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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世道总有那么多遗憾


中午回到小洋楼的时候,炊事员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

一盘醋溜白菜,一盘土豆丝炒肉,一碗鸡蛋汤,还有一碟咸菜,还有一大盘的红烧肉,码在蓝白格子的桌布上,冒着热气。

分量都不少,明显是专门交代过了。

林北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菜放进嘴里。

秦淮茹端着碗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动筷子,开口问了一句:“上午上课顺不顺利?”

“还行。”林北嚼完咽下去才说:“学生底子不错,讲的东西都能跟上,比我想象的顺畅。”

“那他们有没有因为你年轻就不服气?”

“没有。”林北摇了摇头,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来听课的都签过保密协议,知道我的情况,没有人拿年纪说事,倒是课后有个学生拿着图纸来问问题,挺用心的。”

秦淮茹听了,这才端起碗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像是放了心。

她又问:“下午那个研习课是干什么的?”

“就是学生提问讨论,我把上午讲的内容再深入一些,有问题的现场解答,没有固定的题目。”林北说。

“那你下午几点下课?”

“三点左右就结束了,学生们还要跟老师去实验室参加实操课程。”林北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上午学得怎么样?”

秦淮茹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道:“吴老师讲得比扫盲班的老师细致多了,以前在轧钢厂学东西,老师讲一遍就过,听不懂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吴老师会把一个知识点拆成好几块,每块都讲透了才往后走。”

她顿了一下:“她还说我天赋不错,照这个进度,一个月之后我的算术和语文都能达到初小毕业的水平,回去之后可以自己看一些带文字的书籍了。

将来认真学习的话,是有机会上大学的。”

“那挺快的。”林北说。

“我也觉得快。”秦淮茹笑了笑,又低头扒了一口饭。

两人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完饭。

林北把碗筷收进厨房,秦淮茹跟过去要帮忙,又被炊事员大妈推了出来。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出了门。

下午的研习课还是在之前的大教室,但人少了一些。

上午来听课的人大概走了不少,应该是有其他的课程或者是实验要做,剩下七十来个学生和七八位老师,座位散开了坐,不像上午那么挤。

林北走进门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说话,都在各自翻看上午的笔记。

他走到讲台前,没有拿粉笔,也没有摊开图纸,只是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等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他才开口:“研习课没有固定题目,上午讲的东西有哪里没听明白的,现在可以问。”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第一排靠左的一个女生举手站起来:“林老师,上午您讲双面板布线的时候说,过孔的位置对信号完整性影响很大,我想问一下,如果板子空间有限,过孔必须放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有没有什么补偿办法?”

林北听完之后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黑板前面,拿起一支粉笔画了一个长方形,然后在长方形靠近边缘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过孔靠近边缘,信号回流路径就会变长,噪声会增大。”

他在长方形中间画了一条虚线:“补偿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在过孔旁边加一个接地过孔,让回流路径尽可能短,另一种是把过孔附近的铜箔加宽,降低阻抗,两种办法可以同时使用,效果会更好。”

那个女生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记笔记。

第二排一个男生举手:“林老师,上午您讲公差链的时候说,累积误差可以通过调整垫片来补偿,我想问一下,垫片的厚度该怎么确定?”

“垫片厚度不是随便选的。”

林北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装配示意图,两个零件之间留了一个空隙:

“你先测量实际零件的尺寸,算出它们之间的实际间隙,然后用垫片把多余的那部分补上,垫片的厚度要刚好能消除间隙,又不能产生过大的预紧力。”

他补充了一句:“垫片材料的选择也有讲究,黄铜和钢片最常用,铝合金不耐磨,一般不推荐。”

那个男生也点了点头,低头记了下来。

接下来又有人问了几个问题,有问电路板散热问题的,有问螺纹配合公差选择的,也有问信号线拐角角度对传输影响的。

林北一个一个回答,每答完一个问题就停下来,等记笔记的人写完了再继续讲下一个。

快到四点的时候,没有人再提问了。

林北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站在讲台前面扫了一圈:“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上午继续上课,下午研习课照常。”

