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受惩
忽见一名乌衣小将单人匹马，冲杀而来，一边纵马一手挽起弓箭，一箭射向正巧走到阵地前沿的李自成。
那箭，于万军之中，有雷霆之势，不可阻挡！
一箭射中了李自成左眼眉眶。幸好距离甚远，箭矢力竭而坠。
即便如此，李自成的左眼之上当即鲜血冒出，流遍脸孔，甚是骇人。
李自成仓惶后退，连声高喊：“退兵！”
农民军当即撤退。
撤退可比进攻快得多了。呼呼啦啦的，不大一会儿，战场之上除了死人再不见多余之人。
“将军，李部退军了！”
总兵高杰激动向孙传庭报告。
“是永安！永安回来了！”（陈定富，字永安）
却不听孙传庭回答。
“将军？”高杰疑惑上前。
只见孙传庭右臂高举，怒目圆睁！
被高杰轻轻一拍，孙传庭竟然直挺挺仰躺下来！
原来他三日夜亲自指挥，半步未离，不知何时，精疲力竭，昏死过去，犹保持着站立姿势不肯坠倒！
“将军！”
大明军众将士感动涕零，纷纷下跪，自此衷心追随，死而已矣。
将士们慌忙将孙传庭抬下城楼，召来军医，为其诊治。
此时，陈定富已至城门下，与得胜归来的大明军一同进了襄阳城。
此战，胜！
军威，大震！
士兵齐呼：“孙将军英武！小陈将军威猛！”
百姓高呼：“孙将军英武！大明军英武！”
欢呼声响彻襄阳城。
……
孙传庭醒来时，已身在军营营帐之中。
“李自成狡诈无赖，要防备他诈伤偷袭……”
“怎会是诈伤？那可是小陈将军亲手射瞎了他一只眼……”
啪的一声，有人一掌击打在沙盘之上。
重重平息几下，那人压抑怒意说道：“兵不厌诈，多做防备不会出错！传令下去，夜间多加一班哨卫。”
“是！”
只听士兵脚步声响，匆匆出营帐传令去。
营帐之中，一时安静。
因为安静，听得见那人压抑的重重喘息。
此刻，孙传庭总算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听见对话声，听出那是副将高杰声音。
孙传庭迫不及待唤道：“高杰！”
“将军，你终于醒了！”高杰听见呼唤，立即奔至床前：“您稍等，我去叫军医！”
孙传庭按住高杰的手：“陈定富回来了？”
高杰声音一滞，继而答道：“是。”
孙传庭喘息声重，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满面涨红，喉咙嗬嗬作响！
“军医！军医何在！”高杰焦急高呼。
只听帐外急促脚步，不多时，奔进一名医者。
军医手法利落取出银针，在孙传庭“风门”、“肝俞”、“肾俞”、“三里”四个穴道扎了四针。
四针入体，孙传庭胸口起伏，猛地咳出一口淤痰，气息这才通畅，人也平缓下来。
军医捻动银针，片刻后取下，告诫道：“将军不可激动，否则有脑卒中之风险。”
孙传庭嗬嗬喘息几下，艰难出声：“陈定富……陈定富呢……”
高杰面色一沉，口中却赞：“将军不必担心，永安无事。此次多亏永安及时赶到，一箭射退李自成，解救襄阳之困。”
孙传庭喘息着。
高杰又道：“永安严守军令，说是守卫公主不利，非要自领三十军棍，谁人劝也不听。”
孙传庭气不打一处来，右掌狠狠在床沿上一击：“将……将陈定富拿下……”
众将士惊疑。
陈定富是孙将军的得意爱将，向来维护，今日怎么立了功反而要拿？
一时无人动作。
孙传庭气得嗬嗬作声：“都要……违抗军令吗？”
“末将遵令！”高杰一抱拳，转身出帐。
不多时，高杰就将陈定富反绑着双臂，押到营帐内。
陈定富低垂着头，重重跪倒在地：“将军，末将回来了！”
孙传庭强撑着坐起，一手指向陈定富，颤抖不已。
许久，孙传庭才从喉咙中喝出一句：“你……胆大！吾叫你，保护公主，你怎敢擅离职守！”
陈定富梗着脖颈，答道：“公主那里有锦衣卫周世大人与五十军士保护，万无一失。吾乃将军副将，大战在即，将军身侧就是末将职责！”
“你！你！你！……”孙传庭连说三个“你”字，而后重叹：“愚钝！……糊涂……”
大战在即，触犯军令者，当重刑，处斩。
陈定富违抗军令，众目睽睽，无可辩驳。
叫孙传庭怎么维护？
孙传庭偏爱陈定富，他将这个浑身正气、硬气的初生牛犊当作自己的学生、子侄，精心传授，真心提携。
大明军与农民军交战已经十年有余，十年间，农民军从农民草莽一步步展到今日规模，可谓势如破竹。其中，李自成部更是一路扩张，与张献忠一同成为农民军南北两大领。
孙传庭与李自成交锋多次，多次落败。更因为战败，孙传庭被下狱三年，今年初，才刚刚被崇祯皇帝再度启用，得以统领三边军，与李自成展开决战。
知己知彼，孙传庭太了解李自成的凶狠、善战。
这是他的决战，却不能是大明军的最后一战，不能是年轻小将的最后一战！
因此，孙传庭下了军令，命令陈定富前往阳台宫保护公主。
这是他公心，为大明军留下一脉希望；
这，也是他的私心，保下自己的爱徒！
此刻，面对着大义归营的陈定富，孙传庭只能斥骂一句：“愚钝！糊涂！”
“请将军网开一面！”高杰跪地请求：“永安虽是违抗军令，但事出有因，请将军念在他一心忠诚，饶他性命！”
孙传庭怒其不争，众目睽睽，让他如何偏私？
“违抗军令，严惩不贷！”孙传庭咬牙说道。
陈定富重重一叩，朗声道：“我违反了军令，甘心领死！请将军允许，让我死在战场之上！”
陈定富慷慨大义，众将士大为感动，纷纷求情：“请将军网开一面，允许小陈将军戴罪立功！”
孙传庭平息怒气，最终下令：“陈定富，违抗军令，理当处斩。大战在即，暂且留其性命，留待杀敌！
死罪可免，获罪难逃，将陈定富捆缚营前，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遵令！”陈定富慷慨领罪，不用他人押送，自己起身，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要知，陈定富归营之后，第一时间就去自领了三十军棍，作为保护公主不利的惩罚。此刻，他的臀部还是杖伤新鲜。
孙传庭眼看着陈定富行走不利，重叹一声，唤来高杰：“领军医去给他上药，清水饭食，按时给他。”
高杰领命而去。
到了夜里，除了哨兵之外，其他人都按时休息。
陈定富被捆缚在军营中旗杆之下。
他并不难熬，仰望着夜空，不由想念着王屋山中那一个个奇幻美妙的夜晚。
忽然，有一道人影无声逼近。
陈定富目光一紧，全身戒备。
等到那人贴近之时，陈定富忽然踢出一脚，先制人。
那人单臂一挡。
陈定富的腿脚就像踢在了铁板之上，疼痛袭来。
那人也连退两步。
“混小子！”那人喝一声：“踢翻了食盒，让你饿肚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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