的右胸部下方看个不停,于是,他低头也看看自己的右胸部,这一看,他顿时目瞪口呆了,讪讪地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回事了?”
“没有女朋友,更应该洁身自好!”陈为斌县长目光冷峻地看着羞涩的杨墨斗教训道,“要做官先要学会做人……”
杨墨斗蓦地记起了刚才抱过牛鹰,可是,那是救人呀,不是我墨斗生活不检点呀,怎么办?
说出来,可人家牛鹰又不是我女朋友;不说,陈县长以为我骗他,更严重的是他误会了我节操问题了,日后他怎么会栽培我呀……杨墨斗低头僵立,一时又羞又恨。
“当然,这是你生活细节的事情,”陈为斌觉得对杨墨斗也太过严格了,见他羞红了脸,便和缓了口气说道,“可是,也要换一件衣服再来呀,是不是?如此满大院的一路走来,机关干部怎么看你?”
恨不得有一条缝钻下去呀!杨墨斗用力地擦拭身上的红唇印,希图让它消失干净,然而,那唇印部位越擦越红,几乎把右肋那片衬衣染红了。
“还擦?!越擦越大了,”陈县长又恼又笑地说道,“跟你说过,凡事三思而后行,你呀,哎……”
正在这时,牛鹰双手捧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恭敬地轻轻平放在陈县长面前,转而看见杨墨斗低头擦拭面前的衬衣,想陈县长脸色不对,立马知道杨墨斗挨批了,但她想不明白杨墨斗何以在陈县长面前擦拭衬衣,而且是红红的一大片,故而,轻轻问道:“哎呀,你衣服怎么弄成这样了?”说罢,还顺手触摸一下那红红的地方。
杨墨斗怨恨地瞪了牛鹰一眼,心想还不是你惹得,哦,陈县长在气头上,你却来浇油,看我笑话?
这一切都被陈为斌看在眼里,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人关系不大一般,为自己刚才教训杨墨斗而有点悔意,说道:“牛鹰啊,口红怎么洗的去呀?”
“这是口……红?”牛鹰惊诧道,“很难洗的掉的……”。
现在轮到牛鹰怨恨地瞪了一眼杨墨斗了,她讥讽道:“你不是说还没有女朋友吗?居然……”
牛鹰气呼呼地走出县长的办公室,杨墨斗再次怨恨地回望一眼牛鹰的背影,率性地站直,朗声说道:“陈县长,我以脑袋担保,我确实不知道这唇印怎么会染到我的衣服上了……”
“好了,现在的年轻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为斌县长轻轻一叹,接着说道:“跟你说个事,看看你能不能去一趟福田村。昨天下午,我们县派一个工作组进驻福田村,由张光辉副县长带队,成效不错,一半的村民都赞成征地,可是,今天上午却又反弹了,他们指名道姓要你去一趟他们村……”
杨墨斗知道螃蟹昨夜赶回去作了大量工作,至于螃蟹为什么要自己到村里他有些不解,便说道:“那我去吧!”
“可是……”陈为斌犹豫着,觉得难为情似的,他也觉得很悲哀,竟然叫一个舍身救领导的秘书,——不,现在可是最基层的干部,去面对闹事的村民,他不得不为杨墨斗担忧,因为张光辉打来电话说,那些村民凶得很,大有要剥杨墨斗的皮的意思。
“陈县长,这事因为我引起,那就由我去面对吧,我不相信我们的村民都是法盲,我也不怕他们来硬的……”杨墨斗慷慨激昂,大有荆轲赴秦之气概,拍打着胸脯说道,“像张光辉副县长说的那样,要是牺牲了我能换来项目落地,我死不足惜……”
“慢、慢!”陈为斌急忙示意杨墨斗不要再说下去,问道:“张副县长说过这样的话?——你可不能乱说啊?”
