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断前尘
一声利啸高昂爆响，气浪激荡，来人来势汹汹。
彧冷寒正处于癫狂混沌之中，当即被激起胸中暴戾，一掌将玄冰墙壁劈出个洞来。
“敢来嚣张！”
彧冷寒长啸一声，飞身而出。
一道白色身影迅猛如鹰隼，飞扑出冰塔，疾掠过天空。
两股激烈气浪狠狠撞击到一处，激起千层气浪。
冰冢当中，苦修不辍的众人皆感受到了二人强烈的战意，纷纷现身观战。
只见冰林之上，二人相对而战。一人白衣，一人红衣，针锋相对，一触即。
红衣者，正是刚刚赶回的魅君。
魅君面色阴厉，斜飞入鬓的眉眼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妖魅，此刻全是杀气。
他吐出一句：“还人！”
彧冷寒仰天大笑：“哈哈！我打死了。”
“你说…什…么…”魅君一字一字从齿间逼出。
彧冷寒满眼癫狂，嚣张大笑：“你的小美人，被我一掌打在胸口！是骨头碎了呢，还是心脏爆了！”
“你！该死！”魅君气势爆：“她死了，我叫整个冰冢陪葬！”
魅君猛然纵身，双掌爆劲风，向着彧冷寒狠狠拍击。
“来得好！”彧冷寒眼中疯狂大盛，双掌推出。
“轰”得一声，四掌相撞！
二人，一人身在半空，一人脚踏冰柱，四掌胶着，竟是个比拼内力，不死不休的境况！
安乐窟众女这才赶到。
见此情景，众女皆是哭唤：“魅君，不要！”
芙蓉撑着伤体，随着众女追赶到此，再目睹魅君拼死之举，一口热血当即喷出。
“芙蓉……”众女慌忙扶住她。
此情此景，众女心急如焚，不由叫骂起来。
“彧冷寒，你欺侮女子，妄为男人！”
“彧冷寒，你恃强凌弱，卑鄙无耻！”
“……残杀无辜……”
一句句谩骂传进彧冷寒的耳中。
“欺侮女子，恃强凌弱……”彧冷寒默念着。
他的眼前出现了长平踉跄奔逃的场景，她一边奔跑一边回望张望，双眼中全是绝望与恳求，她的身体脆弱如同幼树，他的手掌击打在她胸口时，可以清晰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
……狼烟未散，尸横遍野，这是辽东的战场上，他刚刚率军追击一队金军，追至此村落，展开交战，终将金军剿灭。
他将剑从一具金人士兵尸体上拔下来。身后传来声响，他回身一剑，偷袭之人身异处。是一个平民男人，金人凶悍，平民往往暴起抵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四周皆是大明士兵剿杀村民之声！
有一个女人向王彧扑来，王彧手起刀落！女人的身体十分脆弱，刀锋毫无阻碍就斩断了她的胸骨。
王彧看见，一个少年冲出，捡起女人手中的匕，对向他。
少年如一头幼狼，仇恨地望着杀害了他父母族人的仇敌。
……
“……背信弃义，苟且偷生……”
彧冷寒双目中显露痛苦、挣扎与悔恨。
他应该和战友们一同战死在战场之上，他却逃生回了宁远城；他应该死在死牢之中，他却默许了部下的舍命营救；他应该以死谢罪在父母的坟前，他却苟且偷生活下来……
此刻，他应该引颈就死！是的，他早就该死了。
彧冷寒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枯寂取代，同时，他的暴戾、内力、气息渐渐枯萎。
彧冷寒脚下的冰柱渐生裂隙。
此消彼长，形势顿时明朗，胜负即将决出！
这时，一道黑色身影飞纵而出，一道雪亮光芒划破长空，向着半空中胶着的二人之间劈去。
剑气与二人周围散的内力相撞，激出激烈火花。
彧冷寒与魅君，二人以命相拼，散的力度自然不是一人可以抗衡。
那黑衣人妄图以一己之力将二人分开的举动只能说是蚂蚁撼象！
柳暖阳决不允许彧冷寒死在旁人之手！
柳暖阳咬死了牙，一分一毫将剑锋劈进力圈。
彧冷寒目露枯寂，叹一声：“苦儿，你又是何苦。”
魅君厉啸：“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柳暖阳先撞飞出去。
一片冰柱爆碎，冰屑落尽，彧冷寒萎靡倒在狼藉之中。
魅君面色苍白如雪，唇角缓缓流出鲜血。
在场众人，皆震惊。
不知如何就成了眼前两败俱伤的场面。
......
