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合法」手续
新王历14年3月份,战争持续了十五天。斐国此次围攻新港的战役,在首战失败后,不得不后撤到四十里之外,重建大营,处于久攻不下的状态。
就在斐人以为僵持要继续下去时,颖国一批新船舶抵达新港,带来了大量补给,以及昌路公子带来的三千人马。这三千人马中,足足有四百头战马,两百人的骑兵部队。当然更关键的是,一门门从工厂中下线的小钢炮开始到达前线。
船只到港后,可以闻到里面的酸臭味,显然,这两天的船运那是让颖军吐得七荤八素。
下船后的昌路公子有气无力道:「现在得暂缓两天。」
宣冲这边拿著一个青铜的圆柱体,在一个个士兵胸口听诊心跳,回应道:「这个不急,你们先养好身子,大概五天后才需要让你们交战。」
昌路吐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关于宣冲为将的才能,在颖国内名声不显,毕竟不是宗室集团内的名将,但是昌路是对宣冲的领军感觉到非常靠谱。
目前千人规模用兵作战中,宣冲手段非常老练,比那些久经沙场的宿将还要溜。
昌路公子对宣冲说道:「大造丞,你可有退兵之策?」
宣冲:「什么退兵?斐兵本就是我招来的。」
昌路被水呛到了:咳咳咳。
宣冲:我把他们引来,又喊你来,是送一份大功勋给我等。
昌路回想起去年自己檄文破敌时,在朝中被各方推崇为首功的好事,于是乎嘴角咧开,立刻表示,那就不用暂缓了。
宣冲竖起手掌道:「莫要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去年一口,今年一口!不差这一会。保准能吃得饱。宣冲这边继续给士兵们听诊,那个青铜圆柱能把胸口声音的细节传递到耳边。
当然如果文明中断,此物可能就和湖北出土的「路由器」一样,其用途完全不可知了。
宣冲现在用兵相对于大爻时期,已经相当细腻了。
类同参谋部的「裨将决策团」将哨探朝著战场以及若国等多个方向侦查,且派出游骑,时时刻刻在斐军周围制造惊扰。
宣冲已经打探到了,最多二十日,斐军就会因为粮草即将耗尽,不得不开始向后撤退。
而斐军一旦后撤,宣冲也会动!
至于这二十日之内,宣冲一点都不急,将重点工作放在后勤上。不断从海上运输各种物资,甚至组织网捕鱼肉,为士兵们贴肥膘。
…发条上劲…
军士们甚至因为吃得太好,而开始心焦「为何还不打」。
一些裨将们对于当下的「按兵不动」都颇有些不一样的见解,
当然他们并非怀疑宣冲胆怯,毕竟去年宣冲刚刚冲过阵,阵斩章也。
这些裨将们在一碗米汤下肚后,觉得自己比统帅更懂,明明「士气」已经到了,再拖下去就是贻误战机。
而宣冲却在悄悄收集军中的传出各种言语,记录在小本本上。
历史上「按兵不动」多数时候是个贬义词,但是在一些名家操持的战役中,却不乏「按兵不动」的操作,例如战国的阏与之战和北宋的洪德城战役,都存在主帅「按兵不动」的情况。
这真的是「按著」不让「动」吗?
宣冲:在文官外行眼里,所谓的按兵不动,就是自己「定力」十足能够唬得住诸将们跟著自己一起静坐。
而兵家大能在所谓「按兵不动」的操持上都是在内部集团「建功立业」准备环节的蓄力条上忙活一一由于大部分忙活是在幕后,外人看不到这用心用力的过程,所以被传讹成了「按兵不动」
类似于独生代的青壮年时期,都在等太平洋两岸两强决战,美国:我不动,我要打代理人战争。俄:我要攒牌,也不动。伊:我也不动,曰:我?义父不动,我不动。最后第一红朝:都不动是吧,我也过一轮。美急了:这个你可以动。红:周围众多小强:嘻嘻,不敢动。
红:我在等新的黑鱼,六代机,新的飞弹,卫星和深海无人化信息组网。ai作战兵器自主决策系统,你们在等什么?