“老师再见!”所有学生起身送林北离开教室。

林北冲大家点点头,便出门离开了。

林北回到小洋楼的时候,秦淮茹还在学习当中,十分的认真,林北没有去打扰她们,而是来到了书房,继续画图。

这个学期,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电路板的专业内容,下个学期过来的时候,林北觉得,应该可以教计算机编程和数控机床的内容。

因为到那个时候,集成电路板应该可以量产了,种花家也将迈入计算机和数控工业时代。

哪怕只是刚刚迈入门槛,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学生们肯定要学习最前沿的科技,林北莫名感觉自己肩膀上,多了一副重担。

这就是为人师表吗?

两世为人,第一次正式当老师,感觉很不错。

看着学生们的求知欲得到满足,他这个当老师的,也十分的骄傲。

可惜,林北觉得自己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否则他也挺喜欢,一辈子教书育人的。

晚饭后,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冰城的黄昏跟京城不一样,天边那抹暗红色铺得很开,从西边的天际线一直漫到头顶,像是有人把一整盒颜料倒进了空气里,然后还搅了一下。

林北把外套穿上,站在门口等秦淮茹。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换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围巾重新系过了,比白天那条厚一些,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去哪儿?”她问。

“老孙说学校后面有一条街,晚上挺热闹的,过去走走。”林北说。

两人沿着甬道往学校后门方向走。

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色的光落在灰白色的雪地上,把影子拉得细长。

三月的冰城,路面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残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冻得结实了。

出了后门是一条不宽的街,两边开着几家店铺,有卖日用杂货的,有卖吃食的,还有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屋檐下摆着一排冻梨和冻柿子。

街上的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

迎面走来一个推着板车的中年人,板车上码着几捆大葱和一筐土豆,车前挂着一盏马灯,随着车身的晃动来回摆着。

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老太太挎着竹篮从旁边经过,篮子里装着几块豆腐,用湿布盖着,边角还在往下滴水。

路边蹲着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男人,面前摆着一个小铁桶,桶里插着几把用草绳捆好的糖葫芦,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没吆喝,就那么蹲着,像是已经习惯了冬天的冷。

秦淮茹在一家卖冻梨的摊子前面停下来,蹲下去看了看,问了一句:“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钱一斤。”

“来两斤。”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钱,递了过去。

秦淮茹接过称好的冻梨,拎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带着笑意:“以前在秦家村的时候,冬天也吃冻梨,但都是从村口那棵老梨树上摘的,个头小,皮厚,酸得很。”

“尝尝这个,看看酸不酸。”林北说。

秦淮茹没有当场吃,把袋子拎着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

路过一家卖糕点的铺子,门口摆着一排玻璃罐子,里面装着江米条和槽子糕,边上还有一摞油纸包好的点心。

铺子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姑娘,穿着列宁装,其中一个正低头从钱包里数钱,另一个指着玻璃罐子跟售货员说着什么,声音清脆,带着北方口音。

秦淮茹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林北走到前面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回那家铺子门口,对着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说了一句:“槽子糕来两斤,江米条也来半斤。”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动作麻利,称好之后用牛皮纸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上面压了一块红色的方纸,用纸绳扎好递过来。

林北接过来塞到秦淮茹手里:“带回去当零嘴。”

秦淮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包,没有推辞,只是把纸包和冻梨一起拎着,朝前走去。

街角有一家卖烤红薯的,炉子是个铁皮桶改的,炉口冒着白气,红薯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响,皮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瓤。

炉子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一人捧着一个红薯,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其中一个说到高兴处还比划了一下,红薯冒着白气。

秦淮茹停下来看了一眼,又往前走了,像是没好意思再让他花钱。

林北在炉子前面停住,跟摊主说了一句:“来两个。”

摊主用铁夹子从炉子里夹出两个烤红薯,用旧报纸包好递过来。

林北接过去,烫得换了一下手,然后快步赶上秦淮茹,把其中一个递到她面前:“趁热吃。”

