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雨欲来
……那天,熊正扬被杨墨斗一拳打中右肋骨后跌进路边水沟,因后脑勺撞击路沟石壁而昏迷。
洪秀秀见熊正扬满头是血且不省人事,直嚷说他死了,随即便哭丧般嚎哭,不断拍打凑近来察看熊正扬伤情的杨墨斗并责骂他狠心,还叫他偿命,还她男友熊正扬。
杨墨斗心想他出拳打的并非要害夺命部位,不至于把熊正扬打死,但见熊正扬满头是血而且昏迷,便料定是头部撞击引起。
他把熊正扬从水沟里抱起,放在路边,交代洪秀秀不要乱动熊正扬的身子后,急忙跑回宿舍拿跌打、止血药水。
治疗跌打损伤、止血等药,杨墨斗宿舍都有,是念中专时候所拜师傅传授他的。
涂抹上止血药水后,熊正扬头部伤口立马不流血了。
杨墨斗跑步去请驻场部的村医疗站赤脚医生和场部的手扶拖拉机手老林和洪秀秀的父亲洪超飞到现场察看熊正扬伤情,商量善后之事。
赤脚医生周一辉察看熊正扬的伤情,翻了翻熊正扬的眼皮,说是一时昏迷,不至于致命。
当洪秀秀哭着把刚才所发生的始末告诉诸位后,周一辉断定问题不大,但必须送县医院就诊。
大家把熊正扬抬上拖拉机后斗后,杨墨斗也想一起去,被洪超飞制止,说:“有周医生、我,还有秀秀,够了。你就不要去了。”
洪超飞知道杨墨斗是个有情有义好年青,不让他一同去,是为了减少他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熊正扬落得如此下场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毕竟熊正扬的父亲是县合成氨厂的副厂长,毕竟熊正扬是贵安一带的“一霸”而且听说还与县城黑老大外号叫“死仔”的是哥们。
熊正扬半途中苏醒过来,发觉自己躺在行进中的拖拉机后斗,又见披头散发、泪眼婆娑的洪秀秀以及她身旁的满脸冷漠的未来岳父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慢慢记起刚才被杨墨斗打中右肋跌倒的情形,不禁怒火中烧,也不顾忌未来岳父在,便喝令道:“停车!”
他丢不起这面子,在未来岳父家被一个书生似的山猴子杨墨斗打成这样,而且还被这手扶拖拉机运送去县医院就诊,这算什么呀?
想自己横霸贵安街多年,打败贵安镇无敌手的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汉”,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儒弱书生一拳打进路边沟去,而且还昏迷多时,这消息要是被道上的兄弟知道了,要是被社会上的人知道了,我熊正扬还有什么脸面活?
手扶拖拉机依旧突突突地响着往前开去,身旁的三个人不把他的话当话了,熊正扬怒不可遏,瞪大眼睛看向洪秀秀,责骂道:“你难道没听见吗?——叫停车呀!”说罢,想用力挥起右手拍打车斗底部以震慑他们。
“爱哦——!”熊正扬惨叫道,右肋钻心般痛,右手却提不起来。
“别动,”赤脚医生周一辉微笑着劝告道,继而严肃地说道:“估计肋骨断了……”
熊正扬记起他三冲拳打向杨墨斗的时候,杨墨斗连退两步后侧身打中自己肋骨部位,随之他自己跌进路边沟的情形。
“不可能!”熊正扬冷冷道,但还是本能地伸出左手摸向疼痛的肋骨部位。
“到县医院做了胸透不就知道了?”洪超飞也是冷冷地说道,而且没有拿正眼看着熊正扬,“杨会计可是天天跑步、打沙袋的,挂在场部大樟树上那个沙袋足足有两百斤,打那沙袋就像打棉胎一样……”
“……”熊正扬无语。
“呵呵,有一次我去打了一拳,天哪,根本打不动,”赤脚医生周一辉笑着说道,“手还差点打骨折了……”
“……”熊正扬满脸惊愕地看着周一辉,内心还是不服。
“他可以手断三块砖!”洪超飞见熊正扬惊呆的样子,为了让他日后收敛,继续吹捧杨墨斗。
“有人说他左手用一根筷子抵住锁骨咽喉处,右手往筷子的另一端一拍,筷子立马断为两截……”周一辉又说。
“哼!”熊正扬冷哼一声,道:“我怎么都不知道?!——没什么好吹的,过些日我让他跪地求饶!我就不相信在贵安镇还有比我牛逼的存在!”