小强们顿时不嘻嘻了,白头鹰悄悄转身,开始宰狗续命。
所谓看起来按著不动,其实是在给一根强有力的「弹簧」蓄力。
眼下宣冲也是如此。己方一直在后勤保障、士气动员、战术规划推演中持续准备,暗中蓄积的爆发力正日益增强。
根据接下来对斐国撤退发起的追击战。
宣冲参考项羽的巨鹿之战,在最关键的时刻破釜沉舟,以极高昂的士气投入战场。
巨鹿之战的做法是让己方找到士气高点,同时算准了对方因连日久攻不下而士气低落形成的差距。此时斐军攻打新港未能得手,士气深受重挫。
当然在效仿历史案例时,除了找到共同点,还要思索自身与历史案例的差距。
项王是什么水平?万人敌。即使在大势已去后,他仍能率领二十八骑兵在千余汉军阵内穿插作战并得胜归来,高呼:「我之败,非战之过。」
项羽在战场上就是士气全场加成,冲锋加成的超级战旗。
宣冲非常有自知之明:我特么能和项羽比吗?一一我还没有战阵中冲杀而不受伤的技能。况且这个时代强弓劲弩专打没有体术淬炼的指挥官。
项羽那种天生的「霸气」学不来的,那么想要加士气就得学吴起。
吴起在战前是真的低下头给士兵嗦脓疮。
宣冲其实一直有类似操作。十年前,自家堂哥在军中能立下跳荡的战功,就是因为用酒水请客、恭恭敬敬对待那些血战有功的士兵,这才让堂哥在战场上被人扛著救了回来。
现在宣冲蓄积士气的方式,就是堆砌资源,不单单是让临战士兵在吃喝上尽情享用。
在其他方面,例如大量搜集棉布和药品,在营地中向每个士兵传授,如果手臂大出血,肚子被捅出肠子这类事情,该如何快速止血,如何用担架擡回来。
整个樾山郡的大量兽医都被集结起来。这些兽医们这几年积累了大量治疗牲口的经验。
因为牛这东西常常是把自己肚子吃的胀气,有时候不得不开膛破肚,所以呢,出现了很多当「死马当活马医」操作,而这些操作偶尔出现了几个成功案例,就积攒出了给畜生理顺肠子的手法。恰逢现在「纸张革命」兴起,这些手法就被详细作画,然后用文字详解记录了。
大部分兽医们开始遵照书本内容系统操作,秉持著「能救回一个是一个」的信念,逐渐积攒出来绝活手艺。
再然后,宣冲就领著这些兽医们开始「跨界」,准备将这些手法用在人身上了。
关于缝合断肠,宣冲有技术。三年前,宣冲给一只猪开膛后,掏出肠子,然后演示了一下,如何用肠皮做的线条,进行缝合,高度酒消毒,以及用纱布敷上去。
并且战前,宣冲也给军士们演示了一下,这个现场极为血腥,而军士们面色胆寒,仿佛提前看到了自己可能的下场。
但是随著猪在第二天能够吃食活了下来,一种「冲杀后能够救活了」的侥幸心态出现。
而人一旦有了「侥幸」心理,那么在「沙场滚刀子搏富贵」这种大赌中,就有了更大勇气。各种物资的准备,以及后勤人员的整训,让烁家军在即将开始的这场大战中,所拥有的后勤待遇,远远超过这个时代。
即在这个封建时代,大部分军中将士都是停留在靠著战前饱食一顿酒肉,战后重伤等死,轻伤慢慢愈合的层级上,物资财力是支撑不起有著充沛的高度酒精,纱布,以及后备医生团队的配给的。但宣冲为这一战,硬生生堆到这个程度。
项羽的勇武千载难有,不可替代,那么就用强化后勤建设来弥补。
3月23日,就在敌人快要逃的时候,一直是「按兵不动」的宣冲非常人情世故,给了昌路公子一个提示。毕竟「主战得胜」的大功给他,未来樾山郡在维持这条斐国战线时,才会有朝中坚定支持派。于是乎昌路公子终于出面,带著众多将领共同请求,要破敌征伐。一一毕竟先前宣冲都否了追击,大家都指望著昌路公子说话。
在昌路公子的请求下,宣冲「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追击。
宣冲亲自带领两千主力急行军,携带一个基数的弹药,和两日的干粮,突进战场。
两千兵马兴冲冲地朝著斐军冲了过去。
…火,火,火…
斐军这里可不只被宣冲偷了几波士气低落那么简单,
一个月里他们连日在棱堡地形前作战,仅仅是将尸骸堆积的阵线推进到矮墙二十米内,根本没法开启城墙争夺战。
如今铩羽而归,又没有粮草,士兵们饥肠辘辘。
并且先前半个月,营外每日夜晚还有敌骑敲锣打鼓,他们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自斐军主帅以下,全部都是黑眼圈。
现在斐军刚刚出营地,刚走一半,营地中很是空旷。
士兵在塔楼上瞭望到远方烟尘,确定了其中旗帜挥舞的语言后,立刻报告军阵中的主帅。
借酒消愁的乌柏公子没好气地说道:「总算来了。」
普通斐军军士是睡不著,他却可以借酒消愁,当然副作用就是脑子昏昏的,且嘴硬,他摇摇晃晃地擂起了战鼓。
斐军的战鼓响起时,大多数背上行囊的士兵们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随后大营后方传来喧哗声,因为颖军的炮弹直接打进了营地。
乌柏公子擂鼓一声后突然发现面前的战鼓直接被炸碎,木头碎渣四溅,他瞬间酒醒,满脸鲜血地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是他犯下的最后一个大错误!即作为指挥官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表现出心慌。
尤其是别人都在慌乱的时候,主帅脸上一定要藏得住表情。
嗯,这一点宣冲其实也无法做到,故,宣冲在不断做坏的预案,在情况败坏的时候,先执行预案,就不会在脸上留下「无措」的神色。
乌柏可谓「酒壮怂人胆」,酒醒之后就成软脚虾了。
斐军前一秒还听到擂鼓,后一秒鼓声停了,回头看到乌柏瘫软的样子,顿时大喊「主帅死了,死啦!」…公子风流…
相对于乌柏的丑态百出,颖军这儿昌路公子则是公子风流。
这位颖国的宗室丢掉了自己的长袍,披上了新款的防护腹部的胸甲,带领著「雷火兵」按照宣冲的行伍技战之法推进。
旁白:一些大猩猩塑料玩具上,其在腹部涂装是红色肌肉。现在最新式胸甲一整块钢片叠著,就如同钢铁猩猩兽的胸膛一样!