“在前天办公室例会上说的,这可以问办公室的所有参加开会的人,”杨墨斗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他觉得县里明知闹事村民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情况下,依然不惜把自己推给那些村民,虽然他现在知道自己下村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依然强烈地感到悲哀,因而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懑。
陈为斌县长听出了杨墨斗的怨恨,但为了弄清村民的真实情况,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让杨墨斗去一趟福田村。
当然,杨墨斗所虑及的问题,陈为斌已经考虑到了,他已经打电话交代川坪县公安局的潘明局长叫来两个便衣警察随同杨墨斗一同去,他们正在陈书浩办公室待命。
“等下有两个便衣警察陪同你一起去,”陈为斌县长严肃地说道,“我不赞同搞项目招商引资发展经济要死人,但我赞同搞事业要发扬革命的牺牲精神,听明白了吗?这是两个境界,你跟我好好的回来,听明白了没有?……”
杨墨斗终于开心地笑了,朗声回答道:“谨遵陈县长的教诲!不过,我不需要便衣警察陪同,万一村民认出便衣警察来,倒会节外生枝……”
这个倒是陈县长未曾想到的,他觉得杨墨斗说的在理,便站起、离座,度步绕过办公桌,慢慢走近杨墨斗,问道:“你没有一点担心他们要报复你?”
“昨晚我偶遇三年前的两个熟人,他跟螃蟹是道上的兄弟,他们答应做螃蟹的工作,”杨墨斗简略地说道,“按理螃蟹会听他们的……”
陈为斌不无担忧地说道:“社会面上的人,尤其是那些坏仔,你不可轻信他们,他们是唯利是图,亡命之徒……”
杨墨斗只是点头,陈为斌又问道:“你怎么跟他们认识的?”
“三年前,三山市区‘东方邦’追杀他们,我刚好遇见,帮他们逃离……”杨墨斗觉得自己话说多了,有些后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日后还得仰仗陈为斌县长,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他只能轻描淡写地这么汇报道。
“你居然卷入了三年前那场三山市区两大黑帮火拼中?”陈为斌县长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杨墨斗,仿佛不认识似的,“而你居然毫发无损?墨斗啊,我们国家干部可不允许入帮入会的,尤其是党员,这你要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
“当时只是出于抑暴扶弱的侠义精神,如若知道他们是黑帮火拼,我是万万不敢、也不会去救援他们的,”杨墨斗有悔之晚矣的念头,然而,回想起昨晚王侯将相二人还是比较讲义气的,便又释然,“他们懂得报恩,愿意出面摆平,我想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的事情,大可不必担忧,您说呢,陈县长?”
陈为斌内心莫名其妙地对杨墨斗多出了几分的敬重。
因为他听说如今的“西游帮”的靠山非同小可,是他县长这一层面的人所敬畏的人物。具体是省里的哪个部门的领导没有确切的说法,但一致的说法是省政法口的一个高官。
杨墨斗竟然是“西游帮”老大的救命恩人,要是他能发挥好那些人的作用,将来的仕途非我县长所能帮上忙的,说不定哪天比自己更风光了……
“墨斗啊,我还是那句话:凡事三思而后行!”陈县长面色凝重地说道,“看来,福田村高尔夫球场项目牵涉的人很杂,估计‘西游帮’的人要插手。
“不过,我的原则是:项目落地之后,建设项目由外商自行做主,我们政府不便插手。当然,假如有人强迫外商怎么样怎么样,我们政府是不会不管的。这你要知道。”
杨墨斗似懂非懂地点头,回应道:“我明白,我们先保项目落地,其它的暂时不管……那我先走了?”
“去吧。嗯,等等……”陈县长应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忙走向办公椅后面,取下挂在衣服架上的一件黑色西装,递给杨墨斗,“穿上,免得被人笑话。——这件西装我穿的比较大,给你穿可能刚好。”
杨墨斗尴尬地接过西装,感激地说声谢谢,随即穿上,恭敬地告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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