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她鄙视自己
凯撒愣住了。
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听着她自嘲的话语。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当你的女朋友？”
诺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
凯撒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我还真没有想过。因为在我看来，像你这样的女孩，做什么都不应该有一个固定的逻辑。”
“哇，真搞不懂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一个怎样喜怒无常的大魔头。”
诺诺吐了吐舌头。
“我就是再不着调，也不能拿自己的人生去瞎搞吧？”
凯撒怔了怔神，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
“那你还答应我的追求……”
“因为陈家的要求啦。”
诺诺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
“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你叔叔以前为了给你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走访过欧洲所有贵族家族，试图找到一个符合对方要求的未来的皇后。”
凯撒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甚至还捣乱过其中一些。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被推到他面前的女孩都是一样的，精致、得体、还很无聊。
他不想要那样的新娘。
“他们来过陈家，也看过我。”
诺诺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叔叔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么一个他看不上的远东国家，选中了我做他们加图索家的新娘。但我已经无所谓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有一盆不知道谁养的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
“家族总会逼迫我为他们的利益联姻。我既然没得选，那至少要找一个条件好的。”
“而你恰好是条件最好的那一个。我就想着，反正总要嫁人，不如就你了。”
诺诺脸上是一幅很轻松的样子，但微微攥紧的裙角暴露了她的紧张，她显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所谓。
凯撒彻底愣住了。
他自以为自己终于脱离了一次家族的掌控，选择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
他把那场相遇当作命运，当作一见钟情的魔法，当作他和加图索家划清界限的第一场胜利。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摆脱过家族的阴影。
“所以，你会在那天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来到教学楼下，对着教学楼大喊着让人陪你去芝加哥，也是猜到我一定会挺身而出？”
凯撒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低着头，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诺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也不是很敢去面对对方的视线。
哪怕没心没肺成她这样，也知道自己是真的在做一件很过分的事。
“我对你的性格进行过侧写……秦奕喜欢说我是‘嘉欣’，那你就是他口中的‘嘉豪’类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只要一个漂亮女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找人约会，你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最大的出风头的机会。”
“而结果也正如我所料，你一边开枪一边从四楼跳下来，坐上了我的车。”
诺诺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了。
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画上了句号，剩下的都是她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注脚。
“所以我说我是个贱人。我……我甚至现在又像个寄生虫一样去追求秦奕，因为我觉得他能带我从家族的束缚中逃出来。”
这是诺诺第一次说出这些话，声音微微发颤，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在凯撒眼里，她从来都是个我行我素的小魔女，疯疯癫癫，无法无天，谁也管不住。
但直到这时，这个小魔女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即使秦奕不会表现出什么，但诺诺能看得出，他在鄙视自己。
鄙视自己的自私自利……可能也有路明非的关系。
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她从路明非最近看她的眼神中发现，路明非似乎喜欢过自己。
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的目光她见过太多次了，只是之前从来不在意。
秦奕似乎很喜欢路明非的善良，甚至为了他的善良而很少批评他的懦弱。
而那样善良的他，喜欢过一个这样自私的自己……
怪不得秦奕会鄙视自己。
但诺诺只能这样，通过将自己变成秦奕所有物的方式，得到他的庇护。
像一只把自己卖出去的猫，知道等待她的是另一片囚笼，但至少比外面的大雨强。
“Shit！”
凯撒突然骂了一声。
诺诺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哪怕凯撒骂她，骂得再难听，她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这是她该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凯撒不满的声音让原本正等着一顿臭骂的诺诺一愣。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也能像给加图索家找麻烦一样给你们陈家眼里撒点灰了！”
“简直是一群活在上世纪的僵尸……你们华国是这么叫的吧？还在搞包办婚姻那一套，恶心，太恶心了！”
凯撒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动作粗鲁得不像一个意大利贵族。
但诺诺觉得这才是他，不是那个被家族包装出来的加图索家继承人，而是那个会从四楼跳下来的，骄傲的疯子。
“你……你不怪我？”
“有什么可怪的？”
凯撒抬起头，金色的头发从脸侧滑开，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哪怕你那天没有在楼下喊话，我们也一样会相遇，然后我同样会喜欢上你，这是毋庸置疑的。”
凯撒无所谓道，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
“反而是我运气好，还多和你做了半年的男女朋友。”
诺诺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凯撒。
他依旧是如此骄傲，骄傲到不会因为一个女孩不喜欢他就恼羞成怒。
他只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争取不到就体面地退场，连退场都退得像个君王。
“诺诺，你迟迟没有接受我的求婚，一方面是因为害怕婚姻的束缚，另一方面就是觉得自己的感情配不上这段关系吧？”
诺诺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觉得被人看穿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
“请不要在意。我只是不喜欢失败，但不代表我接受不了失败。”
凯撒的神色出奇地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很久的包袱。
“就像我可以接受自己现在不是秦奕的对手。但只要我还活着，我还在进步，我就永远会以挑战他为目标，努力下去。”
凯撒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应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我晚上要和秦奕去陈家。”
诺诺摇了摇头，随后起身告辞。
凯撒很绅士地送诺诺走到门口。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如果秦奕欺负你，作为一个曾经爱慕过你的绅士，哪怕打不过他，也会努力在那家伙身上啃下一片鳞的。”
凯撒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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