昌路公子的雷火军中,步兵班组中,负责火力支援的班组推著一门门轻便的雷火小炮,对准斐人败军密集的地方开火。
一枚大弹丸轰开了斐军松散的盾牌阵列,打穿了长枪兵,而就在斐军预备对射时。
颖军的刀甲部队,直接冲上来,刀盾手护住阵中的矮个子,而矮个子在装好弹药后,敲击示意弟兄,让他们闪开,扣动了霰弹枪扳机。
随著砰砰砰多次开火,短兵交接中,斐军前锋就溃散了。
转身逃跑的斐军又刚好看到自家主帅在鼓声停歇后软软地倒塌。
于是乎大军彻底崩溃,昌路公子骑著战兽,朝著阵中央据说是「五色神牛」战车冲去,生擒了斐国的乌柏公子。
所谓「五色神牛」不过是白犀牛挂著五色彩布罢了。
而昌路公子身旁体术三级的将领,拿著火药动力马槊,陡然伸缩半米,且槊头冒出火药气体,扫断了车子主梁。
这项能斩断人头粗细车轴的技能冠绝全场,引得百丈之内的颖军狂呼胜利,斐军其余将士则心惊胆寒。…瓦解…
破阵后,整个营帐被一扫而空,颖军了解到还有一半斐军已经离开大营。
在营内的颖将们犹豫著是否追击,如果追击的话,该如何追击敌军败兵?就在商议如何处置之际。宣冲却派人前来,接管营寨,安排了稳重的将领去追击。
至于败军,则是宣布施以髡刑,预备将他们贬为奴隶!
昌路公子亲自执行刑罚时,乌柏却在一旁受到礼遇,因为他是贵族。
值得一提,历史上李世民一战擒双王时,李渊对窦建德和王世充也采取了区别对待,对窦建德是杀,对王世充则废为庶人。
现在开拓军的操作和李渊的情况,形似,实则根源不同。
如果宣冲要彻底吞并斐国,肯定会做出「武王伐纣,杀朝歌贵族,平民愤」的操作。
但现在战后目的是要在斐国扶持亲善的合作者,那么就要通过差异化操作:将斐国内斗中的底层百姓和贵族区分开来,让斐国百姓心冷,不再为斐国效力。
一批批斐军将领被区分出来后,接下来便由昌路公子安排这些贵族回去筹集赎金。
目前厦亘东方的贵族制度与普法战争后的贵族制度颇为相似,只是处于不同生产力时代。
在斐国,有些贵族守著田亩多,但都是薄田,自己过著粗茶淡饭的生活,妻子还要纺布。
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不过是普通百姓的生活。实际上,贵族本人虽吃粗茶淡饭,但整个家族却只能以草根掺糠为食;而贵族妻子纺出的布匹,也仅供家族中少数人使用,数百口人大多只能裹著麻袋。如此对比之下,便能明白维持衣著整洁并佩戴冠帽代表著何等身份。
目前纺布并非苦工,布匹在当时是硬通货,贵族女子从事纺织,相当于现代女性担任财会这类办公室职位。
开拓军方面代理人提出高额的赎金赔款,这些贵族们顿时愁眉苦脸。然而这正是宣冲所需要的!欠债没事情,只要愿意贷就可以,宣冲心里:各位可以考虑一下贷款吗。
宣冲望著这些淳朴的、只想让自己家人平安归来的当地士族,不由感觉到「造孽啊」,但是如果不这样做,自己吃什么呢?
宣冲如同传销头子一样,准备好了一整套路数,保准这些斐国战败贵族们,事后为了还清欠债,帮自己把货物输送到斐国各地。当然还贷之后,还要保证这些当地代理人有得赚。比如说,一些织机零部件,缝纫机等轻工业生产用品,可以考虑和斐国内士族们产业互补。
战争嘛,战前需要考虑成本,考虑如何控制战局收场。
所以战前要引对面先动手;而战后则要考虑如何获得红利。
战争红利无外乎是两种,一是直接吞并,二是经济收割。华夏拓土中,对汉化程度高的地方直接吞并,对于蛮夷地区则是靠著生产力,用一口铁锅一头羊的方法收割。
然而现在樾山郡相较于斐国是蛮夷之地,樾山郡侵吞斐国是别想了;那么就只能和这些斐国士人合作,搞可持续的「工农剪刀差」收割。让这些士人们全部「李糊裱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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