“山外有山啊,熊正扬!”洪超飞听不下去了,蹙眉瞥了一眼熊正扬,严峻地说道:“他今天算是手下留情了!人家可是打两百斤重的沙袋像打棉胎一样,而且咽喉口可断筷子的人,你可没有两百斤重吧?”
“等着瞧吧!”熊正扬又感觉肋骨部位疼痛,咬牙切齿地回应道,“到时有他好看的!”
洪超飞见熊正扬痴迷不悟,哀叹自己的傻女儿怎么就看中这号人渣似的人,但摄于熊正扬的恶名和霸道,他保持缄默不语。
周一辉也不再啰嗦。
唯有洪秀秀担心熊正扬日后再吃亏,也为了在父亲和周一辉面前表现一下自己能驾驭自己的男朋友,便轻声细语地劝道:“正扬,这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毕竟杨墨斗跟我爸在一个单位,没必要那样的……”
“没必要哪样?”熊正扬眼露凶光盯住洪秀秀,阴冷地说道,“要不是你拦住我,要不是你高叫着让他避开,哼,现在躺在这辆破拖拉机上的应该是他杨墨斗!——我觉得你跟他还比较合适!”
“正扬你!”洪秀秀眼里噙满泪花,敢怒不敢言。
“好了,都马上结婚的人了,还说这些!”洪超飞实在气不过,想着熊正扬不但不吸取教训,而且极有可能还会跟杨墨斗来一场血战,内心绞痛之余,便责问道:“熊正扬,按你的意思,起先你就想开车撞杨墨斗了?你难道没有想到万一把他撞死了,或者撞残废了,你要去坐牢?……”
“我坐什么牢?!被我撞死撞残了,活该!”熊正扬眼露凶光,脸上狰狞可怖,“你回头跟他说以后小心点!”
洪超飞和周一辉都心头一紧,两人对视一眼,无语。
洪秀秀茫然地看着熊正扬,熊正扬似乎还不解气,继续发狠话道:“路上被撞死撞残的,算交通事故懂吗?”
洪超飞似乎看到自己女儿未来的悲哀,恼怒地瞪了一眼似乎木然的女儿,怨恨她当初不听自己的劝死活要离开杨墨斗而跟眼皮底下这个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狂妄自大的人渣。
当夜,熊正扬因为三根肋骨断裂而住进县医院外科。
洪超飞、周一辉和拖拉机驾驶员老林三人要回良种场,熊正扬严重地警告说:“你们三人回去后不许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不报案了?”洪秀秀好意提醒熊正扬。
“报个屁呀!”熊正扬恶狠狠地骂道,“这种屁大的事报什么案?!”