剧烈的震荡传至冰湖，冰湖翠绿的湖水起了汹涌。
原本已经枯萎的王莲，在剧烈的震动之中，节节成灰，散落水中。
悠然一声呼吸，风吹来，抚平震荡水面。
“王莲，凋谢了啊……”
湖水碧绿，在深沉的湖底，悄然生着奇迹。
无数银鱼环绕成一个硕大的圆球，静静沉在湖底。
在寒冷的湖水中，银鱼群努力隔绝着水流，隔绝着严寒。只有在震荡袭来时，外围的小银鱼惊慌游走。而内层的银鱼，依旧坚定地围成团。
忽然，一颗气泡悄悄升起。
又有一颗，接连一串……
银鱼群终于散开，银白色的鱼儿上下游曳，似在欢庆。
透过游曳的鱼群，终于显露出一具绝美的少女身躯。
她的长乌黑柔顺，犹如茂密的水草，尽情飘曳舞蹈。她的身躯莹白如玉，肌肤光洁完美。
最美好的是她的面容，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这样的肌肤丰盈、五官隽美。因为这是新生的美好，一切都像是刚刚孕育而出，有着最本源的纯洁，也有最美艳的诱惑。
她像一颗珍珠，纯洁无暇。同时，又经历过千辛万苦地磨砺，打磨出成熟坚韧的气质。
鱼群围绕着她游曳，亲吻着她的肌肤，手指，双脚。
流水拂过她的长，抚摸她完美的容颜。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王莲，凋谢了啊。”一声轻叹，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
一个身影立于冰前。
风吹来，扬起白雪、细小的冰屑，形成一片迷蒙。
再望去，哪里有人呢？
似乎刚才的轻叹只是风声，刚才的身影只是风雪。
湖水却在荡漾着，久久难以平息。
......
冰塔林中。
魅君双目沁血，气势疯狂：“我要叫你们给她陪葬！”
一阵烈风席卷，向着冰冢刮去。
冰冢众人严阵以待，就要展开反击。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
烈风与之相遇，顿时消散于无形。
清冽气息盈溢。
众人先是迷茫，继而激动：“是……”
彧冷寒枯寂的身体不由站直。
魅君疯狂的戾气也渐渐平复。
“你见到她了。”一声悠然叹息，有遗憾也有痛惜。
魅君哽咽：“她……死了。”
“这是她的选择。”
魅君长久沉默。
彧冷寒缓缓抱拳：“十年前，多谢你予我四颗莲子，多谢你予我栖身之地。我偷生了十年，足够了。”
清冽声，响起：“生就是生，何来偷生？死就是死，莫谈求死。死亦何难？生亦何欢？”
彧冷寒沉思片刻，转向柳暖阳：“今后，冰冢就交给你了。”
柳暖阳神色一震，上前一步：“你的命只能我取！”
彧冷寒看透生死，大彻大悟：“我等着你，等着你能杀我那一天。”
彧冷寒孑然向着冰山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顿片刻，似在迟疑，最终没有转身，只说了一句：“蓉儿，我以为我爱你，原来我的爱不及心中恨。此生，我再无颜见你。”
言毕，不等芙蓉回答，彧冷寒决绝向着冰山深处走去。
......
“魅君，你要找的人，在冰湖。”
风过，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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