秦淮茹接过烤红薯,烫得左右手交替颠了两下,然后小心地掰开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甜,比秦家村的烤红薯甜。”

“这边的地种出来的红薯是沙地种的,糖分高。”林北也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两个人站在街边,一个手里拎着冻梨和点心,一个手里捧着烤红薯,慢慢地吃完。

街上的风带着一股干冷,但手里捧着热红薯,那股冷意就淡了很多。

路边有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马扎上,手边放着一根拐杖,看着街上来往的人。

远处有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围着一个破铁盆,盆里烧着几根枯树枝,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红扑扑的。

吃完之后秦淮茹把红薯皮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了一眼远处亮着灯的那座教堂尖顶,又转回来:“明天晚上还能出来走吗?”

“能,每天都能。”林北说。

秦淮茹没有接话,只是把冻梨和点心的纸包换了个手拎着,抬步往前走了。

林北跟在她旁边,两人沿着那条街一直走到尽头,又折返回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了一家电影院门口。

林北想到,好像从认识秦淮茹以来,两人就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电影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和平电影院几个字,字迹有些褪色了。

门口贴着两张电影海报,一张是毛熊的电影,画面上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站在雪地里,身后是一排坦克,上面写着俄文片名,林北认出了几个字母,大概是一部战争片。

另一张海报是国产的,画着一个扎辫子的姑娘站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把麦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片名叫做《农家女》,下面印着一行小字:讲述农村妇女积极参加生产劳动的故事。

秦淮茹在那张《农家女》的海报前面停下来了。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个电影讲的是农村的事?”

“应该是。”

林北也抬头看了一眼海报上的姑娘,然后转头看向售票窗口:“要不要看?”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几点开始。”

林北走到售票窗口前面,窗口里面坐着一个戴袖套的中年人,手里正翻着一张报纸。

“同志,今晚《农家女》几点放?”

中年人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七点半那场刚开演,下一场九点。”

林北掏出钱,数了三张一万块的递进去:“两张,九点那场。”

中年人收了钱,撕了两张票递出来,票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座位号和日期,边角还带着刚从票本上撕下来的毛边。

林北接过票,转身递给秦淮茹一张。

秦淮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票面上的字,然后抬头问他:“那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场,怎么办?”

“先在外面走走,到时间了再回来。”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电影院附近的那条街上慢慢转了一圈,又在附近的公园逛了一下。

转了大半圈,又回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开始往里走了。

检票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蓝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票夹,站在门口挨个验票。

林北和秦淮茹跟着人群走进放映厅。

厅不大,能坐一百来人,座椅是木头的,表面漆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发白了。

两人找到票上对应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秦淮茹坐下之后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那盏灯,像是在打量这个她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放映厅里的灯暗下来了。

银幕亮起来的时候,先是一段新闻简报,讲的是东北农村春耕备耕的事,画面里有人赶着牛犁地,有人蹲在田埂上撒种子,旁白声音很洪亮,带着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干劲。

新闻简报放完之后,正片开始了。

《农家女》讲的确实是一个农村姑娘的故事,她家里穷,爹娘让她嫁人换彩礼,她不愿意,跑到生产队去学种地,学了技术回来带着村里人一起搞生产,最后让全村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很符合这个时代的特点。

故事不算复杂,但拍得很扎实,演员演得也真,有几个镜头看得秦淮茹眼睛发亮。

秦淮茹看到那个姑娘第一次下地干活摔了一跤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自己刚学干农活时的样子。

看到那个姑娘站在村口被人议论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到最后全村人一起收割麦子,金黄色的麦浪在风里翻涌的时候,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替那个姑娘松了一口气。

电影放完的时候,放映厅里的灯亮了。

秦淮茹坐在座位上没有急着起身,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把座位上的东西捡起来拎好。

两人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比傍晚的时候冷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冽的寒意。

“好看吗?”林北问。

“好看。”秦淮茹说了一句,然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个姑娘挺厉害的,一个人敢跟家里对着干,还敢去学种地。”

“你也不差。”林北说。

秦淮茹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冽的寒意,秦淮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了半张脸。

