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吃饭了么？”我看他。
“吃了，”韩钧看了眼我的饺子，点了支烟。
我闻着烟味不大舒服，但也不好端着饺子回房间吃，只好这么忍着。
“你这几天都吃的饺子？”韩钧难得关心我。
“哪能，”我说，“也吃了几次外卖。”
事实上是顿顿吃外卖。家里那个厨房我实在不太想进去。
“哦，”韩钧看着我，“身上还有钱吧。”
我顿时背僵了一下，斟酌道，“有点，就够吃饭的。”
我觉得我说的很委婉了，但还是激怒了韩钧。
“操，”韩钧骂了一句，“你防贼呢啊防你老子，什么叫够吃饭的，老子差你一口饭钱！”
他的烟灰掉进了我的饺子里，我咽下嘴里的，说，“不是……”
心想这几个饺子不吃也行，反正已经吃饱了。
但是韩钧没有让我回屋的意思。
“你身上有多少钱？”
我说就上次给的那五百。
韩钧弹了弹烟灰，“你们年轻人不都时兴什么手机支付么？手机上没钱？”
我心说社会发展太快了，连韩钧都晓得与时俱进了。
“没有，”我说。
但韩钧把我桌子上的手机抢了过去。
“顾林？这谁？”韩钧看着我的手机。
“还给我！”我站的太猛，胯一下撞到了桌子上，发出巨响的同时，一阵剧痛。
但我顾不上了。
我手机上了锁，他自然看不到。但有新消息进来，会显示。
顾林给我发了新消息。
被韩钧看到了。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紧张的，可就是紧张地小腿肚子都在发抖。
那声撞了桌子的巨响显然让韩钧以为我是故意的。他嘭地拍了下桌子，震得饺子从盘子里跳出了一个，“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我强压着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不想跟韩钧对着干。不是吵不过，而是不想吵了。
“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转钱。”
韩钧这才把手机给了我。
我给他微信上转了两百块钱。
“两百，”韩钧冷嗤，“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没有再多的钱了，”我说，“我要上课，还要攒学费生活费，存不上钱。”
“回去就把学给我退了！”韩钧黑着脸说，又骂道，“跟你妈一样的败家东西。”
“我妈还每个月给你打三千呢，”我抬高了声音。
“啪！”
一个巴掌甩到了我的脸上。
“你妈跟别的男人跑了，那是她该我的！”韩钧半个身子越过了桌子，怒吼道，“你他妈不愧是表子生的，白眼东西！”
脸上火辣辣的疼。
喉咙里发堵。
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我抓起手机，掀翻了桌子，走出家门。
外面很冷。
虽然我刚刚在家也穿着羽绒服，但没戴围巾，此时风一阵阵往我衣服里钻，冷得让人发抖。
但街上的小孩像是不知道冷似的，嬉笑奔跑着，边跑边往对方的脚下摔炮。
远处有烟花绽放。
我打开手机。刚刚顾林发了一个语音通话，我回拨了过去。
“韩子皓，”顾林的声音传出，“你在哪呢？”
除了他的声音，还有吵吵闹闹的聊天声，看起来他们家的年夜饭还没结束。
“我在外面！”我喊着说，听起来像是很雀跃的样子，“看烟花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吵闹声消失了，他大概是回了自己房间。
“你吃饭了么？”顾林问。
“吃了啊，我不是给你发……”
“你吃个屁！”顾林小声骂，“你自己傻以为别人都傻呢？你家里就三个人，照片上五个碗！”
我愣了一下。
这我倒真没注意。
“我一个人吃三碗饭，”我说，“顾林，这两天我学了首歌。”
顾林顿了顿，再开口语气好了不少，“什么歌？”
我回忆了下这些天反复听的录音和原唱，做了个深呼吸，开口，
“What if ……”
我顿了顿，笑，“完了，还是记不住歌词。”
在他开口前，我说，“my youth is yours.”
不会唱，还不会说么？
顾林没有说话。
我把语音通话挂断了。
一是，我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二是，我憋不住眼泪了，我怕顾林听出来，我在哭。
远处还在放烟花，我怎么能哭。
我把手机关了机，去找家宾馆。还好兜里还有现金和身份证。
我过过争吵之中的年，过过一个人的年，这还是第一次过一个人住宾馆的年。
看了会春晚——其实也没看进去，我倒在床上睡了。不守岁了，有什么可守的。
可能是因为，韩钧骂的那两句我听多了，甚至都算不上最恶毒的，所以第二天我醒来时，第一反应不是跟韩钧又吵架了，而是我昨晚居然给顾林唱了歌。
那首我准备以后拿来撩妹的歌。
我发了会愣，犹豫着还是打开手机。
各种消息弹出来，有同学的，有傅宇的，有群红包通知的——错亿。
当然，也有顾林的，还不止一条。
他的最后一条是“醒了吱一声”。
我没敢去看他另外的十四条是什么，先看了看别人的消息。
大多是祝福新年快乐的，我挑着把非群发的回复了。
傅宇还发了个红包。
——顾林问我你怎么了？
——跟你爸吵架了？
——没事吧？
我把红包领了，告诉他我在宾馆，昨晚手机要没电了就关机了。
终于除了顾林的消息未读，没有别的小点点时，我点开了他的消息。
——还没唱完怎么挂了。
——【对方发起语音通话，未接听。】
——关机了？
——我又没说你唱的难听，害什么羞啊。
半小时后。
——韩子皓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报警了啊！
——【微信红包】
——快抢！
十二点整。
——小耗子新年快乐。
一点。
——你他妈唱完歌就搞消失，什么意思倒是说句话啊艹！
——【微信红包】
——我错了我不该说脏话，撤不回去了。
三点半。
——行，算你厉害。
——我睡了。
——醒了吱一声。
我把两个红包领了。
一个88，一个520.
……爸爸我爱你？
我回复，
——吱。
——谢谢儿子。
顾林电话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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