周一辉和老林两人没有看透熊正扬的用意所在,异口同声道:“还是正扬讲义气……”
洪超飞急匆匆离开病房,他觉得事情严重,熊正扬采取不报案处理这件事,一则怕自己丢面子,二则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熊正扬想要通过道上规矩来解决,日后要报复杨墨斗。
当周一辉和老林在回场的路上夸奖熊正扬的时候,他没有吱声,他在想如何把事情的严重性妥善地告知杨墨斗,好让他小心提防。
…………
熊正扬的肋骨断裂没有明显移位,也没有合并肺部损伤,医院采取保守治疗,也就是没有采取手术治疗,不用肋骨钢板固定。
医生让他卧榻休养,少活动,口服些活血通络消炎止痛的中成药配以接骨药促进骨折的愈合,顺便戴个肋骨带加以保护。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的愈合需要时间,熊正扬只好听从医生的劝,继续住院配合治疗。
他跟自己的父母、单位的领导谎称自己是骑摩托车摔断了肋骨。
有洪秀秀作证,单位的领导没有异议。
熊正扬的父母起先怀疑他是去外边惹事造成的,后来公安派出所方面没有找来,也没有听到有关与自己的儿子相关联的刑事案件,所以,也就相信了熊正扬的话。
熊正扬也存心瞒过道上的朋友,这主要的是他丢不起面子。
毕竟自己以敢打、能打、善打闻名川坪县,黑老大“死仔”也因为这点与他称兄道弟的。
要是道上朋友知道了自己是被杨墨斗所打,而杨墨斗只是良种场会计,一个书生而已,那不是笑掉了牙?!
硬汉,就必须有硬汉的风格和作派。他要亲手制服杨墨斗,他要报仇,要让杨墨斗血债血还,也要让他断三根右肋骨,而且还要断手断脚。
他渴望骨折早日愈合。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瞒过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武术师傅陈道武。
陈道武看过熊正扬的胸透片后,一眼看出熊正扬三根骨折绝非骑车摔倒所致,完完全全是被人拳头所伤。
熊正扬禁不住师傅犀利的目光,如实作了汇报。
陈道武听说徒弟熊正扬要自己找杨墨斗报仇雪恨,当即劝他放弃这想法,严峻地说道:“杨墨斗武功不在我道武之下,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熊正扬这下才惊愕了,师傅陈道武从来没有服输过,他能说出杨墨斗的武功不在他之下,这意味着杨墨斗多么了得啊。
“那也要让他非死即残!”熊正扬恨恨道。
“慢着,等我会会此人再说!”陈道武不容商量地说道,“你不要轻举妄动!”
熊正扬口头答应师傅陈道武不会轻举妄动,但心里头狠下决心,待休养好后先跟杨墨斗单挑比武,万一赢不了的话再伺机以其他方式实行报复,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杨墨斗血债血还!
熊正扬没有瞒过的另一人,是他的胞姐熊娜娜。
熊娜娜是县实验小学老师,暑期旅游回家得知弟弟住院,便来医院探望他,觉得熊正扬摔得蹊跷,便分别询问他和洪秀秀是怎么摔倒的,虽然两人事先合计好了说法,然而还是让熊娜娜怀疑其中有诈。
第二天,熊娜娜叫洪秀秀坐在她的女式摩托车后面,直奔熊正扬那天摔倒的现场“破案”……
熊娜娜逼问熊正扬说,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坐在摩托车上,为什么单单你摔成这样,而洪秀秀却毫发无损?为什么你摔倒了是前面的右肋骨和后脑勺同时受伤?
熊娜娜犹如刑侦警察一般的推断,让熊正扬和洪秀秀哑口无言。
姐姐的睿智让熊正扬折服,他只好实情相告。
鉴于事关斗殴,而且是自己的不争气的弟弟有错在先、咎由自取,明理的熊娜娜没有选择报案,但良种场的杨墨斗这个人却成为她要修理的对象。
熊娜娜没有去报案,不等于不跟父母说。
熊娜娜的父母知道实情之后,考虑到熊正扬住院的医疗费不是小数字,由自家出这笔费用太冤枉,不能便宜了杨墨斗那小子,决定过些日子去找农业局领导解决。
……
至于熊正扬的师傅意欲找他比武、熊正扬的姐姐熊娜娜意欲“修理”他,还有熊正扬的父亲意欲找他的主管局——县农业局领导协商赔偿熊正扬的住院医疗费等等,杨墨斗一概不知。
此时,他如石雕般地依旧坐在水池顶上回忆着往事。
大樟树上的知了依旧不知疲倦地叫,叫得太阳匆匆西逃……
;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13/13501/731523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