路过一家医院门口的时候,秦淮茹和林北脚步慢了一下。

医院门前的路灯比街上的暗一些,昏黄色的光只照到门口那一小片地方,再往外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阴影。

两人的目光落在医院侧面的巷子口。

那是一个窄窄的巷口,墙根底下蜷缩着两个人,地面铺着草席,裹在一床旧棉被里,棉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扑扑的,边角磨得发白。

是一对夫妻。

男的靠在墙上,怀里抱着一团东西,女的紧紧挨着他,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像是想用彼此的体温扛住这个春夜的寒气。

林北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东西上,是一团棉布裹着的襁褓,小小的,安安静静地蜷缩在男人胸口的位置,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男人的棉袄敞着,把襁褓贴肉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在给孩子取暖。

林北的透视眼无声地打开了。

他看到了襁褓里面的孩子。

很小,比正常孩子小了一圈,脸色蜡黄,嘴唇泛着淡淡的紫,一只小手从襁褓边沿露出来,手指细得像火柴棍。

孩子的脸型跟正常孩子不太一样,额头比一般孩子高一些,眼距也宽了一些,鼻梁是塌的。

先天性的。

具体是什么缺陷林北看不出来,但他看到了孩子瘦得几乎能看清肋骨轮廓的小身体,还有那根从襁褓边沿伸出来的细手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输液针头,用胶布固定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林北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那对夫妻身上。

男的三十来岁,脸上带着一种被折腾到极致的疲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女的靠在他肩膀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他们身边放着两个布袋子,一个袋口露着半截旧衣服,另一个袋子瘪瘪的,像是已经空了。

男的外套口袋里,林北看到了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不到两万块钱。

没有火车票,没有多余的干粮,只有那一床旧棉被和怀里那个孩子。

夜深了,不知道是不是不舍得花钱在医院内办理住院,也不舍得去招待所,只能蜷在墙根底下,等天亮。

林北收回了透视眼,没有说话。

秦淮茹站在他身边,她也看到了那对夫妻,目光落在那个男人怀里的襁褓上,停住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孩子太小了,小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转头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供销社,安抚了一下秦淮茹的情绪,走入了供销社。

出来的时候,林北手中多了一个信封。

林北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大笔钱,秦淮茹数了一下,足足有五百万之多。

将钱塞入了信封内,林北拿出了上衣口袋的内的钢笔,在信封上写着:钱拿去给孩子看病,办理一下住院,不要在外面过夜了!一个好心人留!

不知道那夫妻俩能不能看得懂。

林北并没有亲自过去,一家三口都已经睡着了。

林北向后招了招手,在两人身后的路灯下,老孙带着一个学校保卫处的战士走了出来。

“走过去,放在他们身上,不要惊动他们,等我们离开后,如果他们醒了,你跟着他们看着,另外问一下医院,为什么他们会在外面睡觉,也问一下孩子的情况。”林北开口说道。

老孙点点头,接过了信封,他刚刚全都看到了,秦淮茹数了很多钱,塞入了信封当中。

悄悄来到一家三口的身边,老孙将信封,悄无声息的塞入夫妻两人的怀抱之中。

老孙让带来的战士,悄悄保护林北夫妻两人返回学校,自己则是留了下来。

老孙看到林北等人走远,就准备去叫醒这对夫妻,就看到,那个男的已经醒来了。

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出现在怀中的信封。

当他拆开信封,借着路灯的微弱灯光,看到里面一大叠都是最大面额五万元的钞票,顿时急忙摇醒了自己的媳妇。

两人随即看着足足五百万的钞票,都有些愣住了。

这可是一百张五万元的现金,信封鼓鼓的,几乎快装不下。

“有字,你看一下!”女的看到信封上的字,但是她看不懂。

男的识字,看了一下内容,眼泪顿时下来了。

他拉着自己的媳妇,抱着孩子,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诚心的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好心人,多谢好心人……”

