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谁输谁赢，尚且不能定论
高台楼阁视野开阔，隔着一片粼粼湖面，下方人声攒动，岸边上围了一圈世家女眷，吵嚷起伏，风声水波虽掩去了具体话语，却也将岸边的喧闹传了过来。
小皇帝年少，纵使身居帝位，比同龄人多几分成熟稳重，但骨子里也存着爱看热闹的心性。
他赶紧和身侧陪着他的裴珩道：“小舅舅，你快看，湖岸边忽然聚集了好多人！”
裴珩顺势看去，一眼便锁定人潮涌动间那抹天青色的身影。
再瞧身旁人对她的打量，裴珩心中了然，他那枚御赐的青玉扳指怕是被人认了出来。
裴珩抿紧了唇，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点，随即抬手示意身侧暗卫去打听。
片刻后，暗卫躬身折返禀报。
小皇帝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沈二小姐要和御史苏家的小姐比试水上投壶？这倒有意思！水上投壶难度极高，京中可没多少人有这等本事。”
他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裴珩，带着几分求证的口吻道，“连朕听说过，这御史家的苏小姐投壶之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手，那位沈二小姐……不会就是忠勤侯府的外孙女，被养在乡下的那位吧？”
不等裴珩应声，小皇帝便摇头决断道：“那这沈二小姐怕是要输定了。”
裴珩余光瞥了一眼自家早早就下了决断的外甥，又看向人群中那道纤细的身影。
沈卿云素来伶牙俐齿，心思机敏狡黠，从来只有她叫旁人吃亏的份，连他都……又怎会轻易落于下风？
裴珩神色冷淡，“陛下静观便是，谁输谁赢，尚且不能定论。”
小皇帝隐隐察觉出不对。
“小舅舅似乎看好这位沈二小姐？莫非您认得她？”
裴珩并未作答，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空荡荡的拇指。
二人不再言语，静待那场水上投壶的比试拉开序幕。
堤岸的垂柳抽着新绿，碧波荡漾的湖面上，一叶小小的木筏托着一只青铜投壶飘在水面上，随粼粼细波轻轻起伏晃动。
岸边画好了两道平行投矢线，苏小姐与沈卿云分立两侧，各有四支短矢，约定轮番投掷同一只浮壶定胜负。
按照规矩，投中壶口记十分，投中壶侧的贯耳，则双倍计分。
第一支木矢由苏小姐率先出手。
两岸都围观的小姐们，在她拿起第一支木矢后，都不敢再有细碎的议论声，只紧张的望着。
苏小姐是京中有名的投壶好手，敛神静气一刻，手腕轻扬送箭而出。
木矢破空划出利落弧线，咚地一声，稳稳落入晃动壶身的正中壶口——记十分！
岸边当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
紧接着，众人的目光落在另一侧。
沈卿云刚才也认真的看了对手投壶，眸底毫不遮掩的划过一抹欣赏。
这个苏小姐果然厉害。
苏小姐眉眼间多了几分得意，“沈二小姐，该到你了。”
沈卿云轻轻的笑了笑，这才看向湖面。
她一边在心里估量着自己和投壶的距离，一边漫不经心的玩转着手中的木矢。
木矢在她的指节间飞速打转，又在虎口处打旋，维持着精妙的平衡，没有落下的风险，如同炫技一般。
这操作可把周围人给看呆了。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沈卿云终于把手中的木矢给投了出去。
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
“咕咚——”
沈卿云的第一支箭矢落在了水中，炸开了一小圈的水花，引得水面上的投壶都跟着晃荡不轻。
小姐们早有预料，知道沈卿云第一支不大可能投中，但也不免有些失望。
“刚刚是不是差一点了？”
“我瞧着，是从贯耳边擦过去了。”
有人眼尖瞧出了端倪。
沈卿云侧目，笑看向苏小姐。
苏小姐脸上的得意一点点的敛去。
她看出来了，沈卿云的第一支木矢虽然打了一个完美的擦边，但……更像是在校准准头一样！
她不是从乡野回来的吗，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功底？
苏小姐拿起第二支木矢的时候，心中多了几分不安，但她还是极力的静心，拿出自己苦练多年的本事。
手腕沉稳一扬，第二支传入了青铜壶一侧的贯耳——记二十分！
在地面上投中贯耳本就不容易，能在悠晃的湖面上投中，更是绝佳的本事，京中屈指可数！
苏小姐心中一松，可不等周围人喝彩时，另一道木矢紧随而至，“咚”的一响，稳稳的投入了另一侧的贯耳。
是沈卿云！
众人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此时无声胜有声。
所有人错愕的望向沈卿云。
她手里慢悠悠的拿起了第三支木矢，那张乖巧的脸蛋上依旧噙着一抹轻浅散漫的笑意，不见半分紧绷焦灼。
这是高手！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轻视她了。
苏小姐投中贯耳固然厉害，可沈卿云在苏小姐投中后，壶身正晃动时就紧接着投中，这更胜一筹！
沈卿云余光瞥向苏小姐，知道这下她该彻底紧张了。
她心里清楚，苏小姐已经得了三十分，而自己手里只有二十分、
因第一支箭矢试探落空，分数也落后一截。苏小姐功底扎实不容小觑，倘若对方继续稳定发挥，她怕是追不回开局的失分。
所以，她故意在苏小姐第二支投中的下一刻跟着投中，以绝对惊艳的一记，给对手施加心理压力。
第三支箭矢，局势悄然紧绷。
苏小姐握紧了手中的木矢，眼见着沈卿云直接跟上自己的高难度贯耳得分，她心里又紧张又害怕，不甘心被这么拉开差距。
心绪纷乱间，第三支木矢擦过了壶壁滑入了水中。
而沈卿云的木矢再度精准的贯入了贯耳。
如此，苏小姐得分三十，沈卿云四十，暂时领先。
最后一支木矢，全场鸦雀无声。
苏小姐闭上眼，心知自己心态已乱，很难静心再投中需要高精力集中的贯耳。
于是，她心里有了主意，睁开眼看向沈卿云，扬声道：“沈二小姐好本事，投壶的技艺藏得这般深。连中两记贯耳，难免也有运气加持。不知……沈二小姐还有把握拿下第三支贯耳吗？”
苏小姐也给沈卿云玩上了攻心计。
只可惜……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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