夫妻两个又哭又笑。

然后老孙就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抱起孩子,直奔医院。

有了钱,夫妻俩马上就给孩子办了入院。

这一切老孙都看在眼里,很快老孙就找到了医生,询问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等林北他们回到学校还不到半个小时,老孙就回来了,汇报了相关情况。

“问清楚了。”老孙说:“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乡下卫生院看不了,他们借了钱坐火车来冰城,挂上了号,但住院押金不够,医院让他们先凑钱,他们在医院门口蹲了两天了。”

他顿了一下:“孩子他爹说,家里地卖了,牛也卖了,能借的都借了,实在凑不出押金,只能在外面等着,想着等天亮了再去找亲戚看看能不能再借一点。”

秦淮茹端着一杯热水,杯壁贴着掌心,没有说话。

林北问了一句:“医生怎么说?”

老孙说道:“医生说孩子太小,医院里面有一个苏联医生,可以做动脉导管结扎术,做的话,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但不做的话撑不了多久,今天办上了住院,钱够交押金了,医生说明天安排检查,然后定手术方案。”

林北点了点头:“明天你再去看一趟,要是手术费还不够,你回来跟我说。”

“知道了。”老孙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秦淮茹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你说那个孩子能挺过去吗?”

“不好说。”林北说:“但住进去了,就有希望。”

心脏病,放在现代都是大麻烦,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林北虽然不是专业医生,但是在现代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事情。

历史上第一例真正意义上的开心手术发生在明年九月,当时米帝明尼苏达大学的刘易斯医生利用低温技术,成功为一名五岁女孩修补了房间隔缺损。

可在这之前,失败者不计其数。

脉导管结扎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过这个外部手术,早就有了,技术也算是挺成熟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病,叫做穷病。

这句话不是绝对,在这个时代,你有先天性心脏病,有再多钱,也没有用,不是没有人敢给你治疗,而是治疗的成功率,实在是太低了。

对此林北也只能表示,尽人事听天命。

那五百万对林北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他们一家子来说,那就是救命稻草。

“希望那孩子能够好起来!”秦淮茹并没有心疼那五百万,更多还是心疼,那个孩子。

“早点休息!”

今天晚上,林北的兴致不高,秦淮茹也是如此,两人只是安静的聊着天,慢慢的睡着。

第二天,林北继续投入到教育事业当中。

五天后,老孙传来了消息,孩子手术了,但是没有撑过去,五百万还剩下两百多万。

林北让老孙就这样了。

秦淮茹得到这个消息,心情也有些低落。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时间给愈合了。

两人一个教书,一个学习,全身心的投入。

同时林北这边,也时不时可以收到一些来自电线的内部简报。

歼五战斗机已经开始全面参与战争。

这些天,第一批的十二架歼五战斗机,取得了相当辉煌的战果。

简报是陈更让人用电报发过来的,篇幅不长,但每一条都写得实实在在。

林北坐在书房的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把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批十二架歼五战斗机是在三月六日投入前线作战的,编入空军某师,并在当天,就与米帝空军的F-86佩刀战斗机正面交锋。

简报上记录的数字很具体:前三天共出动四个批次,击落敌机十一架,己方无一损失。

飞行员反馈说,歼五的速度和爬升率明显优于佩刀,在中低空缠斗时转弯半径更小,加力燃烧开启后能迅速脱离或占据攻击位置。

有两次空战发生在夜间,雷达引导下的拦截效果超出预期,敌机在夜视条件下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就被击落。

简报末尾有一段话,是前线飞行员集体写的,字迹潦草但工整:

【这飞机好飞,加速快,操纵轻,机炮火力猛,在空战中能主动选择交战时机和脱离时机,不像以前飞螺旋桨飞机时只能被动应对。

比起米格-15战斗机的机炮散射状态,歼五战斗机的机炮火力很集中。

我们一致认为,只要有足够数量的歼五,米帝的空中优势是可以被打破的。】

十二架歼五,打出了十一比零的战损比,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战争里都是惊人的,但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是飞行员提到的那个细节。

能主动选择交战时机。

这意味着自己这边的飞行员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了。

不过目前歼五战斗机太少了,并无法影响敌人继续掌控制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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